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一夜听风雨-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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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旁人私下如何揣度,紫墨等人再次回到听风阁重聚一起,自是一片欢喜。跟着悠然久了,众人对册封什么并不在意,想着无非是换个称呼而已,如今住回以前的院子,除了请安的人变成皇太后之外,跟从前没有什么两样。唯有紫晶红袖几个宫里的老人儿,暗自不安。
听风阁两三年未曾住人,却保持得极好,地扫得干干净净,窗纱珠帘明亮通透,房中的桌椅琴台都用白布罩着,掀开一看,半点灰尘也无。紫墨换了崭新的床褥,便可入住。众人口上不说,心中却大感讶异。这般小心维护,像是早知道格格会重新入住一般,就连桌上写了半页的宣纸也是照原样放着的,不知是哪位主子这样有心。
悠然见众人都是一脸疑虑,淡淡说道:“无论是谁,皆是一片好意,我们就不要妄加猜疑了。”说完当真不再放在心上,自顾取了书架上的书细细翻看。
端午那天,悠然前去慈宁宫请安,甫进殿门,就听得宜妃爽朗的笑声:“还是皇额娘疼我,知道长春宫那些奴才都是些拙手笨脚的,做不出什么新鲜吃食儿,许了我来慈宁宫过节,团团坐了,又欢喜又热闹。”
宜妃领了宫里新进的两位常在竟是先到了。悠然先向太后行了礼,又向宜妃福了福。太后含笑招了招手,说:“好孩子,快到我这里来!”
悠然走近前去坐在她身边,太后好生端详一阵,说:“许久没见了,倒是长高了不少,小模样儿倒是没变,还跟从前一样惹人疼。”
宜妃娇笑道:“前儿瞧着妹妹就觉得投缘,如今进了宫,咱们也该多亲近才是。得空来我宫里头坐坐。”
太后玩笑说:“将将还说长春宫没什么好吃食,让小悠然去饿肚子不成?”
“唉哟!皇额娘,这您就甭担心啦!有悠然妹妹在,还能饿肚子?五阿哥至今念着听风阁的零嘴儿点心呢!”
太后又是气又是笑:“你这丫头,人家去你宫里做客,莫不是带得自带吃食?唉哟哟!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自己是个馋嘴猴罢了,还借五阿哥做幌子,也不怕妹妹们笑话。”转头对悠然说:“好啦!你宜姐姐既是贪听风阁做的点心,那每次多做些,让奴才们送去就是了。”
宜妃接口道:“那就多谢皇额娘恩典了,也多谢悠然妹妹了。”
太后抿嘴笑道:“你也不用谢我,你妹妹倒该受你的谢。这样吧,你妹妹幼时身子不好,不善骑射,你呢却是宫里头最擅长的。你教你妹妹骑马,就当还了她的礼了,如何?”
宜妃一本正经:“那敢情好,我既得了吃,又得了徒弟,好处岂不全是我一人的?嗯!皇额娘公道!”说得又是一阵笑。身后两个常在并不敢插言,只是一旁陪笑。
又坐了一会儿,宫女来回“惠主子和延禧宫的文贵人、永寿宫的陈贵人一起来了。”悠然正待离座行礼,太后抓紧她的手,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好孩子,难为你了。行了礼,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宜妃端坐不动,悠然冲着惠妃行了礼,托辞离开。
五月里最是风和日暖,出了慈宁宫向西就是一片花海。悠然见天色尚早,就沿着一路繁花走了下去。不知不觉渐行渐远,尽头竟是曲曲折折几条小道蜿蜒在林荫深处。她对宫中地形并不熟悉,正待折返,方走了两步,听得身后有人呼唤。
回头一看,竟是胤祉、胤禛和十岁的八阿哥胤禩。瞧着哥儿几个汗津津的,又是这个时候,想是刚刚习了骑射课出来。她拿了帕子,逐个拭了汗水,才微笑着问:“你们怎么逛到这里来了?可是逃课了?”
胤禛哼了一声,冷冷的说:“你以为这是哪里?谁会跟你一样逃课吗?”
悠然不以为意,点点头:“偶尔逃逃课不要紧的。做学生不逃一次课,就算不得圆满。”
“你还这样说?”胤禛瞪着她,“这是无逸斋的后园子,你到底知不知道?”
胤祉已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温和有礼,文质彬彬,他拍拍激动的四弟,小声说:“咱们好久没见悠然格格,难得见着了,你又这般急躁,真是太失礼了。”
八阿哥眼珠儿滴溜溜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听说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子就是悠然格格,松了四阿哥的手,扑了上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说:“你就是给我做鞋子的那个姐姐对不对?嗯,不对,三哥说是姑姑,小八给姑姑行礼了,谢谢姑姑这么多年的照顾。”
悠然像小时候一样捏捏他的脸,笑着说:“不用谢的。你长大了,用不着旁人照顾啦!”
四阿哥眼圈一红,恨恨的说:“八弟,过来。她不是姐姐,也不是姑姑,她如今是母妃啦!”
胤祉一听,想到方才她拿了帕子亲手给兄弟三个擦汗,脸立即红了。见四弟含着眼泪,紧紧抿着嘴唇,狠狠地盯着悠然,连忙说:“嗯,四弟,你既然知道她是皇阿玛新封的母妃,就别大呼小叫的,太不应该了。”
悠然听得一口一个母妃,觉得有些刺耳,看了他一眼,说:“听荣宪说胤祉如今是李师傅的得意门生,我还不信,现下看来,倒深得老夫子真传。”再不理他,拉了四阿哥和八阿哥,坐在一边,说:“怎样称呼有什么要紧?小小年纪莫非要像那些个老夫子一样固守着繁文缛节?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四阿哥没有甩开她的手,低低地说:“你说是个笑话,旁人却说不是。”他也有十三岁了,再过一两年就可指婚了。胤祉看着他们手牵着手,正想嘀咕男女有别,尊卑有序,又想了想,难道自己真变成了老夫子?索性撩了衣裳也一起坐了。
八阿哥开心的笑了笑,说:“姑姑吹箫给我们听好不好?太子哥哥说你在我小时候吹过,很好听,可惜我不记得了。”三阿哥笑着说:“你不记得的多了,格格还抱过你呢!嘻嘻!”
四阿哥撇着嘴,说:“某些人去寻格格的麻烦,自己反倒哭了,还要格格帮着擦眼泪的事怕是也不记得了。”
胤祉脸又是一红,恼羞成怒:“你还说,过生日那会儿,因为吃太多坏子肚子又是谁?”
八阿哥听得一直笑一直笑,悠然托着腮看两兄弟相互揭短。
夕阳西下,东风渐起,年少轻狂,幸福时光,一切都是那样纯粹美好。
圣意(上)
乾清宫赐宴方罢;皇帝照常召见几位皇子考教功课。前几年增设了地理、算术、几何学,皇帝更是亲自教导,其中以胤祉尤为用功,深得皇帝赞赏。
太子跟大阿哥两年前已经参与政事,成绩不俗,在学业未有懈怠,皇帝略略过问几句就放了二人回宫。见三阿哥运用比例成功解开两道几何道时,更是龙颜大悦,含笑问道:“这《几何原本》的第六卷可是学过了?”
胤祉恭声答:“回皇阿玛,儿子刚刚学完第五卷,第六卷还示研习。”
皇帝点点头,说:“第五卷只是阐述理论,你能从中寻了法子解题,也算不易了。前人徐光启说过,‘能精此书者,无一事不可精;好学此书者,无一事不可学。’继续用心,争取做咱们大清的算学第一人。”
胤祉得皇父肯定,大是欢欣,勉强抑了喜色,乖乖应道:“是,儿子谨遵皇阿玛教诲。”
皇帝心情极佳,摆摆手,笑道:“朕见你近几年颇为用功,勤奋好学堪作兄弟表率。说吧,趁着朕今儿高兴,有什么想要的?”
胤祉偷眼瞧见皇父面容和缓,嘴角含笑,跪倒恳切地说:“皇阿玛,勤学上进以身作则本是儿子的本份,能得皇阿玛金口称赞,已是莫大的荣耀,哪还要什么恩典?”
皇帝越发欢喜,说:“大了几岁,倒是懂事了。”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嗑了几下,眼光不经意瞧见桌上一册《饮水词》,心思一动,笑道:“荣宪马上就要远嫁了,都是同胞姐弟,可想着如何作别?”
胤禛走上一步,说:“皇阿玛,儿子也正想着呢!自五月初十起皇姐就要备嫁,再不得外见他人,正巧明儿就是二皇姐和三皇姐的生辰,原本打算跟皇姐庆生,顺便以送别之意,只是怕扰了荣母妃清静。”
胤祉醒悟过来,连忙附和道:“正是正是,儿子也是这个主意。咱们兄弟姐妹几个一块儿聚一聚,皇姐最喜欢热闹了。只是这地方还没定下来,儿子想开在别处,一是怕惊扰了额娘,二来又想给两位姐姐一个惊喜。”
八阿哥看了看三哥,又看了看四哥,乖乖的说:“皇阿玛,儿子记得,听风阁的悠然姑姑跟二姐姐三姐姐最要好,而且她宫里的点心连宜母妃都说好的。”
皇帝扬了扬眉,懒懒的“哦“了一声。
一旁侍立的李德全闻言,恭声道:“皇上容禀,依奴才看,把二位公主的生辰宴开在听风阁也是使得的。”
皇帝手指又动了几下,面上平平,说:“说来听听。”
李德全久在御前服侍,最有眼色,见皇帝如此说,心里更是有了几分把握:“皇上,奴才琢磨着,把生辰宴设在听风阁,有三个好处:一是雅主子公主与年岁相当,自幼相得,想必最知公主喜好;二是前几年曾为四阿哥办过一场,宾主尽欢;三是是听风阁地势僻静,主子们热闹些也无妨。”看了看皇帝不动声色,接着说,“要是图个热闹,也可下贴子请大福晋,太子福晋一起作陪,听说,几位主子都是公主的同窗,想来公主也会高兴。”
三阿哥又附合道:“李公公说得正是呢!”
皇帝斜睨了他一眼,说:“你这奴才,倒是摸着了三阿哥的心思,说说,是不是得了阿哥的好处?”
李德全听其语气轻松,暗自松了口气,涎着脸笑道:“皇上,冤枉奴才了,奴才只是据实回话,三阿哥赏识,见奴才说得有两分道理,方给了奴才两分颜色。奴才又哪敢借着开起染坊来了?”
皇帝大笑:“哈哈!也罢!难得你有点子眼色。传话下去,明儿给荣宪端静过生辰,酒席摆在听风阁。”想了想,说:“就让几个小辈自己闹腾罢,长辈们去了反倒扫了兴致。”停顿片刻,补了一句,“听说宫里头也有几个跟荣宪是同窗?”
李德全愣了会儿,方想起回道:“禀皇上,长春宫的如主子和延禧宫的文主子都是当年和公主们一块进学的。”皇帝点点头,说:“嗯,特许二人去听风阁庆贺生辰。”
第二天,得了消息的荣宪大是得意,因为历朝以来并无皇帝亲自下旨为公主庆生的先例。清早在荣妃的带领下谢了恩典,回头就着手下贴子请客。
芳媛已是待嫁闺中,按礼不能再与三阿哥想见,不能入宫;大阿哥和太子仍住在阿哥所,请两位福晋倒也方便,荣宪原本打算不请文贵人和如贵人,却听说皇上亲口准了二人前来,只得怏怏的写了贴子遣人送去。回头跟端静嘀咕:皇阿玛到底存了什么心,专请这两人莫不是气我来的?端静只是偷笑,说:“少理她们就是了。”
悠然亲自拟了菜单,又细细安排了酒宴的位置,凡能自己动手的,绝不假手他人。紫晶笑着说:“格格这么用心,荣宪格格知道了定会感动得不得了呢!”
悠然正拿着细颈白瓷瓶插花,也不回头:“明惠外嫁时,我未得多见她一面已是遗憾,如今有此机会能为友人庆贺生辰,自然要用心些。分别在即,见一次,就少一次。”
听风阁人手充足,慈宁宫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