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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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总不能还没累就急于回家吧?”
“哦,我亲爱的,你会马上感到精疲力尽的。那么多人七嘴八舌,乱哄哄的。你会讨厌那种喧闹声的。”
“不过,我亲爱的先生,”这时,威斯顿先生大声开口道,“如果爱玛早些就离开,那大家也会跟着走的。”
“那也无所谓,”伍德豪斯先生说,“要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但是,你可知道柯尔夫妇会有什么想法。爱玛刚喝完茶立刻便走,他们一定会不高兴的。他们性情温和,一般会设身处地地替别人着想。可是,不管怎么说,要是有人中途退场,他们还是觉得挺难堪的;更何况,要是伍德豪斯小姐这样干,那更会引起人家的不悦。我断定,先生,你是不想让柯尔夫妇失望和生气的。要知道,他们心地善良!待人热情,你们彼此已经相识十多年了啊。”
“威斯顿先生,是不能这样做,决不能。幸亏你及时提示,我感激不尽。给他们任何伤害,我都会内疚不已的。我知道他们很受人尊敬。佩里跟我说过,柯尔先生从未喝过啤酒。不过他很容易生气。关于这一点,你从他的外表上看是很难发现的。不,我可不想给他们任何痛苦。亲爱的爱玛,我们最好仔细考虑一下。我相信,你会在那里多坐一会儿,而不给柯尔夫妇造成任何伤害。你会全然不顾是否身心疲惫。你知道,跟朋友们在一起,你不会有什么闪失的。”
“啊,是的,爸爸。我早已对自己置之度外,我会一直陪着威斯顿太太,可是我倒挺担心你的。我生怕你一直坐着等我回来。
至于高达德太太陪着你是否舒服,我并没放在心上。你知道,她喜欢玩纸牌。可是,她走之后,我怕你独自一人坐着等我,而不按时睡觉。想到这个,我就没有心思玩了。你必须答应我,不一直坐着等我回来。”
他答应了,但得有条件,那就是她也必须答应他一些事。譬如说吧,如果她回来时感觉冷,那就得先暖和一下身子。如果感到饿,就吃点东西。她自己的佣人必须一直坐着等她回来。赛尔和男佣人必须对屋里仔细检查一番,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第八章
弗兰克·邱吉尔再次回来了。假如他让他的父亲不等他一起共进晚餐,那么,哈特菲尔德的人也不会晓得。要知道,威斯顿太太打心眼里企盼他能讨伍德豪斯先生的喜欢,即使他有欠缺,只要能隐藏得住,她就决不向外界吐露半个字。
他理完发回来后,坦然地自我嘲笑了一番,不过毫无疑问,他对自己的这种做法并未感到内疚。他相信,事实上他毫无必要将那长发留着去掩盖脸部的某些缺憾;也毫无必要把那理发的钱节省下来而让自己感到某种快感。他依然如先前那样朝气蓬勃,勇猛刚毅。当爱玛见到他后,这样为自己辩护着:!我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这样,可是,假如聪明人稀里糊涂地干了件蠢事,那么事实上这种蠢事就算不得什么。要知道,坏事终究是坏事,而傻事却不一样了,那要根据当事人的道德品质来判断。譬如说奈特利先生,他不是冒冒失失的家伙。假如是这样,那他就不会去干了。要是他干了这件事,他不是为此感到自豪,就是为此感到内疚。或者跟花花公子似的自我吹捧,或者像软弱无能(不敢保护自己的虚荣心的人那样躲避。不,我确信,他不是那种冒失的傻小子。”
快要到星期二了,她又能再次幸福地跟他见面,而且此次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要比以前更长。这样一来,她可以对他总的态度作一下判断,并且揣摩一下他对她究竟是怎么看的;可以推测她需在何时装出冷淡的样子;可以想像一下,那些第一次看到他们约会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将在柯尔家里见面。在她心中挥之不去,甚至于她跟埃尔顿先生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关系时,她对他最反感的就是他喜欢与柯尔先生呆在一起吃饭。不管怎样,她还是准备兴高采烈地去赴会。
至于她的父亲,大可不必对他操心了。高达德太太和贝茨太太都能来陪他。她在走之前最后做的令人愉快的事是,在她们吃完饭呆在一起时向她们表示深深的谢意;在她父亲正在仔细看着她那件漂亮的衣服时,她必须递给她们大块的蛋糕,替她们倒满酒杯,尽量满足两位太太,要知道他疼爱她们的身体,她们刚才就餐时不得不违心地少吃点。她为她们做了一顿美味可口的佳肴;她想能够知道她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满足自己的胃口。
她随着另一辆马车来到柯尔先生家。在门口,她发现那辆马车是奈特利先生的,她不由得兴奋异常;要知道他没有养马,也没什么零花钱,但拥有的是很棒的身体、鲜明的个性和独立自主的精神。爱玛认为,他交际广泛,以登威尔教堂主人的身份原本应该乘马车外出,可他并不怎么用马车。他站住了,将她扶下马车来,她感到十分欣慰。这时,她由衷地钦佩他。
“这才像位绅士样,”她说,“本该如此嘛。很高兴,能在这里跟你见面。”
他也道了谢,说:“真是巧合啊,我们同时来到这里;要知道,假如我们在客厅里相遇,那我对你能否还会发现我比平时更像一位绅士深感怀疑了。你可不能仅仅从外表上来推测我是如何来的啊。”
“我一定能看得出来。一般来说,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以自惭形秽的方式出现时,那他总有一种羞愧感,内心里总是忐忑不安。或许你以为装得很成功,自以为看不出破绽来,可是,总给人一种矫揉造作和故作深沉的感觉。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只要我们碰到一起,我对你总会有这种感觉。此时此刻,你大可不必虚张声势。你甭担心别人以为你不好意思。你也不必试图装出一副高贵的样子。此时,我确实很荣幸能和你在这间屋子里相遇。”
“你这丫头真逗!”他答道,不过他一点儿也没生气。爱玛对所有的人都感到满意,包括对奈特利先生。令她高兴的是,人家热情真挚地接待了她;大家都那么看重她,也正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当威斯顿一家来到时,柯尔夫妇十分亲热地注视着她,热诚地对她大加赞许。这时,他们的儿子神气活现地向她跑来,这就意味着她是他的特殊佳宾。用餐时,她看到他就坐在自己身边——像她所确信的那样,这方面他还算很机敏。
这次宴会非常有声势,要知道还邀请到了另一个家庭——一个地地道道的绅士人家。在所有的亲朋好友中,柯尔夫妇能有幸结识这样的人家,常为之自豪和荣幸。此外,来宾中还有海伯利的律师柯克斯先生家的几位先生。像贝茨小姐、菲尔费克斯小姐和史密斯小姐这些身份低于他们的女士们只能晚上赶到这里。不过,用餐时,由于人多嘴杂,不可能聊什么相同的话题。谈论完有关时事和埃尔顿先生的话题后,爱玛可以仔细地倾听别人的谈话。这时,有人提到简·菲尔费克斯的名字,引起了爱玛的极大兴趣。原来是柯尔太太好像正在讲一件有关她的十分有趣的事。她听了一下,认为很有意思。要知道,爱玛富于幻想,这样又有了一个素材供给她发挥想像了。这时,柯尔太太正在讲她去拜访了贝茨小姐;刚走进屋里,便看到一架非常精致的钢琴,她禁不住吃了一惊;这是一架大尺寸的长方形钢琴。她讲这个故事,以及讲接下来的那一大堆惊奇、询问、祝贺和贝茨小姐所作的解释等等,目的只有一个,无非是想说明那架钢琴是前天布罗德伍德商店!送来的,姨妈和外甥女都觉得挺纳闷儿——实在是超乎所料想的。据贝茨小姐所讲,起初连简也弄不懂是怎么回事,谁会送给她这样的礼物。不过如今,答案已经有了: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坎贝尔上校。
“非他莫属,”柯尔太太接着说道,“假如还不相信,那我只能感到惊奇。可是,好像他们最近刚给简写了封信,字里行间并没有透露该事。她对他们非常了解。不过在我看来,不能因为他们不说出来,就说不是他们送的。可能他们有意给她一个惊喜。”许多人都跟柯尔太太的想法一致。他们都相信肯定是坎贝尔上校送的。大家都感到高兴,坎贝尔上校给她送了这样一件礼物。还远未聊完,爱玛一边继续听柯尔太太接着讲,一边若有所思。
“我给大家讲一件最使我感到满意的事儿。简·菲尔费克斯弹得一手好琴,可是却没有钢琴可弹。我一直耿耿于怀。特别是想到,有好多人家买了钢琴,但是闲置一旁,真让人觉得难受。我们羞得无地自容,确实如此!昨天我还跟柯尔先生讲过,一看到放在客厅里的那架崭新的大钢琴,我就觉得丢人。我连音符都不识,而我们的几位小女孩只是刚刚起步,大概永远也学不出什么名堂来。可是,那位可怜的简·菲尔费克斯琴弹得那么动人心弦,却没有工具,就连那旧式的古钢琴*也没有。昨天我和柯尔先生聊天时,他对我的看法非常赞同。然而,他对音乐怀有极大的兴趣,因此买了一架钢琴。我们自己水平有限,希望哪位朋友有机会能来好好地弹一弹。他的确为此目的才把那架钢琴买下来的——否则的话,我们心里会感到很不自在的。今晚我们敬请伍德豪斯小姐露一手。”
这时,伍德豪斯小姐默默地点头答应,而且表现得恰到好处。她已经意识到,柯尔太太再不会讲出什么新鲜事了。于是,她将脸向弗兰克·邱吉尔转了过去。!布罗德伍德商店:伦敦一家著名的钢琴专卖店。
*古钢琴:早期的一种有键乐器,类似于大键琴。
“你干吗笑——她说。
“没有,那你干吗笑——”我!我想,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坎贝尔上校居然那么阔气,那么大方。要知道,那件礼物是非常贵重的。”
“昂贵的礼物。”
“我感到困惑不解的是,以前干吗不送给她。”
“或者是由于菲尔费克斯小姐以前从没在这里住过这么长时间啊。”
“也许是,他不许她弹他们自己的琴。那架钢琴想必现在闲置在伦敦,没有谁去用它。”
“那架钢琴很大。也许他以为琴太大了,贝茨太太的房子搁不下。”
“随你怎么说——不过,从你面部的表情可以看出,你和我有类似的意见。”
“我不知道。我想,你过分抬举我了,我可没那么敏感。由于你的感染,我才笑的。你的猜测会启发我作同样的猜测。可是,现在我还想不出别的什么来。假如不是坎贝尔,那又是谁送的呢——
“有没有可能是狄克逊太太送的呢——
“狄克逊太太!确实,你讲得没错。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她呢。她像她父亲,想必知道,送钢琴是深受欢迎的。而送琴的方式令人莫名其妙,困惑不解,此举更像是年轻女人干的,而老人一般不会这么突发奇想。也许正是狄克逊太太。我说过,看到你猜测什么,我可能也会潜移默化的。”
“这样一来,你的思维就该更开阔些,把狄克逊先生也算进去。”
“狄克逊先生!没错。我立刻意识到了,肯定是狄克逊夫妇俩一起送的。你知道,那天我们还聊起过,他对她的演奏赞不绝口。”
“很好,你这一席话使我顿开茅塞。我并非想对狄克逊先生或者菲尔费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