唐宝袭音-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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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没有规矩,可清河看着还是笑了:“这个温宝袭!”
“温娘子这是激将法?”阿辉如此猜测,阿月却觉得不是。不只不是,而且还分外体贴:“十五宫中有宴!”选月亮最好的日子,却也不会让人看见公主上街,以至落个欺君的罪过。
清河听了甚叹息,真是两个老实,以前倒没觉得,大概是那个小娘子过于伶俐的缘故吧?
见公主又闭目养神了,阿辉赶紧问:“公主可应约?”
这次,公主如以前许多次那般,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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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家都是过了初五便开始做灯的,可温家却生生的往后拖了六七天才算是把这模样给订了下来。然后便开始量尺寸、排模样、订灯笼,待内院里出来图样后,前头工役们便开始在街道两边立木桩。一丈高的木头桩子三尺立一根,自府门起往外左右数起,街道两边一共立了七十二根。虞国公府新址在安邑坊西街的第一条巷子里,邻街的是工部侍郎府,虞家在中,把着另一个边的是东平郡公府。因东平郡公常外在家,府中只余一些下人洒扫罢了。温家连灯原可一并拉得再远些,可却仍然守着原先的地方。
“温家倒是老实!”
街角两名健马,矫骁踏在雪中。鞍佩上两个英姿少年,俱是青色氅衣,厚厚的皮毛翻着露在领外,挡住又自飞舞的风雪。
“怎么好端端的想起来这里了?”
尉迟洪道和程处弼分在了一处,俱领街东宫卫率府,不过因二人走的是文科,所以并不在士队,领的皆是文职。一道下职,程处弼的马头却偏向了东南。尉迟相伴,却不想一路奔骑最终停下的却是在安邑坊、新虞国公府前。这处地方原本二人之前也都是来过的,东平郡公程名振亦是二家世交,却奈何这些年一直镇守在外,少回长安。此地渐疏,不想温家却搬来了此处。
问了一句,程处弼没回话。尉迟催了两下马头,绕到略前些,看程三的脸色。凝凝的蕴着无数的郁气,脸色黑了一大半模样,无奈叹气:“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又想进去托温家小娘子帮程二哥劝和公主?快些死了那心吧,那小娘子不是个忍气吞声的。”
这话听得确是有些怪。程处弼扭头看尉迟,有些狐疑:“难不成,你见过她?”几次见面俱是隔面匆匆,尉迟虽磊落潇洒,却不是轻易说人如何的,除非确有什么。
尉迟洪道遥看那府门几眼,十分痛快的点头:“一次约温大出玩,他说有事,便换了地。不想正撞见温大领了妹妹到二圣寺说禅经。机灵古怪,刁钻滑舌的。”怕不是那等端庄知礼、晓实事知进退,以大局为重,可劝和内帏的。不挑火便不错了。程处弼听了却有些皱眉,他见过的温二娘倒不是那般,颇有些无可奈何之感。举止也很大方,话不多人很静,也不甚挑枝梢末节,很好说话。当然,惹到痛处,脾气也是大的。居然二哥几句话,就气得割了头发明志。当然,如果当时座上不是公主,大概不必那般。
可是这事不找她,怎么办?
那日也不知大嫂来了和温二娘说了些什么,大嫂归家后便找到阿爷。不知说了什么,只听得里面大嫂哭个没完。然后大嫂便再不到阿娘跟前了,两个侄儿也被严令禁止再见阿娘。阿娘约在院中,别人不进去自然是谁也见不着。气得闹天闹地,结果阿爷进去一刻钟,再出来时,院里便再没了动静。晚间大兄归来后,气得在院子里直打圈,最终还是咬牙,不再去见阿娘。二哥一直在外不归家,阿爷又气阿娘气得狠了。全家里只有程三一个悄悄的去见了阿娘,结果阿娘竟说……
那件事,必得找她问个清楚。
可是该怎么问嗯?程处弼已经想了一天,却仍然没想出该如何问那个事。坐在马上,甚是苦恼时,尉迟却拉了自己一把。顺指往过一看,就见温家大门里走出来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男装打扮披着大氅,可身边却跟着两个漂亮精致的丫头。一个脸略白些的手里拿着一只卷纸,另一个皮色稍蜜的则小心翼翼的扶着。
“见过二娘子。”
小梨管事也是分封下来的,如今却已经是苍伯手下颇得信任的仆役小头。温娘子把府门排立灯楼之事交给了宝袭来做,内院里指了涵娘帮衬,外头苍伯则直接推荐了小梨管事。小梨管事今年不过三十出头,长得颇好,玉面薄须的模样在这堆仆役里十分乍眼。听说原来在太常寺服侍过!不过为人却不轻佻,宝袭出来两次,皆只盯着鞋面看。这次,自然也是那般。
左右扫扫,七十二根桩子都已经打定了。选了三根远近不一的,过去摇了摇,虽是蚍蜉撼树,但到底过了手就心安些。
“请二娘子放心,桩子都在地上埋了尺余,用锤子仔细敲紧了的,两个大人都拔不出来。”说着指了一边墙下立着的仆役里两个最壮实的过去往上拔。看样子似是用老了力气,但那柱子依然稳稳的,只周边略晃了晃,起了些浮土。宝袭看之满意,回头与小梨管事讲:“非是吾小心,只是事关他人性命。生死之事,原是要比别的更要紧的。弄坏了灯笼不怕,伤着人就不好了。”
“娘子慈心,奴定当谨记。”
“这便好。既然桩子已经打起,今日就且罢了吧。”上午天气还好好的,过了午食就开始下雪。今年冬起宝袭不在长安,回来听如弦说,长安城冬日里的雪倒没几场,反倒是进了春三天两头来一回。这会子的雪似乎飞得大些了,天寒地冻的。“回去告诉厨里,晚上做些羊肉汤饼,多加些姜片,每个都喝了,莫着了凉。明日要是还下,就先晾着。十四前,把备好的绳索按图样挂上去就行了。”宝袭这法子其实费事的只有打桩一项,灯笼是从外头现买回来的,绳索亦是。内宅里要动手的只是些小物件,介时连上灯笼一道挂上去就好了。
话罢,小梨管事与众仆役自是感恩。
宝袭也准备回去了,这条路上虽只有三家官府,却也不是没有人来人往的。地上的雪已经积了不薄,因还未扫,所以踩上去咯吱吱的。宝袭倒喜欢这声音,只是这声里似乎多了些别的。兀自转过头,顺声看去,见两匹矫马健疾而来,奔风踏雪,扬起一路急影。
在前一匹赤色大宛马,高头矫健,神骏非凡,奔速最快,转眼便已至眼前。嘶尔一声,前蹄踏扬飞起,黑色蹄铁翻起,竟明晃晃的朝着宝袭的面门踢来。
第39章 两张皮
“娘子!”
烈蹄扑面,如弦就在跟前,却已经吓得傻呆。小梨管事一行离得太远,回神已是不及。宝袭还不及做些什么时,就觉得身后有力狠劲一拽,站立不稳,往后倒去,然后一股清幽幽的女儿香抱着一路滚了出去。
小梨管事吓得脸色苍白,赶紧冲了过去,娘子的大氅在上,滚了满衣的雪,可却并没有见血色。如瑟的半边小脸露在外头,惊得一张原本就莹白的脸儿更加雪得没有一丝颜色。睫毛忽忽的抖着不说,身上也抖得象秋天里树上挂的垂叶。可就这般,刚才也敢那般行事吗?宝袭耳朵里全是各色各样的急呼叫嚷,还有如弦的哭泣哽咽,以及某位耳熟的尉迟郎君的痛骂道歉,当然也有程三郎的欠语。所有的所有,宝袭都听得见,也感觉得到涵娘奔出来,身上的按抚揉捏。可是不管别人怎么问,她就是不想动嘴。一双水滟杏眸直直的盯着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又摔下,最后彻底晕过去被两个仆妇背回去的俏粉色身影。
那块料子是年前送到西院的,宝袭并不怎样爱那颜色,觉得太嫩了。虽然现在身体只有十三岁多一点,正是最嫩的时候。可宝袭不爱,随手便把它给了肤色莹白的如瑟。并不算什么,却能引来如此行径吗?大概不是。可是穿越至今,或者说这个如瑟到自己跟前至现在,宝袭自觉也并没有如何待她好啊?
为什么她会那么做?
为了这个问题,宝袭一直想啊想,想到鼻子被捏,苦涩的药被灌进了口里也无之所谓。这是个很要紧的问题,宝袭不愿意为了别的事分神,继续想。从如瑟的每一滴每一点仔细想起,反复思索。直到药效渐起,眼帘沉重,才踏入黑乡。
只是这次的黑乡,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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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重说一次?”
清河闻之大怒,拍案便起。吓得身边阿辉阿月脸如土色,一边瞪阶下伞儿,一边赶紧劝着公主坐下。虽说已经六个月了,可还是得小心谨慎的。这个伞儿,真是不分轻重。
阶下伞儿倒是淡定,见公主坐下缓息好后,又重复说了一遍:“程家三郎拉了尉迟郎君去安邑坊,原本路口看着好好的,却不知怎的突然发起颠来,突然拍马奔了过去,差点踩踏了温家小娘子。”
“如今如何了?”不用公主说话,阿辉便先开腔了。
伞儿依然面无表情,低头回话:“奴离开时,医士已经请了脉开了药,只说是受惊过度,并无大碍,歇息两日就好。”
阿月听后气得手颤:“既知无事,不会拣了轻重后再好好说,伤得公主怎么办?”
“伞儿有罪。”半句辩驳没有。清河咳了一声,伞儿知趣退下了。
阿辉脸色阴沉:“公主,程三郎怕是去兴师问罪吧?”隔壁有什么动静,可是从来瞒不过这头的。卢国公府外头平静,里面闹得一塌糊涂。老虔婆被禁足,郑氏打着拼了命也要保护好两个儿子的旗子,拒绝再在阿家面前服侍,也让两个孩子再不见那老虔婆。卢国公竟然同意,程大最是孝顺,这回居然也站到了儿子这边。那老虔婆又挨了一括子,听说现在脸还是肿着的。消息传过来时,阿辉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心中痛快。程家不能休了那老虔婆,却更不能不顾两个孙儿的安危。可这事究竟是不能放在明面上的,若是挑开了,就算圣人护短,也未免不悦。咱家公主不同旁人,圣人面前是半点不能失心的。
可程三郎这招……
“程三倒是会想法子。”
阿月性子本静,思密最周,很快就把其中利害分析清楚了。程家武学传家,程大是自小坏了身子,不和武的,驸马却是一身真传,程三虽走的是文科,可一身功夫也不逊色。马上技艺,控制分寸最是紧要。又不是那等狂徒纨绔,怎会那般放纵?不过是想吓吓温家小娘子,看她如何应对,便知那事是不是公主做的了。即使这招行不通,从温家其余二人面上也不定能看出些什么。
倒是个巧法子。
“温家小娘子晕了!且看温湘娘和温大郎如何了。”阿月便不信那两个不知道公主这边的事,一个曾是骄纵少桂,另一个今年才只十七。是良是驽,只此一遭便可定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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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褚色的地衣上纯木黑漆的案几,案心最央有钿蠃七彩,拼作漆花。几上摆着五盘:汤洛绣丸、逡巡酱、芦服、卯羹、雕胡饭,菜色精致,香气浓郁,碗盏皆是名品成套,一双银箸虽不曾镶宝,却挂着细细的银链,抖动起来索索轻响,宛若轻乐。长安城里少这般,听说蔡州那里倒时光这样的法子。
尉迟洪道不是主谋,内情也是一知半解,遂是放松,如常用食。
温娘子在内宅不宜见外客,便由温思贤出面接待这两位‘同科’。少言寡语,茶饭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