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 殇花-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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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接过,展开,抚平。
“莫失莫忘,先行勿念。柳字。”
天空的云朵很美丽,可是,柳却不在身边了。
柳之番外
颜儿,你还好么,是不是又顽皮了?没有我在身边护着,你就别再淘气地逗弄路边野狗了,免得又被吓得土着脸哇哇叫。忆起她狐假虎威躲在我背后喋喋不休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我躺在病榻里,掐指一算,弹指间,已是许多时日未曾与她相见,这一病竟紊绕许久。
外面稀稀疏疏的雨声砸在瓦上,我命人点了薄荷味的燃香,轻道,“我走走走,我游游游,我不学无术我不发愁,逢人不说真心话,全凭三寸烂石头……”一遍一遍念着杜颜的无赖打油诗,轻笑声溢出口。那张灿如星辰的脸,多少次挥着手在梦里出现。
你可知,我愿,每夜闭上眼,再挣开都能见到你。
颜儿……
——序
我原本只是一个小村子里普通的孩童,除了眼角那翩然起舞的蓝色蝴蝶,因为这个自出生便有的“胎记”,父亲给我取名“蝴蝶”,我,叫做柳蝴蝶。
娘亲告诉我,我才刚出生时她经常会担心我会夭折,总要半夜起身看看我好不好,因为周遭的邻里都说,这孩子生得太俊,又不爱哭,带了点邪,怕是会活不久。爹娘他们一直应道,怎么都是自家的孩子,带他来世上走一遭,做好做歹都是他的命。娘常说,蝴蝶生在咱家,真是可惜了呢。爹娘给不了你什么,只望你能平安一世。
爹娘一抱我,便打心底里爱了。他们无权无贵,有的只是对子女无尽的爱。
是的,我家里并不富裕,仅仅只能靠爹爹一人平日猎些山间野味,逢赶集日子拿去人多处贩卖,以维持一家的生计。破破旧旧,外边一下大雨里面就会落小雨的屋子里头住着我家五口,我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们很乖,经常挂在我的腿上,央着我给他们讲故事,虽然那摇曳的煤油灯、腐蚀木头的味道充斥了我的童年,但屋里暖暖的温馨让我很满足。
我和他们感情极好,从未有隐瞒,除了八岁起渐渐清晰的梦,那是我心中的秘密,我未曾与任何人诉说。
那个梦的尽头总会出现一片翻滚的海,凌驾在地狱之上、碧空之下,我看到一只蝴蝶翩翩盘旋起舞,那一双翅飞着飞着就近了,一片幽蓝颜色轻点在海面上,它孤独地打转,似乎没有了方向,我知道,它正在找寻谁。
有时,那只蝶还会幻化成人的样子,我从心底里就觉得他就是它了,因为他的眼角边就栖息着那只冰蓝的蝴蝶,男子指尖捏着一株血红的植物,苍穹缄默,他望着它,转而望向碧蓝的天空,不在乎谁人看破他的寂寞,亘古不变的寂寞。他没有说话,眼神专注眺望远处麻竹苦桥上的人,不知看见了谁,不知为何,这个寂寞而坚强的男子终于心伤地别开头。他喃喃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一遍又一遍,永恒无止境的黑暗终将他的声音吞没,眼泪刚掉下来沾着腥风就散了,化为虚无。
时间就无惊无险地划过,我将这个梦藏得深深的,任往事翻过一页又一页新的篇章。
永远忘记不了,亲人那一张张鲜活的脸在那个夜里被毁灭的痛苦,爱与失去,把我的心撕裂成若干片,天崩地裂的痛楚蔓布全身,几乎让我灰风烟灭的灾祸,缘起竟只因为我的幽蓝蝴蝶。
那时,我也才十岁,因为顽皮跑到邻镇看热闹去了,方侥幸逃过此劫,其实,我宁愿死的是我,因为我是灾难的源头,我才是该死的人。鲜血,染红了眼,亲人的呼救声越来越模糊,像蛰伏在迷雾里,现在的我已经记不起他们准确的长相了,仅仅能够忆起轮廓和潺潺不断的红。
我躲在草堆中死死捂住自己的口,生怕泄露出了哭声,眼泪从指缝中不甘地滑落,那是我遇到颜以前最后一次哭泣。
我望着那拎大刀的光头像猫戏鼠般威吓着我的弟弟,凌虐残忍地放了再抓回,终于玩腻就抄起刀,狠狠斩下,霎那间,迸裂的血浆溅了开来,弟弟的小胳膊小腿不再挣扎了,我的弟弟啊,弟弟,就像破布娃娃一样被随意扔到一边,两个男子冷漠地挥刀向余下的人,所有的人横竖都没有逃过,皆死于那把锋利的刀刃下。
他问,“好像没有那个蝴蝶的小孩啊。”
另外一个撕了我父亲身上的粗衣布,擦净血,不耐道,“妈的,那个兔崽子给我们假消息。”
仇恨、痛苦、自责,百般滋味几乎要把我覆灭,我要杀了那些刽子手,我要杀了这些混蛋,我的血液在嘶吼叫嚣,身体内如有冷焰燃烧,冰洌的感觉在身体里一种难以驾驭的力量扩散着,袭上胸口,接着是手,巨浪般汹涌气息在体内翻涌,不能自控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真的要死了么?死了也好,可以和家人在一起了。
我任那种失控的力量奔腾,倏地,眼前一阵错乱的画面,进入无边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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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醒来时,一个白须道人表情复杂地望着我,依然在那个我不愿醒来的场景,双手却不知何时沾满鲜血,那两个仇人已经尸体分为数段散落在四方,似乎是被尖锐的兵器切断的,伤口接处都是平滑的样子,我挣扎着向后退却,防备地看着这个执拂尘的老道士。
最后,这个老者带我离开了,离开了一夜之间三百余口除了我无一活命的村子,他,也就是我的师傅,云空道长。原来是我,杀了他们两个杂碎。
师傅说,柳,你,是五行御法之水啸。
师傅将我御水之力封了,他认为我还没有控制它的力量,唯恐因一时情绪会生灵涂炭,我不禁自嘲,有这么厉害么,若那么厉害早该让我救了大家了。现下的我早已不在意,反正,仇已报,心已静默。
末了,师傅抚须道,柳,当你遇到要保护的人,封印自然解了,凡是莫强求。
我无谓地冷着脸,一言不发,对我重要的人,已经离去。
我一直易着容,掩盖了那张毁灭我童年的标志。开始是师傅为我易容,后来自己看多了,竟也在此术上颇为精湛。
在别人眼里,我是个不求上进,无所事事,并且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而这样的人却莫名受到云空道长的宠爱,他们嫉妒,他们表面上尊重我,其实心里则不然。
云虚观里的生活规律、无趣,除了和茴湘师姐在一起的时候,她比我大二岁,据说是在我之前被师傅好心收养的孤女,打小住在云虚观了,师姐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她有着温柔的笑靥,像亲人般让我觉得生命里溪流重新缓慢流动,我仰慕她。尤其是敬佩她的博学、不仅是精通琴棋书画、对观星玄术也有涉猎,十六岁就被誉为天泽第一才女,秀美的外貌加上这个称号,让求见一面的登徒浪子、文人墨客趋之若鹜,都以见茴湘师姐一面为荣。我偷偷凝视她的侧脸,师姐总是含笑对我,也如此对别人,我猜不到她心里是谁,我就这样,无喜无悲地随年华成长。
某一天,朝廷下旨,召见云茴湘进宫。
我坐在师姐经常观星的亭落里看花开的茂盛,师姐没有再回观中,师傅说,她已成宫里之人,不会再回云虚。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因为我也是相士啊,她的命数早已呈在茫茫星海里了。但是,我却从没有想要拉住她,我不会阻止像姐姐的女子的幸福。
那一刻,终于明白我对师姐的情感是什么,她与我的亲姐在个性上迥异,却让我同样感到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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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飞过,据说廉南府的刁蛮郡主猝死,师傅就派了我去那摆设道场,超度亡魂。道术平平、又闲散的我是最合适不过这差事的人了,这回走时,师傅的眼神和平日不同,他唤我……柳,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说。
我不问,慢吞吞地下了山。每日散漫地喝得东倒西歪,王府里大主子不在,倒是小鱼虾兵若干,我望着灰败脸色的郡主,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涌上来,明明已死的人,怎还会有三座冥灯长熄不灭。我虽然诧异,看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第二日也就抛在脑后了。
是夜,一个王府护院大汉连滚带爬地冲撞进我的道坛,惊恐地含糊喊着什么,仓皇地拖我去灵堂,说是有妖孽作祟。有意思,我假意醉了,歪歪斜斜奔入灵堂,看着眼前的女子,确是前日还躺于柩中毫无生气的郡主,那眉间突生的绛红痣烧红了我的眼。
我“尽责”地驱妖,妖是没除,反倒被这泼辣的母大虫狠狠揍了一顿,酒意也醒了大半,我瞧着同行的师兄弟露出鄙夷的神色,故意不还手,任她打着。过会,她撒够气放手,问了小婢女一些问题咳出黑血又晕厥了,我像着了鬼似的竟在众人未有反应时,将地上状似奄奄一息的她拦腰抱起……
实在奇怪,我百般寻找她的命定星数,在广阔苍穹中竟未有她的命数,这是怎生的怪异?
无意间发现那郡主带着一匹狼偷偷摸摸似乎准备离府出走,看着她还未成功却已因为遐想而奸笑的表情,我倏然决定帮她,以她那身手,我猜,连门口还未摸到已被关了幽禁。就当是日行一善吧,比起朝廷之人,我更愿意对真性情的她伸出援手。
果然,当夜她包裹款款翻墙出走,我替她打晕了不少侍卫,那在墙头哀叹又不敢下决心跳下的样逗得我忍俊不禁,解决完最后一个侍卫,我跃出府,对着还在那的她,轻笑。接着,就是那笨手笨脚的女子不太好看地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不该与她一起玩私奔小姐游戏的,我告诉自己,只是想看看她的命盘到底是什么,怎会如此诡异。宽慰了自己,便顺利成章的上路了,牵着她的手,好暖。我紧了紧,她唤着我哥哥,偷偷朝我笑,那样狡诈的笑容,我突然想,是不是,我自诩聪明是不是着了这小妮子的道了……
她的容颜在与师姐比较下还是略失色一些,可那眉间痣却烧得她整个人亮了起来,若,涅磐的浴血凤凰。
她有时会吵吵嚷嚷跟小孩子似的要吃这个,要吃那个,不依就遍地打滚,或者揪着那通身雪白的狼,喊着,天啊,你要饿死贤良何为天;地啊,你错杀美女惘为地。哀号遍野。手抓着叫小白的狼,眼却幽怨地望着我。
每逢此时,我只好举白旗投降,认命的在大冬天上天下海给他饱口腹之欲。甚至,有日还要吃草莓,我差点也想喊天啊地啊的,还飘雪的季节哪变出来草莓给她大小姐,最后还是采了像是草莓味道的果子递给她,她咀嚼着,幸福地笑着,她说,有你真好。我口中原本酸涩的野果也成了甜香,我想,是她简单的幸福感染了我。
若说她疯疯癫癫的孩子心性,她偏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