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流-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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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耗与猫儿的情谊是从小培养出来的战友,见猫儿举拳,花耗没有不跟着踢一脚的道理。两个半大孩子,就这么抡动着未发育完全的胳膊腿儿,在较量间将小肉蛋儿们砸得四下逃窜,哭号一片。
一顿猫拳耗腿收工后,只觉得胸口的气儿也顺了不少。
三娘脸色难看地教训着:“怎的这么不省心?若一会儿那些娃儿的爹娘找来,可怎么办是好?”
花耗懂事,立刻表态:“不打了。”
猫儿揉着小胳膊,接了一句:“打得肚子都饿了。”真是体力活。
就在三娘的担忧间, 那些挨了打的小肉蛋儿们扯着自家大人呼啸而来,举着受伤的小胳膊指向猫儿和花耗,哭得鼻涕糊脸,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猫儿和花耗互看一眼,多年来的默契沟通完毕,打不过,那就跑吧!总不能挺着挨揍吧?
于是,两个半大娃娃甩开膀子,撒开脚丫,铆足了力气在喧闹的集市里穿梭着,那敏捷跳跃的身影,承载了青春的悸动。
奔跑,忘记了昨日的哀痛,忘掉了今日的悲凉,唯有这颗狂热的心,随风驰骋。
身后的叫嚣声由此起彼伏到渐渐消音,一阵马蹄声狂奔而来,猫儿被追赶得窜入街巷。待马蹄冒烟离去后,猫儿再回头去看,触目的陌生却让她失神。花耗呢?三娘呢?花小篱和花锄呢?
小小的拳头收紧,一种从未感觉到的恐慌在猫儿心底蔓延。
猫儿端起胳膊,铆足劲儿地往回跑,却在这不熟悉的街道里将自己丢失。额上的汗珠湿润了干涸在肌肤上的泥巴,贴身的衣衫沁上潮湿的黏腻。猫儿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着,见到有路就跑过去看,发现不对再跑回来。就这样,她急剧喘息着小胸口,寻找着陌生人海中的熟悉面孔……
相隔了两条岔道的另一边,花耗焦躁地找着猫儿,却……越行越远。
三娘揽着花小篱,背着花锄,在原路等着猫儿和花耗,却在夕阳西下时,被一群赶来的人吓到。为首的人看起来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细想之下竟是当铺掌柜!
但见那当铺掌柜一手指向她,急声喘息道:“就是她,就是她典当的小棉被!”
命运,就此转动它诡异的轨迹,拉开靡丽的序幕……
第三章 绿林山头猫为爷(1)
猫儿坐在一块石头上,在遍地燃烧的尸体上认真翻烤着猪大腿,还不时地用小手指快速掐下一块烤好的外皮,塞入小嘴中,咬得吱吱冒油,香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当猫儿一条路一条路地找回与三娘分开的地点时,已经是万家灯火。
猫儿望着空无人烟的街道一隅,眨动了两下圆眼,又用小手揉了揉肚子,小身子倚靠在墙根,无力地瘫软坐下,抱着腿,轻声呢喃道:“耗子,我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车轮的吱嘎声,猫儿耳朵一竖,身子噌地蹿起,眼巴巴地望去。但见夜色中一个壮汉推着半只猪,由远及近,而街道的另一侧,传来踢踏的马蹄声,在这风都噤声的夜里,显得格外震耳。
猫儿望着那在案板上一晃一晃的猪肉,咽了咽口水,肚子叫得更加欢实,当即想起村里先生曾经说过的梁山好汉,不都是劫富济贫吗?如今自己不但贫而且还饿,就应该效仿好汉!
猫眼如狼般盯着猪肉,小身子如同野猫般敏捷地蹿了出去,嗖的一声跳到街道中间,双手一拦,有模有样地大喊一声:“抢劫猪肉!”
一脸横肉的大汉虎目一瞪,一把拉住车子,显然吃惊不小。
猫儿身后的马蹄声急急停下,马上之人亦被这气势磅礴的稚嫩抢劫声震撼住,不由得仔细瞧去,却是一幼童的背脊!然,这次走的镖,何止是金贵?即使搭上他们正瀚镖局的全部脑袋,也容不得一丝闪失。更何况,这保镖之物,更是武林朝野人人窥视之奇宝。他们已经不晓得使计挡开多少窥视,用刀划开多少高手,却不得不连夜走过这纷乱之地,若绕道,怕是夜长梦多。
前面那身影虽然看似幼小,然江湖中能人异士何其多?单是鹤发童颜之辈,皆是出手狠绝的高手。更何况,正瀚镖局的当家李正瀚在策马奔驰间,已然感觉到四周暗藏的危险气息。这是一种长年累积下的直觉,在刀口上抢生活的人,对于危险,一向有着敏锐的洞悉力。更何况,李正瀚四十有二的年纪,就能扛起威震四方的正瀚镖局,那名头绝对不是白给的。
但,正所谓马有失蹄,李正瀚这次却挥错了大刀,在勒停马的同时,手中长刀亦先发制人,向着假想敌猫儿的后背砍去!
猫儿没感觉到身后的危险,两眼只是盯在猪肉上垂涎欲滴,在李正瀚动了杀念的那一刻,已然双腿用力跳上了壮汉推的车板子上,使李正瀚一刀落空。
这江湖上,能让李正瀚一刀落空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单是猫儿这简单一跃,便让李正瀚直觉不好,竟遇见了高人!
李正瀚的大刀虽然没有砍到猫儿,但那由内力而发的刀气却不容闪躲,就在即将砍入猫儿单薄的背脊时,一脸横肉的推车壮汉突然双手一震,车子一歪,滑向一旁。猫儿抱着血淋淋的猪肉一起飞出,躲过致命一击,跌落地上,安全着陆,有惊无险。
原本空旷的街道与房檐在眨眼间站出了六人,或上或下地站在四面八方,将正瀚镖局的镖师围在了圈子内。
马上李正瀚在猫儿飞出时,眼中闪过诧异,难道说……那个高喊打劫的人,果真是个娃娃?不过大敌当前,容不得分心马虎,当即大刀一横,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横肉壮汉张开大口,笑出黄澄澄的牙齿,直震得人呼吸一紧。示威后,才抽出身后一柄泛着青光的大菜刀,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马上李正瀚身形一震,暗自心惊,却不动声色地道:“原来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斩猪刀,听闻阁下不在江湖游走多年,却在深夜拦路,意欲何为?”
第三章 绿林山头猫为爷(2)
横肉壮汉嘿嘿一笑:“别跟老子整那一套客气的把戏,老子为什么来,你会不知道?只问你一句,交是不交?”
一脸刚正之气的李正瀚冷笑一声,手中大刀摆了个锋利的划痕:“不交!”
猫儿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两方人马已经打了起来。猫儿只觉得眼花缭乱,无数银光在黑夜里闪来划去,伴随着人类的闷声痛哼,飘出血腥的味道。
猫儿扁扁嘴,对于打仗她自认为司空见惯,若是自己再大些,没准儿还能跟着掺和一下,凑个热闹,但眼下肚子实在饿得慌,既然抢劫成功,那就走人吧。她站起身,力气甚大地抓住一条猪腿,就这么拖拉着比自己重上几倍的半边猪肉前行,想找一处背风的地方,生火烤肉吃。
还没等走出几步,另一队黑衣人无声而至,在斩猪刀和李正瀚的两败俱伤中横插一脚,欲挟持李正瀚,夺出人人争抢的神秘宝贝。
而原本敌对的两方,开始了若有若无的合作,在一致对外时,还不忘互相砍上一刀。
几番厮杀下,李正瀚身受重伤,被黑衣人一掌击向胸口,身子飞扑而出,砰地落在猫儿正在拉扯的猪肉上面。
那黑衣人欲追来,却被斩猪刀一伙拦下。
李正瀚忍住满腔血腥,将怀中一个锦盒交到副镖师手中,眼布血丝,哑声低吼:“快走!”
得了锦盒的副镖师慎重地点头,飞身上马,在其他镖师的拼死掩护下,飞奔而去。
黑衣人与斩猪刀一伙掉头去追。
空旷的街道只余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刺鼻的血腥味儿。
猫儿知道那些躺下的人都死了,同村子里得了疾病的人一样,没有了呼吸。猫人见惯了生死离别,倒也不觉得害怕,更何况还是些不认识的陌生人,也没有心思去哀悼谁的生命流逝。肚子,仍旧饿得慌。
她蹲下身子,用小手触了触那压在猪肉上的李正瀚,用仍旧稚嫩的声音说:“大叔,你起来。”
李正瀚用功护住已经断裂的心脉,强睁开眼,望向这个险些被自己错杀了的小娃儿,看见猫儿脏兮兮的小脸以及那双圆滚滚的璀璨眸子,只觉得有这样一双清透眸子的娃儿,一定淳朴而坚韧。又听猫儿让自己起来,心里不觉得柔软了些,这世道,果然还是孩子善良。然而,他心里却明白自己已经起不来了,只能撑下片刻。
其实,他给副镖师的锦盒里装的是块石头,为的是将所有人引开,让自己有时间将真正的宝贝“梵间”送至安全的地方。即使死,也不能有辱正瀚镖局的名声!只是……要牺牲镖局里的兄弟们了。
然,李正瀚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那黑衣人的一掌竟然如此强悍凶猛,穷其一身功力才护住了心脉,没有当场毙命。
思及此,李正瀚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说他不顾道义也好,说他利用孩子也罢,但眼下,他只能拖这个孩子下水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将缝在袖中的贴身小布袋子扯下,郑重其事地放入猫儿的小手中,深提一口气,说:“这个给你……”其实,李正瀚话没说完。他还准备交代猫儿将此物送到何处,并允诺送去后,会有很多的糖果给猫儿吃。
然而,攥着小布袋的猫儿却肚子一声叫,又开始催促道:“大叔,你起来,别压我的猪肉。”
李正瀚一代正义侠士,堂堂七尺男儿,一听此语,当即瞳孔一缩,一口心血由口中喷出!他,死不瞑目啊!让他如何能相信,自己竟然不如一摊猪肉重要?
第三章 绿林山头猫为爷(3)
猫儿见又有一人死去,而且这位大叔还在死前送东西给自己,心里不免有些难过,伸出小手将李正瀚那死不瞑目的眼闭上,小嘴里发出轻微的叹息声。
她将小袋子打开,倒出里面那块如同眼睛般大小的黑色石头,送到嘴里啃了两下,没啃动,又塞进小布袋里,揣进了怀中。虽然猫儿对李正瀚给的东西不太喜欢,但终归是件东西,还是没舍得扔。
臂力极大的猫儿将李正瀚搬开,掏出花耗给的火折子点了周边的野草,学着村里这几个月病死人后的葬法,直接将这些人一同火葬了。
当黑衣人和斩猪刀一伙知道中计后又杀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漫天大火下的坟场,以及一个坐在大火旁,吃着不知道是猪腿还是人腿的猫儿。
猫儿坐在一块石头上,在遍地燃烧的尸体上认真翻烤着猪大腿,还不时地用小手指快速掐下一块烤好的外皮,塞入小嘴中,咬得吱吱冒油,香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个情景,让自诩为心狠手辣的江湖黑道不免心惊胆战,有种被什么东西爬上脊骨的冰冷慌乱,怕是穷其一生,亦无法忘记这诡异的一幕……
猫儿火烧尸体,烤食猪腿的一幕,在不知情人的眼里,正犹如纯洁的匕首再次狠狠插入死人身体般诡异难言。当然,在日后猫爷名号渐渐响亮时,更为其平添了一抹清透眸子下的嗜血孽障,被大家以七岁火烧众尸,烤食人肉为题,大肆渲染,众说纷纭。
爹娘拿这事儿来恐吓不听话的孩子,说:“再不听话,就让猫爷将你烤了吃!”
说书人摆开龙门阵,忽悠听客,曰:“那猫爷七岁食人肉,八岁以人骨为玩物,九岁路遇强敌,取内脏下酒,直到遇见那位,才……”
自谥为江湖中人的,则大肆吹嘘道:“猫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