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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山林女人-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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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不想与她做出无休止的纠缠与争论,只有看着她用闪亮的青春换取她心目中的成功!

  我们沉默着。好朋友在一起沉默也是一种享受。

  我们又谈起了淳妤。我说:

  “欲望是没有止境的,女人在闪烁的青春时代只有合理利用,中年后才能争回属于自己的女权。”

  一点红说:

  “淳妤在她现在的境况中,吃尽了苦头也出尽了风头,她的欲念的强烈程度,远远超于一般女人。她不想去征服男人,也不想嫉妒比她年轻的女人,而是把冒险当作游戏,把占领掠夺当作精神目标。她注定客死他乡。”

  我说:

  “也许我们比不上的就是她和野原一郎相当默契的配合。”

  一点红笑着说:

  “这是最后的战争,也是最平静的战争,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决定胜负,我们做好最后的精神准备。鱼死与网破的结果是截然不同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呼唤着滋芽送来些点心与水果。我明白了这个花一般妖艳的女子,怀着一腔赤诚与执著,沿着指定的轨道向前艰难地行驶着。我仿佛看到了鲜花凋落的影子,只是一种幻觉,带着血渗透了我的情绪。

  滋芽送进食物的时候,她伸出水仙般的手指,捏着送到我的嘴里。一种深深的感动,使我的眼泪悄悄地爬上我的面颊。一点红在我朦胧的泪眼中如黑夜中的荷莲一样美丽,她的美丽能把所有坚固的物体融化了。

  我问她:

  “一点红,你明明知道淳妤要我杀死你,你为什么还要来自投罗网?”

  她平静得超出了我的想象,回答说:

  “我知道你不会杀我的。在中国与日本之间你是选择前者的,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

  我问她:

  “我现在该怎么办?”

  一点红坚定地回答:

  “杀死野原一郎就是我们最后的胜利,他是条恶魔,杀死了你的父亲,破坏了你的家园,你不要让虚无的情感渗透你的决心,杀死他。”

  早上,当阳光普照我的躯体上时,我醒了,我发现我的身边已经不见了一点红。要不是失眠带来的痛苦,我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我问滋芽:

  “一点红姑娘是什么时候走的?”

  滋芽回答:

  “是早上天亮时走的。她不让我惊醒姑娘,还说让姑娘保重。”

  我看了看墙上滴答行走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十点半整。我懒散地换了衣裳,到卫生间冲澡去了,等我梳洗完毕出了卫生间,滋芽告诉我说:

  “淳妤已经回来了,上了后院的阁楼。”

  我抱着几枝百合,来到后院,上了阁楼,只见几个大夫和几个女侍者都在忙碌着。一个很年轻的女侍者问我:

  “你是冰小姐吗?”

  我点了点头说:

  “我是冰姬,淳姐他好吗?”

  女侍者点了点头,指了一下大厅后的门说:

  “她在卧室里,你自己去看看吧。”

  我轻轻地敲了敲门。只听到里面说:

  “进来。”

  我听出了这是淳妤的声音,推门进去,只见她斜靠在沙发里。

  淳妤穿着洁白的真丝睡衣,睡衣领口是银色天鹅羽绒,富贵极了。她笑眯眯地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脸上没施粉黛,松散的头发被一根丝带缠绕着,就像莺萝缠绕着老树根一样,有一种原始的美感。她似乎正在等我,脸面上散发着吉祥的光彩。我问:

  “伤到哪里了?好点了没有?”

  她回答:

  “只是膊上中了一枪,没有多大关系。”

  我把花插在她的床头花瓶里,然后坐在沙发的扶手上,问她:

  “是不是很疼?伤的是那个胳膊?”

  她说:

  “是右臂,现在已经退烧了,不太疼了。”

  我用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右臂感觉到很厚,这时一个护士拿来一束蔷薇花进来,我看到上面写着日语,我猜测这是野原一郎送来的花。野原一郎!我敏感地心跳起来,我们似乎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她问我:

  “你是不是在想谁给我送来的花?”

  我说:

  “不是,我是在想,谁是凶手?或者还有什么背景?”

  她说: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住了几天医院感到挺有意思的。”

  我问:

  “你以后会不会有危险的?我很希望你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到别处照样也能做事,不是我为我自己寻找解脱的理由,只是希望你早些看破这种傀儡般的生活。”

  她冷笑一声回答:

  “有什么危险,我不过一时大意而已。你让我到哪里?到上海还是到香港?你别忘了这儿是我亲手耕耘的地方,我是不等收获就轻易撤退的人吗?”

  我用和软的语气规劝她说:

  “淳妤,你不要太自负了,危险不就在身边发生吗?不管什么时候把自己降低一个格就过去了,我们没必要争个头破血流,甚至丢了性命。”

  淳妤的脸一下阴了起来。近来她变得越发脾气大增,我知道她又不高兴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忽然感觉到我再不能看着她的脸面活下去了,死对于我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淳妤的狡猾与诡异让我实在受不了,我不能总是在迷茫与忐忑中生活吧。我说:

  “我打算很快就搬回霞飞夜总会,不管是什么后果我也愿意接受。”

  淳妤冷笑一声说:

  “是不是昨天一点红过来让你搬走的?”

  我点了点头。对于淳妤和一点红所说出来的话,我感到一点都不吃惊,我不想费劲地去思考到底是谁告诉她一点红来过,我回答:

  “也不完全是,当时她说了,我没有答应,现在我很想回去看看她们,到底大家姐妹一场。”

  淳妤点了点头说:

  “也是你该回去的时候了。就连一点红都出现在你的面前了,你都要轻易放过了她,你说我把你留在这里能管什么用?只可惜我白白失去了一个吉子。”

  我很激动地吼着问她:

  “吉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她是这个世界最在乎你的人。当她还没有知道了你受伤的事,她整夜都站在门口等待你回来。我简直有些不相信我们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空间里,为什么死的人都是最善良的,人们对这些善良的人能忍心下毒手吗?”

  “你管得不免有些太宽了,我们的吉子死去也防碍不到你什么。我现在告诉你她死得很值,她是为天皇效忠。假如善良是一个人的优点,那这个人迟早都会死在他的优点上。这是规律。”她说:“你明天回去又有什么作用?”

  我说:

  “至少我让她们知道我还活着,我也想知道到现在有多少姐妹被你逼得死去活来。你让她们去勾引中国的政府官员,让她们无奈地屠杀共产党……你左右着日本兵的进退,又想操纵着中国的政府,你好厉害。你使我想到一个人,是谁呢?是山林的女主人许贞香,你们太让我佩服了。”

  她淡淡地说:

  “好吧,只要你按我说的话去做,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你也不要太激动了,我明天与你一同到霞飞夜总会,我有我的新安排。”

  我问;

  “我很想知道是什么安排?你到底在搞什么阴谋等待我去出击。”

  她说:

  “出去这条路是你选的,要出去就得付出,我白白伺候了你多长时间?野原君不惜重金把你捧成九曲城一流的艺术名流,这都是有前因必有后果的游戏规则,你别忘了你是被谁蛊惑着,扶摇直上如一颗星星一样眩耀着你的美丽和机智。”

  我固执地回答:

  “我宁愿放弃所有的虚伪光环,做一个普通的舞女,也不想被你这样呼来唤去任意摆布。”

  淳妤一声冷笑说:

  “我猜想以后你巴不得会来求我,让我把你随心所欲地摆布。你现在也不要嘴硬,年纪轻轻的人,话也不要说得过了头。”

  我如一只愚蠢的飞蛾被罩在毒蜘蛛的网里,这只巨毒的蜘蛛就是我眼前这个美丽的日本妇人,她强盗般的灵魂披着美丽的外形,在她的疯狂中加着疯狂向我飞扑而来,她的血盆大口吐出的毒汁贯穿了我的经络血脉。也许将要在被这个恶魔的引诱与逼迫之下,在命运的河流中溺水而去。

  我回去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滋芽睡了,披着衣裳出来问我吃不吃夜宵,我摆摆手让她接着睡觉。我没有开灯,径直走上了楼上的卧室。我不知道我还会被她利用多久,在生存与良心背叛之间我该如何选择,我是否让这荒谬的契约束缚我的终身,让罪恶在我的身上不断延伸。

  理性在无边的静默与黑暗中被毁灭殆尽,我不想欢喜,也不想暴怒,人类太复杂太让人恐惧了。黑暗中是看不见赤身*的坏人,也看不到明藏暗躲或招摇过市的骗子,看不到用心险恶的巨毒蜘蛛,也看不到贪婪狡猾的狐狸……

  我躺在床上开始抽烟,一支接着一支。我努力睁开被血似的东西迷糊了的双眼,望着天花板,大脑中努力排斥着所有的罪恶与恐惧。只有躺到这里的时候我才是最安逸的,甚至带着一种宁静,一种厌倦了的思绪。长长的手指夹着一支咖啡色的香烟不时地神经质地抖动一下。我闻到自己的体香,那是一种麝兰之气夹杂着烟味,轻轻地飘过我的头顶,覆盖着整个卧室。我隐隐觉得,这是一种死亡的气息,我情愿在这种气息的困惑之下干净地死去。

  第二天,我一大早起来,精心地打扮起来。我发现我很美丽,美丽的女人往往生活在不知今昔是何年的自恋状态之中。我打开首饰匣子,珍珠翡翠黄金白银的制品耀眼夺目,我犹豫了一下,没戴任何饰品。我感到戴上它们有些假里假气,还有些纨绔阔妇的丑姿。我的性格和别人的性格恰恰相反。他们可以为了这些钱财不顾死活地拚命追寻,我需要的却是真真实实,一片天然。

  我听到楼下有人和滋芽说话的声音,我知道是淳妤过来了。我走下楼去,只见淳妤身穿一件博大的丝绸黑色长袍。宽大的袍子更能体现出她窈窕的身躯,好象是专为她的伤臂定制的。我过去亲热地和她打着招呼,并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右臂,仍然包扎得很厚,我说:

  “不会受到影响吧?日子还很浅着呢!切不要震动。”

  淳妤说:

  “这是野原君刚才亲自为我包扎的,她说绝对安全。”

  我问:

  “野原君过来了,他知道我在这里吗?”

  淳妤回答:

  “他可能不知道,我没有说过,他还去上海亲自找过你一趟。”

  我木然地听着淳妤的话,好像听着一个委婉动人的故事。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在乎我的死活;有人不远万里匆匆到上海敲开一家又一家的客栈,寻找着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我又是一个多么幸运的孤儿。

  我出现在霞飞夜总会的时候,众姐妹如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呼叫着涌了上来。我解开帽子和衣带递给身后的滋芽。紫媚第一个跑了上来,同我拥抱在一起。她比在赌场见到时更加光耀夺目。大家正在夸赞淳妤的打扮时髦时,只听外边高朗的笑声传来,整个霞飞夜总会的空气开始变异。大家一下都停止了亲热的攀谈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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