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的逃妃-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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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并不是引人注目的重点,最引人瞩目的是江上的一叶扁舟,船头一个身穿淡蓝衣衫的男子长身玉立,唇边横着一管玉笛,他眉朗目清,瑶鼻菱唇,面白如玉,一头墨发当风飘摇大有乘风而去的仙人之姿,而眼波含笑情意深深正凝注着船舱中的身穿粉紫衣衫的女子,女子怀中抱着一捧新采的荷花,荷瓣上尚有露珠滚动,她相貌也只中上之姿,但眉宇间那股宁静淡泊而飘然出尘的气质却将她映衬得如同九天仙子,那一对清凌凌的眼眸正含笑与男子对视。
这二人衣带当风,飘然若举,仿佛下一刻便会凌空而起直上九天,让人不自觉便想起传说中跨龙乘凤的萧史弄玉。
只不过尺余见方,却涵盖所有。
目光一接触到这对璧人,慕清妍便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一动不能动,身子也开始轻轻颤抖,慢慢地眼里也蕴满了泪。
不用猜,她也已知道,那男子便是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容貌多半像了他;女子是自己的母亲,虽然相貌不大相像,但这一对眼睛却似母亲的复制品。
良久,她慢慢回转身,眼睛里因为蓄满了泪,而更显得如同浸了水的水晶,声音也开始颤抖:“师兄……”
“不错,”段随云的目光依旧温软却也含了满满的羡慕神往,“这便是师父师母,这是师父在被幽禁的那几年慢慢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他说知道你生辰将至,特地送给你作为生辰贺礼,”他又带了几分歉意,“我知道欧竞天便在左近,所以便提前了一天替你过生辰。”
“多谢你,”慕清妍语带哽咽,“师兄……这是我这十六年来得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段随云走上前来,轻轻按动机关,那叶扁舟便飘飘摇摇在江面滑动,而洛攸宁横在唇边的玉笛也流淌出清越动人的曲子。
慕清妍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叶扁舟一个转折消失在山洞中,笛音也变得飘渺,终至不可复闻,这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师父有一位至交好友是天机阁中人,所以也略通得一些巧艺,他在幽禁中为了麻痹看守,便日日做些雕刻,全部记录着他和师母的过往。”
慕清妍沉默不语,虽然段随云几乎未曾提到父亲是遭到了怎样的幽禁,但那滋味总不会太好受,也许支撑着父亲捱过一个又一个凄苦日夜的,便是他和母亲之间的那些美好的往事。
“师兄,说实话,当得知父母俱在之时,我心里也是有怨有恨的,我不明白,若不能使我平安快乐长大,他们何必生我,既然生了我,又为何弃我于不顾!”慕清妍目中泪光闪动,“如今我才知道,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不得已!”
“你能想通,我替你高兴,”段随云点了点头,复又叹了口气,“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师父师母情投意合,又怎会不疼爱你这个唯一的女儿?”
“这是我送给你的。”段随云又捧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双手托着,微笑着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来,在段随云鼓励的目光中轻轻打开。
然而未曾看清里面的东西,便觉得脚下大地一阵震颤,闷雷一般的声响不住轰鸣,紧跟着身子也开始摇晃,整个帐篷也兜头砸了下来。
慕清妍脸色一变,顾不得看那盒子飞扑过去便去抢救父亲送给自己的礼物。
而段随云则在她移动脚步之前将她牢牢护在怀中,低头看到她伸出去的带着颤抖的手指,更不犹豫,衣袖一挥将那尺余见方的妙音峡微雕带入她怀中,身子急速后撤,脱离了帐篷范围。
“怎么样?难道是地动?”脱离了危险之地,慕清妍仍旧爱惜的抚摸着那微雕,甚至连目光也未曾离开一寸。
“不,”段随云的目光快速在她手上扫了一眼,发现自己送的木盒已经不见,微微带了些失落,但随即很好的掩饰起来,仍旧微笑着,“是有人故意来找茬了。”
慕清妍这才抬起头来,只见自己周围那二十二名天晟教振远坛精锐已经布好阵势将自己和段随云护在正中,而外围则是旗甲鲜明的西秦兵将,迎面一杆大纛旗迎风招展,又一杆丈余大旗紧随其后,白缎面黑火焰,上绣一个火红的“秦”字,还有两面稍小旗帜护卫左右,左绣“武威”,右绣“晋王”,再后面还有各色将旗,都绣着将官姓氏,却没有这三面气势夺人。(纛,音dao读第四声,军中大旗)
乌压压的大军已将自己这些人团团包围,矛尖铁戟在日光下闪耀着凛凛杀气,虽然总军过万,战马过千,但此刻矗立如山宁静如夜,并不闻马嘶人言。
“这便是西秦五皇子,武威大将军晋王秦真。”段随云低声解释道。
“那么,他为何要围攻我们?”慕清妍不解。
“只看他们围而不攻,可知他们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冰泉山多宝,每年来的江湖人数不胜数,西秦朝廷也并不过问,这一次倒是事有蹊跷了。”段随云也露出思索神色。
“你们,”一匹战马奔至近前,马上那人居高临下,甚是倨傲,“哪一个是天庆的楚王?我家王爷有请!”
这人衣着打扮看起来只不过是个亲兵,却这般目空一切,可见晋王秦真纵横西秦,甚少遇到挫折,连带手下人也都个个自命不凡起来。
“这位军爷,”段随云仍旧一派谦谦君子做派,温和有礼,却不卑不亢,“您弄错了,我们只不过是来冰泉山寻宝的,我们是飞鹰帮的,这里有朝廷颁发的关凭路引。”说着示意下属将证物呈上。
那亲兵接过来转身回归本队,交给晋王。
凶名在外的晋王其实容貌甚是俊美,剑眉朗目鼻直口正,肤色也很白,丝毫不像经常风里来雨里去的将军,年纪也很轻,只有三十岁不到年纪,脸上带着淡淡微笑,一副自信而亲和的样子。
这一次他亲自放马过来,微笑着俯身看了看段随云和慕清妍,语气和蔼:“二位是来求药的么?”
段随云点一点头,道:“草民舍弟身中奇毒,听闻仙灵草能解百毒,故而冒险来寻。”
慕清妍低了头不说话。一年之期将尽,她眉宇间已经笼上了一层青气,中毒之象一望可知。
“看公子人品并不像是有龙阳之好的,”秦真眉目深沉,温和的笑容下是冰冷的审视,“这位,”他在马背上俯身,两肩垂着的纯白狐狸尾几乎扫到了慕清妍脸上,头顶上的三根孔雀翎在阳光下闪耀着五彩光芒,他身上的盔甲也腾起一片蒙蒙金光,越发显得天神一般,但眉目间的轻浮倨傲又使他落入尘埃,“莫不是位女娇娘吧?”
“这位将军说笑了。”段随云面上神色不变,却带着慕清妍向后滑出两步,一副未曾认出秦真身份的样子。
秦真却仍不肯罢休,手中马鞭向前一伸就要去挑慕清妍下巴。
慕清妍秀眉一皱,清泉一般的眸子闪过一片不加掩饰的厌恶。
段随云托着她的腰再次后退,含笑道:“将军要捉拿的人说不准就在附近,可是将军如此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迁延时辰,只怕会错失良机。”
秦真眉梢一挑,俊朗的双目中精光一闪,慢慢说道:“本王听闻,那欧竞天的嫡王妃身中修罗花之毒,也是要到冰泉山求取仙灵草的,而那位王妃也是这般只有十五六岁,据说美艳无双,欧竞天那样冷酷无情的一个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先后派了十批人过来探听仙灵草的讯息是否属实,若是这位王妃落在了本王手中,”他的笑容越发深了,眼睛里的冷意和玩味也更浓,“你说会怎样?”
慕清妍垂下眼睛,不发一言。
段随云仍旧笑得温和:“大人物的事,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如何猜测得出?但是,那位王妃不应该和楚王在一起么?”他故作惊讶,“难道您以为舍弟是个女子,而小可则是天庆鼎鼎有名的楚王?”
“你么,”秦真双唇一抿,抿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弧,“当然不是。本王虽未曾真正与那欧竞天谋面,但对他的一切早已烂熟于胸。欧竞天的形容举止与你大相径庭。但你身边这位,本王还真不认为她是个男人。”说着肆无忌惮的目光便在慕清妍胸口一遍遍地侵扰。
慕清妍神色不动,脸色却有些发青。
段随云微微一点头:“看来这位王爷若是不看到舍弟的真面目是绝不肯善罢甘休了?”
“不错。”秦真坐直了身子,眼里却是胜利在望的笃定。他身后不动如松的亲卫队甚至齐齐向前迈了几步,那整齐划一的动作自带了一番震慑人心的力度,何况那落地有如一声的铿锵令地皮都颤了一颤。这便是先声夺人,不管这两人是否自己要找的人,这般一来,也已处在下风。
“青弟,不要怕,”段随云声音格外温柔,轻声安慰着,伸出手慢慢抚上慕清妍面颊,“给他看看……”
纤长如玉的手指微凉而润滑的感觉一触到脸上,慕清妍立刻向旁边退了退,但随即便看到了段随云满含歉意的眼波,便又收住脚,低垂了眼睑。
段随云的手轻柔地在她脸上揉了一周,慢慢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面孔,然后旁边一让,“王爷请看——”
“这……”秦真瞪大了双眼,握紧马鞭的手青筋隆起,怎么会这样!眼前的是一张如玉少年的面孔,眉目与段随云极为相似,只是没了眉宇间的那股英气,显得更为阴柔,而且有着掩饰不住的病态,他又在她脖颈上仔细看了看,她衣领竖起,但缝隙里仍可以清晰看到一个明显的突起——喉结。他恼怒地朝身后瞪了一眼,猛地一提战马丝缰,马蹄将地上地衣苔藓踏得支离破碎。
“王爷……”段随云将慕清妍护在身后,“还有事么?”
“哼!”秦真冷冷瞥了他一眼,调转马头带着一万精兵呼啸而去。
“师兄,”慕清妍皱眉望着秦真远去的身影,沉吟道,“我总觉得这次西秦之行不会太顺利。”多亏前几天段随云多了个心眼儿,让她戴了两层面具,内里的面具是段随云送的,虽不如轩辕澈送的精巧,但也是精品。
段随云伸手拂去她肩头一片苔藓,淡淡一笑:“放心吧,师兄总会护你周全的。”他的目光微带可惜,秦真纵马踏过的地面一片狼藉。
“嗯,无论如何,”慕清妍展颜一笑,“这个生辰总归是永远难忘了,多谢你,师兄。”
段随云却不自觉露出一抹苦笑。
两名侍女陪着慕清妍到一旁休息,她爱惜地从怀中取出微雕一遍又一遍仔细欣赏,时不时问几句有关父亲的消息。
段随云吩咐手下教众重新搭建了了帐篷,这才发现原来帐篷坍塌并不完全因为秦真兵马来势夺人,而是因为事先用弓箭射断了牵系帐篷的牛皮索。
西秦天色与天庆大不相同,暮色不是逐渐降临,而是太阳一落山,便如同一块漆黑幕布遮蔽了整个天空,根本没有日暮到黄昏的过度,直接便到了沉沉黑夜。
上弦月孤清的光铺洒下来,天地间倒也不算黑暗,何况还有零落的星辰闪烁。
他们一行人一共搭建了九顶帐篷,布成八卦阵,将慕清妍护在正中,帐篷和帐篷之间都燃着一堆篝火。
慕清妍因为心情特别好,所以晚上也睡得格外香甜,半夜口渴醒来,喝了半杯冷水,就此困意全消,随手披了一件外衫,起身要到外面走走。她刚一动身,两名侍女就立刻起来了,恭恭敬敬问道:“大小姐要去哪里?”
慕清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