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然-大唐风月-长孙皇后(完结)-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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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此言强势但并不强硬,不服中亦隐着些微敬畏,既达到了问询的目的,又不显得软弱可欺,其语气拿捏、更是恰到好处到令李渊怔忪!哼!亏有那么多人证在场,他还能如此镇静自若,真不愧是李世民!
“你……还要问朕?你自己言说过的话,难道心里没数吗?哼!朕倒还要请教我儿,何谓‘我自有天命,怎是一马可以伤及’,这……又何谓……天命阿?”
李渊重又震怒得疾言厉色,李世民眉间顿时一敛,实没想过自己当时一句气话,竟会被歪解扭曲到这等地步,而李渊……竟也会如此深信的责问起自己……
李世民脸上稍作一愣,但,随即隐去,是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自那时文学馆之行前后,李渊便已对自己处处留心,再不若从前般深信了……
李世民心中暗暗苦笑,古来功高震主,便纵是亲生父子又能如何?还不是无法免俗?哼!世事也真是可笑,这权位之争,自己本是不屑,可此时想想,匹夫无罪,亦怀璧其罪(1),更何况自己……本便拥有过之大哥之能,就纵是真生了此心,难道……还不是该的吗?
李世民渐冷了眉目,俊薄微逸的嘴唇,流透出些许狠色:“这样的话……父皇也会深信吗?当时有那么多人在场,父皇想,以儿臣之人,可会不顾生死的说出那样的话来?还望父皇能够三思!如若仍是不信儿臣,那么……儿臣也便不敢辞死,就恳请父皇速将儿臣送官查办!”
李渊心中一颤,万没想到如今之时,他竟仍能言之咄咄,且思路分明条理不乱,着令人无从接语,是阿,以世民为人之精,怎会明知旁有众人,还说出此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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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出自《春秋左传·桓公十年》,解释:百姓本没有罪;因身藏璧玉而获罪,原指财宝能致祸。后亦比喻有才能、有理想而受害
第 20 卷 桃花殇劫13
李渊舒了舒眉色,虽已心有了然,但,望着他迫人的暗涌声势,却仍是心结难展,这个儿子,心思、胆略、计谋,皆非常人所及,即使今日之事乃建成陷害,也不怪建成会提防于他,自己在时,许是还好,可若自己不在了,凭建成,的确实难约束于他,而他……又向来争强好胜、傲藐一切,怕也不会常怀甘居人下之心吧……
李渊想着,竟不由得一栗,这自古以来,皇家夺嫡皆惨烈非常,自己实不愿看到这一幕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既已立了建成,那么……便只好打压住世民了,望能在自己有生之年,平息这兄弟间的明争暗斗,遂,幽沉了脸色,厉厉的对向了李世民:“你……你以为……朕不敢办你吗?”
“儿臣不敢!只望父皇三思!”李世民仍就一副绝然的面孔,无一丝退让之意……
李渊深拧着眉心,真是被他气得火从心起,但,却也真无计可施,总不能真关了他吧?
李渊正自气郁,却突的心念一转,好啊,既然说不过你,那……哼!总也要灭灭你的锐气,让你知道,这世间之事,不全由你说了便算!况,这件事情于大唐更是有万利而无一害阿……
李渊拉扯开唇角,扯出微微冷笑:“好!好阿……这事情你说的倒也有理,这的确是没什么证据之事,朕……也只是提醒你,务要太过招摇了才好!况,此时此刻,纵你犯了天大的过错,朕也却不能办你!怕这大唐与突厥的暂修边好……还是要靠你才行!”
李渊充满意味的一句,令李世民心里顿时一悸,他自能听出李渊的言外之意,暂修边好,想李渊所指……并不仅仅是战力而已吧:“这……世民自当尽力!若突厥来犯,定以命退敌!”
李渊冷哼一记,他想,以李世民之思敏,怎会体不出他语中深意?只故作回避罢了:“我儿多虑了,若要安稳住突厥,又怎需待他来犯?朕看得出,阿利那胭公主对你……颇有好感,朕想以公主之尊配你自是有余,便不可委屈了公主,你看……以公主为秦王妃……以求大唐喘息之机,可……”
“绝不可!”
李世民绝烈的一句厉言,突打断李渊故自平沉的话语,英锐的眸,定凝在李渊脸上,敛起他所有细微变化的表情,跪下了身去……
第 20 卷 桃花殇劫14
他倏没想到李渊会出此一言,让他娶阿利那胭、他虽有所料,但,实没想过李渊会以秦王妃命之:“父皇,儿臣与无忧之情万不能负且不说,只说公主这敏感的身份,然若日后两国必有一战,又要公主如何处之?儿臣与公主已为好友,自不会让她陷进如此尴尬的境况里,也万不敢如此委屈了她!”
“万不能负?委屈?哼!”
李渊怒目一横,见他如此抢辩,心中却有喜意,纵你有刀唇舌剑,还敢抗旨不遵吗?若非你如此咄咄逼人,为父的也不会以无忧之位相挟,怪就只怪你锋芒太露,定要压压你才行,否则日后还要如何约束?朕当尚且如此,又何况是建成呢……
李渊扯了扯眉,厉道:“以公主对你的情意,嫁了你怎会是委屈?朕可是听说……你们相识于出使突厥之早,算算已有这么些年了,如此痴心不改的女子……又是公主之尊,哪里还配不得你吗?哼!若以公主为妾……怕是突厥不会答应的吧……”
“父皇!”
“不必再言!”
李渊突瞪圆双眼,不许他言,免得再将自己说得无言以对,又被他占了上风去:“下去吧!”
“父皇……”
“下去!”
李渊厉斥一声,挥甩开手,不再给他任何开口之机……
第 20 卷 桃花殇劫15
李世民郁郁的回到天策府,心里跌来宕起,他和无忧怎么样,李渊该再清楚不过,却还要做这般安排,想也是故意居多,以削自己锋芒……
“你回来了……”
一声柔和的轻唤,自耳边响起,随而又是一个惊喜之音,跃跳至耳里,令李世民惊侧过头去:“李世民,你回来了?”
李世民颤着眼睫,讶异的望着眼前娇立的女子,她已换过一身衣裙,臂上却仍裹着伤,俏颜娇赧,正喜盈盈的望着自己:“公……公主……”
李世民轻飘一句,诧然的望望四周,阿利那胭受了伤还来到天策府不说,身边竟无一突厥侍从,有的,只是无忧和自己所有如玉美妃:“公主你……你刚受了伤,怎么……怎么不去好好休息?”
阿利那胭轻抹一笑,卷睫看他:“怎么?这些小伤,还能困住上场打仗的我?再说,在你这里便不能休息了吗?还是……你这里繁花似锦的,不欢迎我这异域别枝阿?”
李世民一怔,阿利那胭轻扬的眉,显挑出层层意韵,四顾的眼,更扫视得几位美妃神态各异,无忧亦有微惑的轻扇秀睫,低望了自己一眼,随而游离,李世民不自觉得便凝住了眼眸,在无忧的脸上,他切望能够看到更多的表情,却被无忧侧过身子,避开了:“公主与王爷有话要说,姐妹们便先……”
“不!”
李世民沉哑浑厚的声音,深重却不低暗,温热的指,恰到好处的突扣住无忧,语气亦并不强硬:“公主毕竟身上有伤,如夕,你安排公主先去休息,我……还有要紧之事!”
“要紧之事?”
阿利那胭丽眸微低,望看向他紧攥着无忧的手,丝丝酸意,自心底里悄然滋生,点晕在眸心深处,欲隐还透:“有……多要紧……”
李世民攥着无忧的手,越发收紧、收紧,惹得无忧眉中微有一结,最终却只沉凉的说出三个字来:“很……要紧!”
说着,便冲杨如夕微一示意,略拂过阿利那胭娇盈的眼,拉着无忧的手,扣合得落落自然,向池塘方向而去……
融暖的夏日,风,亦是和润的,可园中众人却是表情各异,阿利那胭眼望着翩逸契合的一双身影,胸中倏沉、如云层深厚,他,到底还是他,偶尔和暖的柔俊目光,不过是些微感动之下的无意之为,只如此而已吧……
杨如夕望着呆呆的阿利那胭,怎不懂她纠缠的心思?曾几何时,自己也若她般、如此痴羡过那彼此胶溶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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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卷 桃花殇劫16
池塘边的风,到夹了些微凉爽,植香细细,拂掠过皱起的池心,缭漫得整个池心中泛起雀跃的涟漪,那种香,夹在风中水中,亦淡去了些许,再沁入心里,反是恰到好处的恬怡……
“有什么要紧之事,也要……先松开手吧?”
无忧如这夏日和风淡起的一句,却令李世民更紧致了手指,结缠的眉间,如吹皱起的池心,叠叠错错:“父皇……叫我娶阿利那胭……”
李世民声有微颤,却单刀直入主题,修长的指,在无忧手腕上磨磨蹭蹭,眼,却平视前方,幽离怅惘……
无忧只微做一笑,心中却有酸苦之意,为什么呢?为什么……无论他有心或是无意,纷扬的桃花,总是会不期的飘落在他们之间……
“是吗?我……想到了,公主……她也确是痴情的女子,不过……”
无忧略一抬眼,只一瞬,便低垂下秀卷的睫,用昏暗的光影,敛起了清眸内散碎的惆怅:“不过……以公主之尊,怕……不只是做妾……这么简单吧……”
李世民眸底顿然一滞,浓烈的灼火、瞬间腾燃,是阿,自己那么多女人,可有如这般心郁难决过?知己若她,又怎看不出这其中的意味呢……
李世民倏的扭过身子,终放开攥紧她的手,却更紧致了拥抱,促急紊乱的呼吸,吹吐在无忧颈际,突然发现、怀中的这个女子,飘缈得、仿佛就要消失不见:“我……绝不……绝不让任何人替代你!无论是名位……还是……心里,谁……也不能!”
无忧靠着他坚实稳固的胸膛,倾听他起伏的胸口,有多久,她没有感到过他如此真切热烈的拥抱了?她似已记不清楚,但,他是爱她的,即使偶尔会有不安和放纵,她,也从未怀疑……
无忧轻牵起柔唇,涩然一笑,却结凝了烟盈的眼:“世事不由人定,可事在人为,这事情……可并非男情女爱那般容易之事,非我在乎名位,只是……哪怕公主她甘愿为妾,却……也是不能的……”
第 20 卷 桃花殇劫17
“哦?”
李世民轻推起她,凝看她索意的眼,心里之言,几欲脱口而出,却又暗自隐下,欲要听她之言;无忧整整她胸前的衣襟,睫落柔霞,着了了味的光:“论公,公主乃是突厥尊贵,两国结为姻好,自可免去诸多干戈,但……”
无忧定然的望了李世民一眼:“但……我大唐……难道便有久居人下……之心吗?”
无忧眼里,是滤去世间一切纷繁的静淡,可其语外之音,却于无息间、激起心浪数层,李世民倏的怔忪,眼底跃然上丝丝激动,刚欲言语,却被无忧纤柔的指、合住了俊薄的唇:“那么……既是如此,到时两国必然一战,若公主只是公主,并无丝毫情爱之意,倒还罢了,可……阿利那胭公主对二哥的痴心,又叫她情何以堪呢?这……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