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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论北大-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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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在我们的社会里,极大多数人民享受了真正的民主与自由,只有少数反动分子没有‘民主’,这原是很清楚的,是完全合理的”;“这一小撮人所要争取的民主,是为已经死亡的地主阶级争民主,是为正在消灭的资产阶级反动派争民主,是为反革命争民主,是为帝国主义向我们争民主,是为他们的反动思想、反动言论争民主”。汪子嵩:《谁是真正五四精神的继承者?》,收入《粉碎〈广场〉反动小集团》。
  以上几点,就是构成了反右运动以后所进一步确立的主流意识形态观念的基本点。1957年北大与中国校园里涌动的思潮,最后收归于此,是许多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2003年12月31日晚11时21分写毕
  

不能遗忘的思想遗产(1)
1998年,北大百年校庆之后,我因重读《北大右派分子反动言论汇集》而写《不容抹煞的思想遗产》一文文收《原上草:记忆中的反右派运动》,经济日报出版社,1998年。又收钱理群:《学魂重铸》,文汇出版社,1999年。,重新唤起了1957年发生在北大校园的“五·一九民主运动”的历史记忆与叙述。
  今天,2007年,北大一百一十周年校庆的前一年,我又重读《开拓——北大###文献》(香港,田园书屋,1990年),写这篇《不能遗忘的思想遗产》,试图唤起对1980年发生在北大校园的“选举运动”的历史记忆与叙述。
  这都是北大校史,以及中国现当代思想史、政治史中不可或缺的一页。
  两次重新记忆和叙述,其间经历了十年沧桑。无论是中国社会,北大自身,还是我自己,都发生了变化。这变化引起的感慨是难以言说的。
  强调“不能遗忘”,是因为想起了一件往事:也是在北大百周年校庆的时候,我曾经生活了十八年的贵州安顺的一份地方小报发表了一篇文章,对北大的现实表现表示失望,并有这样的质问:“在历史关头举起过‘五四’大旗的北大,为什么在‘真理标准大讨论’的历史时刻,你就没有登高一呼的再度辉煌?你是没有准备好,还是最为珍贵的传统已经‘流失’得太多?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思想解放运动,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地错过了表现自己的机会?被北大人一再提起的辉煌为什么总是集中在蔡元培时代的北大?”景风:《圣坛上的北大》,原载1998年6月15日《贵州广播电视报·安顺版》副刊《小世界》第23期。对北大现实的不满,自然是有充分的理由的,也是这篇文章引起我共鸣之处;但作者对八十年代初北大的历史却显然缺乏了解:这正是有意遮蔽与强迫遗忘的结果。问题是,当时我在看到这篇文章时,竟也没有想起1980年的选举运动:这种历史在场者(1980年我正是北大的研究生)的遗忘,或许是更严重,更令人警悚而深思的。
  不能遗忘的思想遗产
  论北大
  而我的记忆的恢复,却是发生在十年后的今天,大概也不是偶然的。正是这些年,改革的问题暴露得越来越明显,引发了人们对“中国式改革道路”的反思。而在我看来,这样的反思是应该追溯到历史的起点的。于是,发生在1980年以北大为代表的“中国校园选举运动”中围绕“中国改革道路”的讨论与辩论,就重新进入了我的视野。
  让我们回到当年历史的情境中——
  (一) 不平常的时刻,不平常的地方,
  不平常的一代人 〖1〗
  改革关键时刻的校园民主运动
  据《北京大学选举运动大事纪》介绍:北大选举海淀区人民代表的工作是从1980年10月6日开始的。北大学生和研究生单独划为一个选区。大约10月中旬,“北大部分学生公民开始酝酿竞选”。11月3日学校公布选民榜,开始酝酿候选人。当天上午,经济系、国际政治系、技术物理系几个学生相继贴出竞选宣言,这是北大第一批站出来的候选人。以后,哲学系研究生、国际政治系、中文系、哲学系、经济系的一些学生也相继宣布参加竞选,候选人达18人之多。由此展开了极有声势与活力的竞选活动:除张贴宣言、大字报外,还组织选民见面会,答辩会,举行民意测验,出版《竞选短波》等中立刊物。12月11日正式选举,投票率达9125%,仅一人当选为海淀区人民代表。12月18日进行补选,候选人均未过半数。选举运动遂告结束。
  实际上在北大开展竞选运动之前,北京大学一分校就已经开始了竞选活动,一位历史系学生早在10月16日就在校园里贴出了《竞选宣言》。到11月初,和北大同时,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师范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师范学院、中央民族学院、北京钢铁学院、北京航空学院等高校也都掀起了竞选运动的热潮。而在此之前,在五届人大二次会议决定修改选举法,将县级人民代表改为###以后,从1980年2月起,选举在一些地方进行试点,就陆续有民间的竞选活动;而在复旦大学、上海师范学院、湖南师范学院、贵州大学、山东师范学院等全国各地的高校,也都先后出现了竞选活动。北大的竞选运动正是把这样的潮流推向了高潮。

不能遗忘的思想遗产(2)
值得注意的是,在北大的一次“民意测验”中,有525%的选民认为这次选举是“实行社会民主化的最初步骤之一”。而最早站出来发动和参加竞选运动的一位竞选人,在他写的《对竞选运动的总结》里,则明确指出,这一次的竞选,“是人民群众打破原来旧的选举形式而力图创造一种新形式的一次尝试”。他这样看待竞选的意义:“竞选可以造成一个群众性的运动,使群众在实践中学会如何运用自己的民主权利。而且他们将在不受任何操纵的情况下,学会如何辨别是非,区分真假。他们将用自己的头脑进行独立的分析、思考、判断,并且用自己手中的票进行裁决”,“民主制度的条文章程可以在短期内制定(如选举法、刑法、婚姻法等),但民主习惯、民主风气的形成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每一次民主竞选活动,都是培养大家民主习惯、民主意识的极好的方式和机会”。——这里,着眼点在对“群众”(当时还不太习惯用“公民”的概念),特别是年轻一代民主意识、民主习惯、民主风气的培育,是长期的民主基本建设工作。但在1980年发动这样的民主竞选运动显然有更现实的意义。作者并不回避这一点,他明确地提出竞选的“宗旨”:“我们几乎所有的竞选者都是一致的,这就是促进我国的民主改革,反映人民群众的意愿。”他同时提出,“这次竞选在青年知识分子中是对改革的一场大动员、大讨论。它不但是对改革的一次巨大的支持,而且它本身就是一次重大的改革”。
  “我们处在一个很不平常的地方”
  值得注意的是,当选代表其《竞选宣言》里,有这样的明白宣示——
  我们都是平平常常的人,但是,我们却处在一个很不平常的地方。
  六十年前的一声呐喊,给北大留下了不朽的光荣。同时,也向我们每一个后来人提出了永恒的责问。
  古代最伟大的民主主义政治家,雅典的伯里克利说过一句话:“我可断言,我们的城市是全希腊的学校。”今天,我们为什么不能使北大在民主改革的新长征中再一次成为全国的先锋。
  也就是说,这一代人是以五四精神的传人自期自许的。对他们来说,这更是一种责任,一个历史的承担:他们甚至感到了这样的承担的沉重。而当这位当选人提出“创办一种研究生、大学生的独立的综合性刊物,推进民主、繁荣学术,八十年代的北京大学,必须有她第二个《新青年》!”时,他就事实上在呼吁重新发动一场五四新文化运动。
  我们还注意到如下宣言:我们要“以毫不含糊的语言向世人昭示:中国的青年一代希望的是什么,追求的是什么,反对的是什么,赞成的是什么,从而也预示着明天的中国将会是什么。你可以对它反感,却无力将其抹煞。即令一个头脑最僵化的人,只要他还有现实感,也必将在这个明白无误的信息面前,重新调整自己”。
  这其实也是历史的回声。1957年称为“燕园狂人”的谭天荣就发出过他们那一代青年的宣言:“我们要走自己的路。我们要回答: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我们要回答:生活走向哪里,历史走向何方?”“我们要思考,除了我们自己谁又能禁止我们思考?我们要想,不让想吗?偏要想!”我们要走“自己开辟的道路,谁要拦阻就会一毫不差的毁灭”。谭天荣:《第二株毒草》,收入《原上草:记忆中的反右派运动》,页32、33、34。
  毫无疑问,1980年的竞选者都是1957年人的精神兄弟姐妹。正是他们首先高度评价那些1957年校园民主运动的先驱,称他们为“青年政治活动家和理论家”,“马克思主义者”,说“他们反对斯大林主义,他们希望吸取苏联的教训,借鉴南斯拉夫等国的经验,走出一条中国式的社会主义道路”。这些理解正说明彼此精神的相通。
  这里显然存在着“1919—1957—1980”的校园精神谱系。
  “让我们新一代推动中国”
  现在已经是新的一代。一位竞选者在他的《竞选宣言》的一开头就说:“我们这一代的声音被忽略得太久了,太久了。”而另一位则以这样一句惊天动地的口号结束他的《竞选宣言》——

不能遗忘的思想遗产(3)
让我们新一代推动中国!
  以这样的气势,在八十年代伊始,当仁不让地登上中国政治、思想、文化舞台的,是怎样的一代人?从自觉充任这一代人的“代表”的,这些北大竞选人经历的分析中,我们不难发现,这一代人大都在“文革”前接受了程度不等的小学、中学教育,“文化大革命”构成了他们的主要成长背景。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他们是革命意识形态培养出来的对16位竞选人的一份调查表明,他们“最喜欢的小说”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3人)、《牛虻》(2人)、《战争与和平》(2人)、《红楼梦》(2人)、《青年近卫军》(1人)、《约翰·克里斯朵夫》(1人)、《怎么办》(1人)、《阿Q正传》(1人)、《三国演义》(1人)、《欧阳海之歌》(1人);他们“少年时代的崇拜者”是:毛泽东(5人),孙悟空(3人),雷锋(2人),鲁迅(1人),爱因斯坦(1人),董存瑞、黄继光(1人),古丽雅(苏联女英雄)(1人),岳飞(1人),辛弃疾(1人);“现在最敬佩的人”是:周恩来(5人),毛泽东(1人),彭德怀(1人),陈云(1人),鲁迅(1人),遇罗克(1人),铁托(1人),刘宾雁(1人),还有回答说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对谁都谈不上敬佩”。,经过“文革”的挫折,又开始反思,大都经受了从“幼稚的狂热”到“理性思考”的精神蜕变。对16位竞选人的调查还表明:他们“最恨的”是:虚伪(6人),不让人说话,禁锢思想(1人),己所不欲,强施于人(1人),奴性(1人),阿谀(1人),官僚特权(1人),阴谋诡计,政治骗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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