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的逃妃-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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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段随云扬起的眉毛落下,唇边反而露出一抹兴味的笑容。
“说明一直有人在给她希望,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可能会有更好的归宿,并且,这个希望也使她有足够的勇气说服她的父母。”慕清妍慢慢说完,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来皆同。他们自己甘愿拿自己的一切来做这一场博弈,我为什么要阻止?”
“如此说来,刘家屯百十口人命,你果真不在意?”段随云的笑容慢慢凝固。
慕清妍抬脚向自己房门走去,淡淡回答:“拿起屠刀的不是我。”
“可他们不知道。”段随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杀意,这杀意明显是冲着刘家屯的百姓去的。
“我知道。”慕清妍脚步不停已经走进了自己的书房,甚至抬手要去关门。
“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段随云也站了起来,“你知道,这件事还是会安在你的头上。”
慕清妍关门的手微微一顿。
段随云心中一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重拾。
慕清妍洒然转身,笑容可掬:“名声么?不过是浮云。”陶小桃这句神马都是浮云还真万能,随时随地可用。
段随云还未来得及拾起的笑容半路碎裂。
慕清妍已经转回身关上房门,脚步轻响走进内室去了。
已经出来倚着门框站立的刘春花脸上既像是哭又像是在笑,若不是双手紧紧抓着门框,只怕已经滑了下去。
她根本就没睡着,怎么睡得着!段公子这两年时不时会去一趟刘家屯,若即若离的跟她接触,毫不吝惜地给她家接济,使他们全家都有了希望,以为这位俊美多金的公子是看上了他家春花,为此不惜退了那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全方位对女儿进行包装,以期早日得偿所愿。所以,春花姑娘已经粗通文墨,肚子里颇有了几本书,
所谓的盗匪全是编造的。段公子前些时派人接了他们全家来,许诺,只要帮他们办好这件事,便给他们在庆都买一所宅子,赠一处年盈利千两白银的店铺,并一次性补偿万两白银。一处只赚不赔的店铺已经是意外之喜,更何况还有天文数字一般的盈利和敢也不敢想的万两白银。
除此之外,段公子还暗示,会给刘春花找一户殷实人家做正妻。刘春花本人固有不足,刘家阖家却已欢喜无限,自家女儿即便是能嫁给段公子,至多不过一个妾,豪门大族妾室身份只比丫鬟高一头,怎比得小户人家的正妻能抬得起头?宁为鸡头不为牛后。所以也便欢欢喜喜答应了。
过去种种电闪而过,刘春花脸上一片惨然,已经知道,所谓的许诺,丰厚的酬劳,不过是为了买他们的命!万两白银、一所宅院,一处虚无飘渺的日进斗金的店铺,来买他们一家十口的命,还是高看他们了,他们一介寒酸山民,哪有这般值钱?
她强硬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颤的问:“段公子,我们……必须要死吗?”
段随云把脸转向她,她所熟悉的温文的笑意荡然无存,眼中满满的尽是冷漠,是强大的神面对蝼蚁的无视,那熟悉的容颜还是令她惊艳,这般神色却又令她心寒绝望。
“你若有本事求得她点头,”段随云淡淡道,“我所云诺的一切还是你们的。”
刘春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慕清妍的态度她先前已经看见了,慕清妍只对他们有恩,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亏欠,他们承受了人家的恩情,却反过来用自己的命威胁人家!什么道理?什么理由?无辜?真的无辜吗?最无辜的那个却要被冠以无情的恶名!
惨然一笑,刘春花松开了抓住门框的手,努力站直身子,努力平复心绪,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整齐端正一些,再开口,嗓音却已经有些嘶哑:“段公子,多谢你看得起我们这些……穷酸的山里人,我们的命其实真的没这么值钱。我们贪财我们所有求,我们该死。可是我哥哥家还在吃奶的娃儿没错,我们全家都可以死,这个娃儿能不能……留下?”
“你这是在拒绝我了?”段随云眸中爆射出两道寒光,冷冷的问。
刘春花忍不住缩了缩肩,惨笑:“我何尝想拒绝你,段公子……随……随云,我想这样叫你已经很久,我在睡梦里也这样叫了你无数遍……自从那年在溪边遇到你,你便成了我最向往的梦。我做梦都希望能日日跟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做一个微不足道的扫地丫头。可是,我也知道,你的要求我做不到。先前我还有一线希望,我觉得,慕姑娘心肠软,一定不会看着我们去死。可是方才她的话让我清醒了。随云,若是有人拿着我们家隔壁二狗子的东西来威胁你,你会接受这样的威胁吗?”
段随云微微皱眉,实在没想到在自己面前一直羞涩而又悄悄用热切眼神偷看自己的村女会有勇气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不会。因为你不在乎,那和你没关系。慕姑娘对我们全村都有恩,我们却恩将仇报,我们还理直气壮要求慕姑娘赔上她一辈子的幸福,我们凭什么?”刘春花,慢慢擦掉脸上的脏污,死得干净点,“你很好,我喜欢你,甚至恨不能立刻嫁了你。可是慕姑娘不同,这些日子我已经听说了,慕姑娘早就嫁了人,而且和她丈夫感情很好。随云,慕姑娘是很好,可是娶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你的人,她不快活,你便能快活的起来吗?”
段随云脸色铁青:“这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我怎么操得起这个心?”刘春花自嘲的笑着,“我喜欢你,可是你若是娶一个心爱的姑娘,我虽然这里,”她拍拍胸口,“难免酸酸的痛痛的,可我还是会替你高兴。我觉得,慕姑娘嫁了如意郎君,你也该替她高兴才是……”
段随云袖子一拂,刘春花便从门内跌到了院中,胸口一痛,喷出一口血来,“来人,拖下去!”
慕清妍在房中闭上了眼睛,不是不怕,不是不心痛,可是真的无能为力。如果这一次,她软下心肠,那么下一次段随云还会有更加沉重的要求提出来,到最后,那后果必是难以承受的!
她这次不受威胁,他便知道,这样的威胁对她没用,那么,便有可能放过这些无辜。
下午的时候,段随云命人抬了一个大大的箱子到院中,自己在旁边含笑负手看着,请慕清妍出来看礼物。
慕清妍本不予理会,却被芹儿硬拉了出来。
刚到院中便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似是血腥气混着生石灰的味道,又像是铁锈味。
目光在院中那突兀的一只箱子上一凝,便觉得有一股奇异的混杂着绝望、乞求、哀伤、痛苦的情绪袭来,脸色顿时一变,已经想到了某个可能。
“打开箱子。”段随云轻轻吩咐,甚至眼神和表情都是带笑的。
箱子在他话音刚落时便被打开了。
慕清妍忍不住倒退一步,别过脸去,但身后便占了身形笔直的婢女,这些婢女虽然平素对她毕恭毕敬,但到了此时却没有丝毫退让。
别过脸去看到的是什么?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那只箱子还是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
“怎么?没有勇气看么?”段随云踱过来,微微俯视着她,轻笑问道。
慕清妍霍然回首,脸色虽然瞬间褪去了原本的红润,却坚定而冷凝,推开他大步上前,站在了箱子跟前。
段随云嘴唇动了动,目中闪过一丝不忍,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盼着她过不了这一关,那么她便不会再直面这般的残忍,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给她呵护。
他在逼她,又何尝不是在逼自己。看她内心煎熬,自己当真便好受了?
慕清妍站在箱子前,冲鼻的血腥气混着生石灰的刺鼻味道直冲鼻孔,胃里一阵翻腾,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强抑着冲到眼角的泪意,低头去看。
一个个全部都是熟悉的面孔,刘家满门,出嫁的女儿也在,女婿也在。人人脸上都是痛苦绝望哀恳挣扎过的表情。
“一、二、三……”她开始慢慢数数。
当他轻微却有稳定的声音响起时,这个不大并且站满了人的小院突然变得空旷起来,连萧瑟的秋风都止歇了。
“……九……”慕清妍的声音一顿,九颗成人头颅之后,是一个小小婴儿的头,婴儿脸容平静,甚至唇边还带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可见是在睡梦中被杀的。她不由自主闭了闭眼,段随云,你好狠!
满院子婢女的心也收缩了一下,这一瞬间,那个纤弱女子的背影,孤独、忧伤、怜悯,却独独没有避让。主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逼她?
“……十……”缓缓吐出这个数字之后,慕清妍的声音又是一顿,继那婴儿头颅之后,她又看到一团模糊的血肉,身子不由自主一颤,学医的她怎会不知道,这是还未成型的胎儿,硬生生从母体中剖出来的未成形的胎儿!
“十一!”短促而又坚定的吐出最后一个数字,慕清妍缓缓走到东墙下,指着那一片土地道:“挖开,埋了!撒上花种,想必来春这一处花草会格外繁茂!”然后转身,稳稳向房中走去。
青影一闪,眼前已经多了一道身影,那人把住她的双肩,低头,轻轻而又急切的道:“清妍,哭出来!求你!”
慕清妍缓缓抬头,直视段随云,在他脸上看到一片真真切切的心疼,然而她眨一眨眼,笑了,声音甚至还是柔缓的:“段随云,你输了!”
段随云已经看到那双原本清凌凌的眸子里是一片血红,斑驳的光影不断变换,她的视线也已经模糊了吧?悔!为什么要用这样极端的办法来逼她!他的心也似在这一瞬间蹙成了一团,一抽一抽的痛着。
一点点掰掉段随云握住肩头的手,慕清妍缓步迈上台阶,在进厅的那一刻,翩然回首,娇软一笑:“段随云,你看,我心性之残忍,比起你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段随云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已经不由自己控制,思绪更是其乱如麻,眼睁睁看着慕清妍轻飘飘迈进门槛,然后脚下一软倒了下去,连忙飞身上前,将那娇软的身子抄在了怀里。
她脸色惨白,唇边血迹殷然。
“清妍……”段随云抬手将她的头往胸前靠了靠,“是你逼我的……”
向后一摆手,“把这箱子抬出去,远远地埋了。”
婢女们退去,隐在暗处的侍卫跃进来,抬了箱子便走。
风中,那浓郁的死气慢慢淡去。
“去,折些桂花菊花来插瓶,安置到后面的雅兰居,这个院子……拆了,不要留下丝毫痕迹。”他吩咐完,抱起慕清妍,顺手点了她的睡穴,向后面掠去,几个转折,依着山势向上,半个时辰后到达一处依山而建的院落,门匾上镌着“雅兰居”三字,青砖白墙,格外素雅,一道清溪从门前流过,溪边幽兰簇簇。
溪上有一座小石桥,青石砌成,与山同色,仿若天生。
段随云却不走桥,轻轻巧巧一抬腿便过了溪,一跃进了院子,直接走进第二进的小楼里,小楼第二层布置静雅,壁上悬的书画皆是当世名家成名之作,摆设不多,却无一不精。
他直进最里面的寝房,将慕清妍妥善安置在悬着雪青色锦帐的鸡翅木大床上,理了理她汗湿的黑发。
出了这么多的汗,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愤怒。
他修长如玉雕琢的手指慢慢在慕清妍脸上抚过,记忆中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