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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共和国文学档案:六十年与六十部-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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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阴如梭,“*”结束一晃三十年,反思“*”的力作依然鲜见。从这个意义上讲,《芙蓉镇》依然是一个超越的目标。《芙蓉镇》以生动的艺术形象演绎了这样一个主题:在一个封建专制文化传统根深蒂固,贫困落后的国度,一种偏侠的、激进的阶级斗争理论与人性之恶相结合,将会释放出巨大的破坏性能量,它不仅催生王秋赦那样的好吃懒做、不劳而获的“运动根子”,李国香那样的攀附权贵、心术不正的弄潮儿,也扭曲正常的人性,扼杀美好的人情,败坏良好的民俗,将一个民族卷入万劫不复的灾难中。更为难得的是,《芙蓉镇》“寓政治风云于风俗民情图画,借人物命运演乡镇生活变迁”,产生极强的艺术张力,让人看到那个时代“阶级性”、“党性”对“人性”“人情” 的疯狂吞噬,将社会推向虚无的深渊,这种背天逆理的行为最终受到历史规律了惩罚,留下的教训却是极其深刻的。作者以饱满的激情、朴素的文字将这一切描写得历历在目,回肠荡气,小小的芙蓉镇于是有了宏阔的象征意味,成为那个时代中国社会的缩影。潘旭澜这样评价《芙蓉镇》:“将一个小山镇的风俗民情写得如此生动真切,同时与政治风云融合得如此浑然一体,浓厚的乡土气息与曲折的历史轨迹统一得如此巧妙和谐,这是我们三十多年来的长篇小说中还不多见的。”(《萧萧数叶,满堂风雨》,《复旦学报》1984年第6期。)
  《芙蓉镇》诞生于1980年并不偶然的。古华是一位多思善感,有正义感、有艺术抱负的作家,自幼生长在湖南农村,稔熟那里的民情风俗。据古华自述:早在“*”之前和“*”之中,他就曾深深陷于苦闷之中,为自己所能表现的生活是经过粉饰的,苍白无力的,跟平时耳濡目染的真实的社会生活相去甚远;看厌了同龄人、同事、朋友在运动中的忘我表演、升迁沉浮之后,山区小镇古老的青石板,新造的红砖青瓦房,枝叶四张的老樟树,歪歪斜斜的吊脚楼,对他有了一种古朴的吸引力,一种亲切感;他还发现:山镇上的物质生产进展十分缓慢,而人和人的关系则发生着各种急骤的变幻,人为的变幻。这些都表明:早在那个精神黑暗的时代,古华已在不自觉地积蓄创作势能,惟其如此,“*”一结束,思想解放运动一拉开序幕,他就心有灵犀,较早地从“三突出”的写作套路中挣脱出来,占据艺术的制高点。正如他说的那样:“三中全会的路线、方针,使我茅塞大开,给了我一个认识论的高度,给了我重新认识、剖析自己熟悉的湘南乡镇生活的勇气和胆魄。我就像上升到了一处山坡上,朝下俯视清楚了湘南乡镇上二、三十年来的风云际会,山川流走,民情变异……”
  《芙蓉镇》的问世,不仅是古华创作道路上的一次飞跃,也是中国当代文学的一个突破。
  延伸阅读
  古华:《闲话〈芙蓉镇〉——兼答读者问》,《作品与争鸣》1982年第3期
  古华:《爬满青藤的木屋》,《十月》1981年第2期
  赵树理:《三里湾》,通俗文艺出版社1955年5月版
  周立波:《山乡巨变》,作家出版社1958年7月版
  柳青:《创业史》,第一部中国青年出版社1960年9月版。第二部上下两卷,分别于1977年、1979年由中国青年出版社版
  周克匠:《许茂和他的女儿们》,1980年5月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版
  

1984《棋王》(1)
体裁:中篇小说
  作者:阿城
  原发刊物:《上海文学》
  发表时间:1984年第7期
  (李兆忠  撰)
  《棋王》是阿城的处女作,1984年夏在《上海文学》发表时,名噪一时,洛阳纸贵,竟至于有“京城倾巢说《棋王》”的夸语。小说发表之前,就在圈内不胫而走,先声夺人,两家名刊的编辑争夺稿子。据说,一向老成持重的陈建功,眼光十分老辣的李陀,都被这篇小说给“镇”住了。阿城自己这样回忆:“我写好《棋王》后,一位朋友拿去看,他的一个在《上海文学》当编辑的朋友在他家里看到了手稿,就拿去发表了。我都没来得及表态,手稿的标点符号还没写清楚就给人发了。发了以后就热闹起来,我也被人吊起来了。”(仲呈祥《阿城形象记略》,《人物》1989年第3期)其时阿城已36岁。
  时过境迁,二十多年后重读《棋王》,依然令人呯然心动,可见当年的这种一炮走红,有相当的艺术真实性,与若干年前《班主任》发表时的轰动不可同日而语。根据文学经典的最朴素的定义——经得起重读,《棋王》作为中国当代文学的经典,是当之无愧的。文坛中坚王蒙对《棋王》称赞有加,视为奇文,写下这样的评语:“口语化而不流俗,古典美而不迂腐,民族化而不过‘土’,嘎嘣利落但仍然细密有致,刻画入微却又惜墨如金。它很难归类,异于现时流行的各家笔墨,但又不生僻。”(《且说〈棋王〉》,《文艺报》1984年10月号)老作家汪曾祺高度评价阿城小说艺术上的独特性,坦言自己“写不出来”那样的小说,而且相信“很多人都写不出来”,寄以厚望:“阿城业已成为有自己独特风格的青年作家,循此而进,精益求精,如王一生之于棋艺,必将成为中国小说的大家。”(《人之所以为人——读〈棋王〉笔记》,《光明日报》1985年3月21日)甚至连曾镇南这位思想比较正统的评论家,也被《棋王》感动得忘乎所以,在文章中开宗明义写下:“我读《棋王》,一下子就被攫住了。这是一篇奇异独特的文字,那味儿似乎还不曾在别的任何名家或新秀笔端流出过。屏住气读下去,酸甜苦辣,真人生在眼前逼现,真世味在心里滚动,有几处我的眼睛濡湿了。”(《异彩与深味——读阿城的中篇小说〈棋王〉》,《上海文学》1984年第10期)
  客观地看,《棋王》当时的轰动,不仅仅是因为艺术上的出类拔萃,可以说它具备了包括天时、地利、人和在内的一切成功的要素。对于中国文学而言,1984年是一个重要的年头,在经历过“伤痕文学”、“反思文学”阶段之后,在经历过有关“朦胧诗”、“现代派”、文学“主体性”问题的讨论之后,一个文学创作“个人化”的时代,已是呼之欲出。这是20世纪中国文学发展史上划时代的事情。近代以降,由于严峻的民族生存危机,启蒙救亡成为压倒一切的主题,文学义不容辞地成为救国救民的武器,成为时代精神的号筒、*的工具,个性的丧失和文学本性的异化,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结束,否极泰来,社会进入较正常的轨道,文学逐步摆脱政治的控制,回归自己的世界。而值得注意的是,这场文学独立、个人化的运动,是在“文化寻根”的背景下发生的。事实上,早在此前,与这种“寻根”意向呼应的作品已出现,如汪曾祺的《大淖纪事》、《受戒》,贾平凹的《商州初录》,李杭育的“葛川江小说”,等等。与此同时,拉美作家借重本土文化资源,在20世纪后半期取得了引人注目的创作成就,尤其是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在八十年代初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极大地鼓舞了中国作家,使他们相信:如果将自己的创作植根于悠久而丰富的民族文化传统之中,以中国人的感受性来吸收消化改造西方的观念和形式,必能取得独创性的成就。李庆西在《寻根:回到事物本身》一文中这样疏理“文学寻根”的来龙去脉——

1984《棋王》(2)
一、新时期文学走向风格化之初,作家们首先获得了一种“寻找”意识。寻找新的艺术形式,也寻找自我。
  二、“寻找”意识的产生,与通常所谓“价值危机”有关,也与文坛的“现实主义”的危机相联系。因而,许多作家从艺术思维方法和感觉形式上接受了西方现代主义。
  三、西方现代主义给中国作家开拓了艺术眼界,却没有给他们带来真实的自我感觉,更无法解决中国人的灵魂问题。也就是说,艺术思维的自由不等于存在的自由,正如有人认为的那样,离开了本位文化,人无法获得精神自救。于是,寻找自我与寻找民族文化精神并行不悖地联系到一起了。
  着眼于这个大背景,《棋王》的意义就比较清楚了,说它直接引爆了那场“文学寻根”运动,也未尝不可。总之《棋王》发表五个月后,《上海文学》杂志与浙江文艺出版社联手,在风景如画的西湖边召开了文学座谈会,回顾过去,预测未来,探讨新时期文学如何突破既有艺术成规,更上一层楼。阿城是这次会理所当然的受邀者。据与会者季红真的描述:会议期间,阿城“时而庄重,时而诙谐。庄重时如一个受苦受难的耶稣,诙谐时则如一个大顽童。”在一次发言中,他大谈中国文化,情绪激动,结尾一句是:“一个民族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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