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的逃妃-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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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一直闭口不言,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扫向屏风之后,以及那低垂的锦帐。
“好了,本王知道了,”欧竞天似有些疲惫,缓缓站起来,“这件事交给你们去查,务必做到勿枉勿纵!”
“是。”阿智阿信齐声答应。
巧云悲哭出声:“王爷,郡主和我家侧妃就白白这样被人暗算了不成?”
欧竞天转首看着屏风,薄唇边一抹冷凝笑意:“你这丫头倒忠心得很!”
巧云忽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恭谨地伏身拜倒。
阿信忽然一笑:“巧云姑娘,有王爷做主,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论是谁,敢在王府中兴风作浪,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的声音原本温和舒缓,可是巧云却无端端觉得像是有数把钢刀在骨头上刮过,竟比方才欧竞天的威势更令人胆寒。欧竞天看她就像天神看着微不足道的蝼蚁,是不屑于理会的,而阿信看她却像是饿猫看着老鼠。她把身子向后缩了缩,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在楚王府也有两年了,仁义礼智信五人见过数次,众人皆说五位大人中信大人最是和气好相处,谁知竟……
“吧嗒”一声响,一滴汗水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上,巧云的心也随着这一声狠狠颤了颤。竟没有发觉欧竞天三人是何时离开的,直到门外传来“太医请进”的声音,她才从惊惧中挣脱出来,爬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却是双膝在青石地面上已经跪的麻木了。
“王爷,”一出了揽芳阁,阿信便道,“此事……”
欧竞天向着撷月楼的方向瞟了一眼,低低地道:“明明不是她做的,为何不肯解释半句?”
阿智摇了摇头:“王爷,若是您肯将这两年来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由不得王妃不信,这样下去,只怕……”
阿信伸指捅了捅他:“知道的多了,未必是好事。”
阿智神色也一黯,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知道的越多,心事越重。事实的真相未必如表面看起来这般光鲜,那些污秽肮脏,王爷是不希望王妃看到的。
此时欧竞天已经走远,他低叹一声:“可怜王爷一片真心王妃竟然看不到。”
阿信扑哧一笑:“陶小桃对你也是一片真心,你不也没看到?”
阿智不悦:“你凭什么拿她跟王妃比?她那个跳脱的性子倒跟阿仁是一对!”
阿信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似笑非笑:“亏你一生自负聪明,却也有看不透的时候!”
“是谁在这里说我的坏话?”随着这清脆的声音,桃红色衣衫在半空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身姿挺秀的的陶小桃轻盈地落在他们面前,双手叉腰,面向阿信,眼睛却不住瞟着阿智。
阿智脸色一变,身子急速后退,眨眼间便已退出三丈余远,一个倒飞,便已翻越假山消失不见。
陶小桃一跺脚,脚尖点地就要去追。阿信一把拉住她,神神秘秘的道:“陶姑娘,你若肯帮我一个忙,我保你阿智倒过来追你!”
*
林菱从揽芳阁走出来,面有忧色。她如今是太医院品级最高的女医官,也因此除了给后宫妃嫔看病之外,频频出入各皇亲贵族府邸,知道了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临来之时,贺皇后亲自召见过她,命她无论听到见到什么事回宫之后都要据实回禀。可是……楚王殿下是好招惹的么?
巧云送了她出来,紧张地问:“林太医,我们侧妃不要紧吧?”
林菱点头:“按我开的方子吃上三副便无大碍了。”
“若是早些能请到林太医就好了,”巧云皱眉叹气,“我们侧妃也不至于受这么些苦楚……”
林菱微笑:“那时我在给太后调配今年的补药,在寿安宫住着,不得分身。”
“我们也知道,”巧云眼圈又红了,“那就是我们侧妃命中该当有此一劫。唉,我也实在没想到,王妃娘娘竟然这样狠心,以前在宋国公府的时候,虽然姊妹们不是嫡亲的,可是我们小姐还总是偷着替她说好话,为此也不知挨了多少骂……”她一面说着,脚步缓了下来。
林菱眼神闪了闪,没有接话,但步子也随之放缓。
巧云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中,自顾自说着:“六小姐那时脾气就不大好,跟各位小姐从来都不亲,对我们这些下人自然更是不假辞色,见了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也只点点头,偏偏老公爷还不许责备,所以就酿成了这个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坏脾气,因为怕她闯祸,所以以前闺阁千金们的品诗会、赏花会都不许她去参加。其实呢,六小姐学问也不差,跟我们小姐仿上仿下的,但是因为从来没机会跟外人展示,所以我们小姐博了个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六小姐心中便不乐意了。我们原本以为没什么的。
但是谁知后来,她们偏偏都嫁了楚王殿下。我们只说姐妹们从此在一处,感情会更好的,谁知我们小姐和五小姐先有了身孕,六小姐一气之下离府出走!唉,真不知道她的气性怎么就这样大!
后来,好容易回来了,却双腿落了残疾,你说,她要不是任性跑了出去,怎会落得这等结果?可她心中却未必这样想。偏巧天天还能看到五小姐诞下的龙凤双胎,六小姐心里肯定更加不是滋味……所以才一时想不开,做出这等傻事……”
“好了,姑娘请止步,”林菱突然出声打断了巧云,含笑道,“我自己出去便可。”
巧云一抬头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前府和后宅相隔的假山,吃了一惊,忙左右看看,见四处无人,脸上的惊惶之色才稍减,讷讷说道:“林太医,奴婢多嘴了,您千万莫怪。”
林菱含笑摇头:“我什么也没听到。”
巧云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福身一礼:“林太医慢走。”
林菱刚要出后宅,忽听背后一个婆子气喘吁吁的追了来,急急地道:“林太医请留步!”
巧云本来已经走回去几步,一见迎面跑来这婆子正是撷月楼的粗使婆子,眉头便不由自主皱了起来,但很快低下头去,唇边一抹冷笑无人能见。
林菱疑惑着转过头来,那婆子来到跟前,停住脚步福身一礼:“见过林太医。”
林菱还了半礼。
婆子道:“王妃听说林太医来给侧妃看病,特意差奴婢来跟林太医说一声:‘多谢太医当年指点,才能找到救命的仙灵草’。”
林菱微笑俯身:“王妃客气了。听说王妃受了腿伤,可要下官过去看诊?”
那婆子犹豫了一下,点头笑道:“那么,太医请吧。”说着伸手接过了林菱手中的药箱。
林菱客气两句便任由她提了过去。
慕清妍被欧竞天下了禁足令,撷月楼越发安静起来,院中除了荷花缸中水流潺潺,再听不到半点动静。
婆子送林菱进了照壁,便退下了。林菱等了片刻不见有丫鬟过来,心中纳罕,不由得出声道:“太医院林菱叩问王妃玉体安康。”
帘栊一挑,一个身材高挑的婢女走了出来,微带疑惑:“林太医?”
“下官特来给王妃看视腿伤。”林菱仍旧不卑不亢。
那婢女“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笑道:“林太医请进。”
慕清妍抬头见了林菱微笑道:“原来是林太医,多谢太医当年指点,清妍才能解了修罗花之毒。”
林菱心中一动,难道那婆子不是奉命去请自己的?否则楚王妃又怎会这样反应?却仍旧施礼之后含了得体的微笑,更加得体的回答道:“都是下官分内之事。听闻王妃受了腿伤……”
“霜姿,”慕清妍唤道,“给太医看座。”
霜姿答应一声搬了一个小脚踏来,林菱告罪一声,斜着身子坐下,先是诊脉,然后掀开裙子仔细查看了慕清妍的伤腿,眉头越皱越紧,沉吟不语。
慕清妍却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所以面容仍旧平静无波:“林太医也束手无策么?”
林菱脸上一红:“惭愧。王妃这是被玄冰冻伤了筋脉,因为医治不及时,若非得到火龙貂,只怕难以痊愈。但王妃也切莫气馁,每日里还是要对这两条腿多做推拿,不可使肌肉因为得不到运动而僵木萎缩坏死,否则便是得到火龙貂也无力回天了。”
慕清妍点了点头,又吩咐霜姿雪致看茶,指了指自己的右臂:“近日来总觉得手臂酸麻,林太医也一并给看一看。”
林菱一怔,这才回想起来,方才诊脉王妃递过来的是左手,于是探过手去,甫一接触到慕清妍肌肤,她便又是一愣,这只手触手冰凉,浑不似活人手臂,一探脉搏,似有而若无,与左手脉搏完全不同,又是一呆。
慕清妍看着林菱面上神色一连数变,却没有丝毫肯定的意思,便淡淡一笑:“林太医,无碍,左右也不影响行动。”
林菱咬唇思索良久,道:“请王妃恕罪,下官想看看王妃手臂。”
慕清妍目光一闪,便吩咐霜姿雪致退下。
霜姿雪致互相看看,都有些犹豫。
慕清妍淡淡斜睨她们一眼:“王爷只说将我禁足,没有说过要你们寸步不离的监视吧?”
霜姿雪致立刻惶恐道:“奴婢不敢。”头一低,退了出去。
慕清妍这才挽起衣袖,露出那只莹白清瘦的手臂。
林菱神色凝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遍了每一寸肌肤,却没有任何发现,最终愧然收手:“下官才疏学浅,实在……”
慕清妍仍旧神色平淡:“无妨。还是多谢林太医走这一趟。”
林菱忽然在她右手掌心写了两个字,道:“王妃可有感觉?”
慕清妍清凌凌的眸子中闪过一道微光,随即伸出左手:“这只手也劳烦太医给看看。”
林菱将手伸过去,她将衣袖一抖,遮住了两个人的手掌。
林菱在她掌心飞快写道:段公子不日即到。
慕清妍问:平安否。
林菱答:安好。
慕清妍松了口气,收回手,盯着林菱看了半晌,忽然一笑:“林太医好像是东鲁人氏?”
“是,”林菱垂首,“下官原籍东鲁。”
慕清妍点了点头,微微摆手:“太医慢走,我倦了,要歇一歇。”
林菱起身,施礼退出。
慕清妍驱动四轮小车来到窗前,窗外有一株合欢树,已经过了花期,树叶层层密密,阳光照下来便带了些凉意,天色已经不早,那些叶子也渐渐合拢。从树叶的缝隙望过去,看不到天空。
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一直到暮色降临。
院中忽又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一个尖利的声音高声叫道:“圣旨到!楚王妃接旨!”
霜姿雪致的声音道:“公公,王妃不在府中!”
那传旨太监怒道:“既不在府中,你们做什么拦着咱家?也不看看自己个儿是什么身份!”
霜姿雪致仍旧不退步:“公公,奴婢们不过是下等婢女,怎么敢拦着公公大驾?实在是王妃的确不在府中,王爷带着王妃出门去了,至于去了哪里,奴婢们身份低微,实在不知。”
“喂!”慕清妍身后传来女子低低的声音,“你就在这里等着圣旨么?”
慕清妍慢慢转头,却在暮色中看到陶小桃翘着二郎腿,晃悠悠正在吃桌上的点心。
“我说,你不会不知道那圣旨都写了些什么吧?欧竞天如今不在府里,摆明了有人想趁此机会要你的命,你还真乖乖坐在这里等死吗?”陶小桃两腮鼓鼓囊囊,难为她说话还是吐字清晰的。
慕清妍微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