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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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自己并未说过什么牺牲的话,”她说,“在所有的谈话中,我都巧妙地作了回答,从没有使用过牺牲这个词。我是这么猜想过,也就是说,并不一定嫁给他才会拥有幸福的生活。这反而大大有利于我。我相信,我不会让自己深深地爱上他。我已经有过一次了。我不会重蹈覆辙的。”
总之,她本人对于他的感情所持的观点也一样令她高兴。
“他一定爱得很深——一切都证明了这一点——的确是爱得很深了!他下次再到海伯利来的时候,要是他的感情始终不愈,那我就得特别小心,千万别让他误会了。我已经拿定主意了,否则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我的意思并非指我以前一直在欺骗他。不;倘若他相信我们有相同的感觉,他就不会自寻烦恼了。如果他觉得我是在欺骗他,那他在分手时的一言一行就会是另一回事了。总之,我最好还是小心为妙。这只是假设他对我的爱忠贞不渝。不过我搞不清楚,他的感情会不会变。我想,他不会这样——我压根儿就不希望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的感情热烈奔放,可是我觉得可能性很大。总的说来,经过仔细权衡,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过深地陷进去,我觉得非常欣慰。过不多久,就又恢复正常了——到那时,那件美好的事情就会烟消云散了。常言道,一个人一生中总会经历一次爱情。因此,没必要想得太多,一切都会恢复往日的平静。”
他寄给威斯顿太太的那封信,爱玛也看过了。她看信时心情有些激动,因此最初她对自己的感觉有点怀疑,觉得以前没有料到那些感觉的力量如此之大。信写得很长,而且写得不错。他在信中叙述了外地和当地的一些十分有趣的事情!诉说了有关此次旅行情况和他的所感所想,他所有的爱!感激和崇高的敬意都流露于笔端。字里行间没有什么道歉和关心的话语,只有对威斯顿太太表达了真情实感的词句。他从海伯利去恩斯科姆,对两地的社会生活作了分析和比较,由此可以看出,他对这方面的感受相当强烈了,同时也透露出,出于礼貌,他只点到为止,要不然,会写得更多。信中还多次提到她本人的名字。每次谈及时,都带着一种快活的联想,要么夸奖她,要么重温她所说的话。信中最后一次出现她的名字时,尽管没有说出那么多恭维的话,但她还是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魅力所在,而且承认他给了她最高的评价。在信笺的最下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你知道,星期二我没能抽出时间去看望伍德豪斯小姐的那位美丽的小朋友。请代我向她道歉和告别。”爱玛深信不疑,这全是冲她而写的。他没有忘记,哈丽埃特只因为是她的朋友。他那些有关恩斯科姆的叙述和预料,跟她想像中的没有什么两样。邱吉尔太太还未完全康复;他还不敢敲定何时再来伦多尔斯,甚而至于连想都不敢想。
话又说回来,虽然他用浓重的笔墨叙述自己的情感,而且动人心弦,令人高兴,但是,当爱玛折好信还给威斯顿太太时,她发现那封信所激发的感情并未持续多久——没有他,她照样自由自在地生活,而且他也该像她那样。她依然坚持原先的看法。这时,她给他拟定了一个计划,要让他获得安慰和幸福,这样一来,她心里更加踏实了。他在信中谈到哈丽埃特,并称她为“美丽的小朋友”,爱玛便空发其想,想让哈丽埃特跟他谈恋爱。这有可能吗!不。毫无疑问,哈丽埃特比不上他那么聪明。然而,她那张可爱的脸蛋和热情大方的行为已经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像#而且,无论是家庭环境,还是社会关系,对她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倘若事情办成了,那真是可喜可贺的。
“我不应该胡思乱想,”她说,“我不该瞎想。我知道老是这样猜测是不好的。不过,也许还会有比这更令人不可思议的呢。现在我们俩没有那种所谓的爱情,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建立一种真正无私的友情。我很想拥有这份友情了。”
虽然在这个问题上,最好还是别胡思乱想,但是能给哈丽埃特一丝安慰,终归不是坏事。要知道,在这方面,一件不幸的事眼看就要发生了。以前,海伯利的人们谈论更多的是有关弗兰克·邱吉尔的出现,而有关埃尔顿先生的订婚则被抛之一旁,那是因为人们往往喜新厌旧,总爱唠叨新鲜事儿。可是,弗兰克·邱吉尔走之后,时下人们又谈论起有关埃尔顿先生的事情了。他们结婚的良辰吉日已经选定了。他马上就要跟他们在一起了——这对新婚燕尔。人们几乎还未来得及好好谈论有关从恩斯科姆寄过来的那封信,“埃尔顿先生和他的未婚妻”已经常挂到人们的嘴边了。弗兰克·邱吉尔早被人们抛到一边了。爱玛听说后,大为不满。过去三个星期中,她完全忘了埃尔顿先生,过得非常开心。她总是觉得哈丽埃特已经解脱出来了。起码来说,威斯顿先生马上就要举办舞会了,她不至于被别的事分神。然而,现在看样子,她显然没有完全解脱出来,对所谓的新马车啦、门铃啦等等,一定会很敏感的。
可怜的哈丽埃特心情万分激动,她需要爱玛给予她安慰、关心和劝说。在爱玛看来,应该尽最大可能耐心地说服她,让她摆脱烦恼。可是,光劝说但起不到效果,光是听到对方应承下来而实际上并非这么回事,这样的工作就很难做了啊。哈丽埃特顺从地听完她的话,说道:“伍德豪斯小姐,你说得很对,的确就跟你说的那样——不应该去想他们——以后我再不想了。”可是,别的话她也不说,在接下来的半个钟头里,她又发现哈丽埃特跟先前那样为埃尔顿夫妇操心了。临末,爱玛只好旁敲侧击了。
“哈丽埃特,你为了埃尔顿先生的婚事而苦恼不堪,如此不快,也就是说,你是在指责我啊!由于我自觉不自觉地干了这个蠢事,你就这么严厉地指责我。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你可以相信,我一直耿耿于怀。我自己上了当,又很卑鄙地让你受了骗——我一回想起来,便痛苦不堪。别以为我那么健忘。”这时,哈丽埃特深受感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惊叫了一下。爱玛继续往下说道:“哈丽埃特,我并没有说,为了我,你应该振作精神;为了我,你应该尽量跟埃尔顿先生一刀两断;要知道,我要你这样做,全是为了你本人。还有更重要的,那就是你要保持身心健康,要心平气和,要自尊、自制和自强。我正是出于这些目的才硬要说服你的。这些都很重要——而你如今仍执迷不悟,我觉得很遗憾。要让我从痛苦中解脱出来,那并不重要。我要你把自己从更大的痛苦解脱出来。或许有时我会认为哈丽埃特知道该怎么做——或者干脆这么说吧,应该知道做对我有利的事。”
爱玛的这些肺腑之言深深地触动了哈丽埃特。哈丽埃特的确对伍德豪斯小姐的印象很好,认为自己太对不起爱玛了,没为她设身处地去想一想,因此心里特别难过。直到爱玛又安慰了一阵,那种剧烈的痛苦减轻后,她认为这种感觉还很强烈,足以使她重新振作起来。
“我们俩一直相处得很好,情同手足,而我却有负于你!你真是太好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哦,伍德豪斯小姐,我这人太自私了!”
此情此景,爱玛深受感动,她觉得以前从未如此爱过哈丽埃特,也从未如此珍惜过。
“心灵的温柔是世上最具吸引力的,”后来她自言自语道,“别的无法与之相比。温柔而热情的心灵,以及坦率而亲热的态度,比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更具魅力。我对此确信无疑。我父亲正是由于温柔而热情的心灵而深受人们的尊敬,伊莎贝拉也是如此。哈丽埃特比我更有那种温柔而热情的心灵所致的吸引力和幸福。亲爱的哈丽埃特!要让我去把你和一个判断准确、高瞻远瞩、头脑清醒的女人做交换,绝对办不到,哦!简·菲尔费克斯这女人太冷酷无情了!哈丽埃特胜过她不知有多少倍。作为妻子——一个明白事理的人的老婆,——这是很难得的。我不想说出是谁,可是用爱玛来跟哈丽埃特做交换的人是幸福无比的!”
第十四章
第一次是在教堂里见到埃尔顿太太的。新娘在长椅上坐着。人们可以不再虔诚祈祷,但好奇心却总也满足不了。要论她的长相如何,是靓女、相貌一般,还是非常难看,那可要到日后正式去看望时才能说得清。
出于礼貌和自尊,而不是由于好奇心,爱玛决定不要最后一个去跟她打招呼。她还专门让哈丽埃特陪她一起去,也好尽快结束那难堪的场面。
当她再次踏进那间屋子,就在三个月前她还在此装作系鞋带的样子使她不由得陷入到回忆之中。那些令人不堪回首的往事又浮现在她的眼前。那些字谜、恭维、可怕的失误等等历历在目;也许可怜的哈丽埃特也陷入了沉思;可是,总的来说,她表现得不错,只是稍微有些苍白,言语也不多。看望的时间相当短促,场面又极其难堪,心中也感慨万千,于是只得缩短了看望的时间。爱玛甚至来不及对她作一个总的评价,后来在谈对她的印象时,爱玛只能说些“穿着时髦,很会做人”之类的毫无意义的话,别的就说不出什么来了。
说心里话,爱玛对她比较反感。她不想急于挑毛病,可是她怀疑这位太太并不温文尔雅;虽说比较随和,但不温文尔雅。她几乎可以相信,对于一位年轻女人、陌生人、新娘而言,那也未免太随意了。她长相倒还不错,脸也比较好看;不过,她的言行举止等让人觉得不太高雅。爱玛想,日后会得到证明的。
而埃尔顿先生呢,他的一言一行似乎并不——不,她不许自己随随便便对他论长道短。举行婚礼时,接待客人是件令人难堪的事。新郎官必须尽量厚着脸皮才能应付那尴尬的场面。新娘相对来说就好多了;要知道她有漂亮的衣服做道具,女人害羞是天经地义的,而新郎就不一样了,只能靠自己的头脑。她想,可怜的埃尔顿先生太尴尬了。这间屋子里有刚刚嫁给他的新娘,有一心想嫁给他的女人,还有原来他想娶的女人,爱玛不得不承认,他显得惴惴不安、动作笨拙、反应迟钝,这是可以理解的。
“呃,伍德豪斯小姐,”她们离开他家后,哈丽埃特一直在等爱玛讲话,而爱玛缄默不语,她只好主动开口了:“呃,伍德豪斯小姐,”她叹了口气,悄悄地说道,“你对她有什么看法?她挺可爱吗?”
这时,爱玛犹豫了片刻,然后作了回答。
“哦!是的——非常——一个非常可爱的年轻女人。”
“在我看来,她模样儿长得挺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