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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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里响起了那首著名的嘉绒民歌
“越过无数湍急的河流,
走过无数美丽的村落,
却还是难忘我的家乡啊,
美丽的卓斯甲哟!
。。。。。。。。”
一阵急促的枪声响起后,古城又恢复了寂静。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菩萨保佑
与此同时,在雪山脚下的树林中,有两个人正气喘吁吁地聊天说话,一旁的战马浑身是汗,口中还吐着白沫,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疾驰的狂奔,人马都感到疲乏,停在路边歇息换气。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靠在一块岩石上的男子,居然是察木多城的藏军主官帕多索登,他满头是汗,额头流血,一身昂贵的藏袍变得破碎不堪,沾满了泥浆和树叶。帕多索登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念珠,口中诵读六字真言,祈求雪山神灵给自己带来好运和庇护。
“卡伦先生,你说现如今咱们如何是好啊?”帕多索登躬身向对面闭目养神的英国人卡伦说,“本以为缉捕了嘉绒和康巴两家的土司,他们就会听命于我们,可没有想到这些家伙居然桀骜不驯,公然起兵造反。这么一打,帕多我现在人马尽失,颜面丧尽,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卡伦先生,你得想个万全之策啊!要不,拉萨方面询问此事,我如何回应才是?”帕多索登瘫坐在地上,仰看着雪山那头火光冲天的古城,耳边却回响着河谷驿道上人仰马翻的嘶鸣,一时间,这位藏家贵胄心如乱麻,眼前浮现出半夜间自己遇到的惊险场景:
可恶的苍鹰、可怕的康巴人
深夜里,帕多索登的马队点着火把,在蜿蜒的山路上缓慢前行。到了金沙江畔,人马歇息之时,天空中突然飘起了小雪,山风顺着河谷袭来,一股不祥的气氛笼罩着藏军队伍。
一声鹰啸,划破了夜空的寂静,一只黑色的苍鹰从天空俯冲下来,从喝茶聊天的藏军头顶呼啸而过,惊得一些士兵手足失措,慌乱中有的人扔下了手中的步枪,打翻了滚烫的茶碗,个个呆滞地望着苍鹰远去的身影,脸颊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突然,刺耳的响箭声从近处响起,跟着轰隆隆的蹄声振荡了整个河谷,人们脚下的土地抖动起来。一片黑乎乎的东西,由远至近,向藏军队伍直端端地撞了过来。
“牦牛!牦牛!。。。。。。。”
“是牦牛啊!快跑啊!快跑啊!”
人群中顿时发出了尖叫,帕多索登抬头一望,心中惊叹道:菩萨啊!这是从哪里冒出的怪物?只见成百头牦牛被人吆喝着、驱赶着,疯癫般地冲进了藏军营地。藏军士兵吓得四处逃窜,顾不得手中的步枪和身边的战马,有的跳入河中被巨浪吞噬了;有的昏头转向跌入火堆,全身是火的满地打滚。来不及躲藏的,被牦牛角挑在半空中,肠破肚烂,血淋淋的五脏六肺拖了一地;
“开枪!开枪!开枪!”
帕多索登一声令下,火枪、步枪、手枪一股脑儿冲着牦牛群射去,枪声更加激怒了牦牛。烟雾散去后,举枪的藏军士兵被牦牛撞倒在地,没等他们起身逃避,就被后面跟上的牦牛踏成了肉泥。
天空中,那只“不祥”的苍鹰依旧围绕河谷展翅盘旋,望着地面上火光冲天,人仰马翻的场景,苍鹰又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声。
帕多索登听了心中万分焦躁,心中骂道:该死的畜生!挨千刀着万剐的魔鬼!
这时,天色变得更加阴暗,黑得让人看不见前方的景物,刚才还下得急促的小雪突然停了,夜空象一把黑色的伞,盖住了人群,屏蔽了众人的眼睛。
“啊。。。。。。箭!箭!箭!”
“菩萨啊!逃命吧。。。。。。”
随着凌厉的风声,数不清的利箭从天而降,士兵瞬间变成了浑身是箭的刺猬。刚准备举刀搏杀的十几个廓尔喀人,被射来的利箭,活生生地钉死在地面上,整个河岸边充斥着惨叫、悲鸣和哭泣之声。被利箭射伤脸部的帕多索登,从死人堆中爬了出来。他望见四周全是红色,火红的土地,红红的河水,红红的箭头,红红的人,红红的马。。。。。。
仍旧是那只苍鹰,在天空再次发出了桀骜不训的啸声。
夜幕中,烟尘滚滚,康巴人的马队如同一股奔腾的洪流,顺着山路,浩浩荡荡地涌了过来,将河岸的残敌团团围住。身穿各色藏袍的康巴汉子,在马背上吹着口哨,挥着战刀,做着各种花哨的动作,或是张弓射箭,或是举枪射击。。。。。。
惊恐万分的帕多老爷踏着仆人的背脊,战战兢兢地跨上战马,跟着卡伦先生,沿着驿道一路狂奔,好不容易躲过了这一劫难。回想到这里,帕多索登感到冷汗直出,一阵凉风袭来,他全然无力了,更多是恐惧和彷徨。。 最好的txt下载网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卡伦没有理会帕多索登的哀泣,他是一个经历了无数风浪的人,虽说半夜康巴人的突然袭击,着实吓了他一跳!不过,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卡伦先生,现在镇定下来,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生存!作为英国海外情报人员的卡伦,深深明白生存的真谛。他现在地处白雪皑皑、素有“世界屋脊”之称的雪域高原,面对的是一群不懂礼仪蛮横无理的人。唯有早点脱身,方可保存性命,如若不然,自己不是被敌人碎尸万段,便是被高原的严寒冻成岩石,或是丧生于狼群虎豹之口。
卡伦整理好自己的行装,填满枪膛中的子弹,牵过马匹,准备上路。他不想理会帕多这头蠢驴,在卡伦眼中,此时的帕多索登再也不是高贵的藏族贵族,而变成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带上他一路前行,无疑是不明智的抉择。
“帕多先生,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现在形势紧张,大家还是各顾各的好。你是藏族贵胄,又是噶厦政府派驻康区的高官,想必那些康巴人不会为难你的,你的面前是阳光明媚的通天大道。而我不同,我这个外国人见了他们,只有死路一条。作为朋友,我不能连累你啊!”卡伦跨上马背冷冷地说。
“卡伦先生,卡伦先生。。。。。。”听了卡伦的话,帕多心里轰然一声,“丧身荒郊”四个字电光石火一样从脑海中划过,浑身的血好像突然被冷水激了一下,变得冰冷刺骨,浑然不知所以然,脸色由红变白。他疯狂地向前爬行,伸手冲着卡伦哀求说,“你不能过河拆桥啊!你这一走,让我如何向拉萨的噶伦解释察木多所发生的一切。你要帮帮我啊,难道你忘记了昨天说过的话?你的许诺呢?”
“许诺?帮你?”卡伦掉转马头,带着讽刺地说:“你落到这个境界,让我如何帮你?再说,许诺是给对我们有用的人,你还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吗?一个打了败仗的将领,拉萨有几人会听信你的鬼话?”
“我要去噶伦那里控告你,控告你!”帕多索登听了,浑身激灵一颤,变得清醒些了,他指着卡伦威胁说,“别以为你干的那些苟且之事,我不知道?你伙同拉萨的官员,企图分割出一片领土给印度,还想发动政变,你。。。。。。。”
茶商看见一个僵硬的人头,高悬在树枝上。
“啪!”卡伦冲着帕多索登就是一马鞭,抽得他满嘴是血,低声说,“住嘴!狗东西,真是个墙头草………风吹两边倒的家伙。”卡伦一拉缰绳,冷笑一声,手举马鞭阴森森地说:“亲爱的帕多老爷,别忘了,你也淌了这滩浑水。按照你们噶厦政府的法律,我不会有事,而你呢?哈。。。。。。哈。。。。。。哈。。。。。。”卡伦消失在茫茫的树林中。
帕多索登瘫坐在地上,象木头人一样发着呆,口中念叨着:“我要见佛爷,我是无罪的,我要见噶伦,我是有罪的。。。。。。”
这时,天空中出现了苍鹰的鸣叫,又是那只河谷的苍鹰,出现在帕多索登的头顶。
“啊。。。。。。。。”帕多索登遮挡着面部,一声尖叫,他失魂落魄地望着天空,眼前一时是卡伦的笑脸和许诺,一时是拉萨上司的阴沉脸色和斥责问话;一时是庄园中,无数拉萨的交际花围绕自己打情骂俏的场景;一时又是嘉绒康巴两位土司的愤怒和鄙视眼神;一时是同英国人灯下结盟的黑影,各个场景走马灯似的回旋转动,应接不暇。耳边回荡着苍鹰的啸声,惊得他心中乱成一团,额前冒出阵阵冷汗。
不一会,天空飘起了小雪,帕多索登赤着上体,跌跌撞撞地走在山路上,他失魂落魄地冲天高喊:“菩萨啊,信徒帕多有罪!求菩萨恕罪!求菩萨了。。。。。。。”说着,他通身跪拜在雪地上,磕着长头,又立身起来,疯癫巅的笑着说:“我是帕多索登老爷,见了我还不下跪!”说完,又是一个长跪在地。。。。。。。依次循环。帕多索登浑身被石块割得鲜血淋淋,额头血肉模糊,全身逐渐被冻得僵硬,不到一个时辰,活生生的人变成为山路上的一具冰冷的僵尸。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和马儿的嘶鸣,顷刻,整个山谷寂静了。。。。。。。
第二天,路过雪山的茶商看见一个僵硬的人头,高悬在路旁的树枝上,面容模糊不清,全是一片冻僵的血污,两只蓝蓝的眼珠子望着雪山,金黄色的卷发下结着透明的冰柱子。在寒风吹动下,头颅左右摇摆,树干上还靠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辫子坟
一九三三年的清明,山谷外战乱纷扰,嘉绒山谷内依旧平静如水。
淡蓝的岷江,滚滚流向远方,宽阔的河面倒映着朵朵白云,一阵阳光闪过,亮得晃眼。一群大雁从北方的草地飞来,盘旋在河谷中,一些胆大的水鸟穿云破雾,在河面上飞翔,一些在水流缓慢的水域捕捉食物,一些则浮在河边,梳理自己的羽毛。
辫子坟,位于威州城郊一个偏僻的河谷,孤零零地坐落在江边的一块小凹地,附近林木茂盛,少有人烟,只闻鸟语兽鸣。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从辫子坟地延伸至树林之中,路面上的野草都株株挺拔,仿佛很久没有人来过。
站在离坟地不远的山坡,向下眺望,凹地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不清的坟冢。有大有小,有泥土堆积而成的,也有岩石打砌而成的;有的坟冢前悬挂着祈求安康的经幡,有的坟冢前堆砌着象征吉祥的玛尼石堆,有的坟冢前进献着洁白的哈达,更多的坟冢前立着碗酥油茶,放着一瓶青稞酒。所有的坟冢顶上都或多或少地长了青草,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埋在这里的人,便是当年在宁波抵抗英军入侵而英勇殉国的两千藏家儿郎,因为路途遥远,无法将他们的遗体运回,埋葬的全是乌黑的发辫和残缺的茶碗,故得了“辫子坟”这一称号。
祭奠英灵
一阵马蹄声划破了坟地的宁静,一身素装,头戴白色礼拜帽的马德文,领着四个身着各自民族服饰的男女来到坟地前,他们取下马鞍上的皮囊,来到两座新土胚成的坟冢前。马德文指着左边的坟冢,悲伤地说:“这就是我家大哥的衣冠冢,旁边就是三弟哈姆甲的。”说完,一滴热泪从马德文的眼眶滚落而出。
听了这话,身后四人默默不语,望着两座新坟暗自流泪。陈儒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