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染君策-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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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身后传来九真师太的叹气声。慧明转过身,把窗口的位置让给了自己师傅,问:“师傅为何叹气?”
僧人也转眸看来笑问:“师妹有何见解,不妨直说。”
“师兄,其实你又何尝不明其中原理,你我曾都在东云境内游历过,秦天策,当世之君,王者之气无人能挡,除内乱排敌国,东云在他执掌下日益强大,且他还有征战四方的雄心,天下合一之能者,非他莫属,可是……”
“可是什么?南绍君主南越尘初登帝位,以他之能难道可以超越东云皇帝秦天策?”慧明急迫地问,显得有些急于求解。
“这不是超越不超越的问题,而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僧人接过了话头道:“南越尘暗潋锋芒,一举颠覆南绍华谨皇后执掌多年的朝政,且取而代之,就这份魄力,他就有夺取天下的实力。”
华谨皇后,在南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政大事一力把持。而短短两年,南越尘却逐个击破皇后势力,一举登上那帝王之位。在此期间,他清朝政,平乱党,南绍国在他手中可谓是到了如日中天地步,已与东云有并肩之势,甚至是超越了对方。
相反东云皇朝,在这两年里,基本国事都由瑞王摄政,秦天策像是做起了太上皇,除去重大事件由他定夺外,其余大小事宜都由瑞王决断,就连早朝也都不再出席。有人说是瑞王架空了皇帝有意夺权,也有人说秦天策对朝政不再挂心,没了征战之心。
慧明皱眉道:“这只是表面,以此来论断帝王术,下结论会否早了些?只要活着,东云皇帝就仍是当世赫赫有名威震四海的君王,无论从心计到谋略,他都胜人一筹,弟子以为他还会是这天下的霸主。”
九真师太摇摇头,“不早,秦天策失了争夺天下的帝王心了。若他还在执掌朝政,有征战四方之心,那么势必会广招兵士,收纳将领,而如今是瑞王秦昊瑞执政,他为人亲和,没有野心,固然能保子民安居乐业,却不能防敌。东云最大的弊病就是缺武将,至今为止就宁飞扬一个镇国大将军能堪当重任,这将会是东云的致命伤。”
慧明听了觉得甚是有理,转头看星空,忽然眼睛一亮:“有一个人,定可以让秦天策重新振作。”
“谁?”
“宁染青。”
“那她又何在呢?”
慧明一愣,叹息道:“她已经死了。”
“不错,她已经死了。”僧人甚是唏嘘慨叹,“贫僧当年在她出生时,就算到她有三劫,且都是死劫,她度过了四岁那年的死劫,却是没有迈过这后一道坎。”
他就是当年被宁府大夫人请去为三千金相面的圣僧,那时他正在东云游历,第一面见那女婴时,就觉她乃人中龙凤,将来必定不凡,可是却见面带煞气,当时也怪他学艺不精,胡乱下结论说那煞气会克家人,后来仔细钻研过,那煞气其实克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她这一生将有三劫,过不去就是死劫!
慧明虽还是个少年,却跟着师傅师伯钻研学问非常刻苦,所以大有一根筋钻到底的精神,他脑中思过一番后又道:“弟子仍旧不懂,东云与南绍皇帝同为这宁染青倾心,为何南越尘可重整旗鼓,成为一代霸主,而秦天策就不会呢?自古帝王身边女子众多,弟子听闻那东云皇宫里有一位小姐,虽然没有封妃,却一直赐住璃宫,不管是秦天策还是瑞王爷,对她都是礼遇有加,没准那个女子就能代替宁染青呢?”
僧人温和的视线,落在慧明的脸上,眼睛深处昏昏黄黄,但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可曾见过宁染青?”
“弟子没有。”
“你可曾听过她弹琴?”
“弟子没有。”
“你可曾听闻东云皇帝至今只得她一个皇贵妃,自此后再无另娶。而她殁后,把她的遗骸送入了皇陵,与他百年之后棺木并列而放,享的是皇后之尊。更甚的是,皇帝在皇陵里整整待了一夜,第二天出来就下令封了那里。”
“弟子听说过。”慧明答道:“弟子听过她的名字,也听过她的故事。”
多少人在羡慕这名女子身前荣耀非凡,让两国最尊贵的人如此迷恋追寻,死后还可以得到这样无上的荣耀。人们纷纷在谣传着她的故事,有羡慕,有惊叹。甚至有幸见过宁染青的人,都在描绘她的长相,传了这许久后,渐渐地她就成了一个仙女。
宁染青,她的名字已传遍天下。她的故事,却尚未结束。
九真师太在旁感慨叹道:“只要你曾见过她,你就会知道,她是一个不可能让人忘记的女子。南越尘之所以可以重整旗鼓,一举登上那王位,因为他知道王位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因为他的无权,所以才会让华谨一手遮天,把宁染青生生从他生命里送走。如果只是送走那也罢了,可是他慢慢追寻,得到的却是她尸骨无存的死讯。
这叫他怎能不恨,怎能不去怪生养他的母后。从他带着那块染血的手帕回国时,路上他就发誓,他一定要成为最强的人,他再不要被别人来衡量自己的人生,包括他的母亲。
如今他已经做到了,高高在上的华谨已经被他拉下了台,送进了后宫,成了一名平凡的妇人。可是他登上了帝位,却心里空虚极了,没有人站在他的身旁,与他一起笑看这天下。所以他唯有去征战四方,才能摒除这心里的空虚。
而更主要的是,南绍突然出现了一位在世名将沈墨,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来,却成为了南越尘的左右手,可谓是如虎添翼。
慧明再无语言去辩驳师傅和师伯,有些明白师尊的意思,南越尘和秦天策虽然貌似同一类人,却不相同。南越尘在逆境里,把宁染青的死当成了动力,而秦天策却因为她的死,丧失了斗志,活在悔恨里。
只这一点,秦天策就已经输了。
“慧明你看那方。”九真师太指导自己弟子去看,那处有颗星一会亮一会暗,若不仔细看是看不清楚的,“那是将星,它出现在北定,是近阶段才隐隐而出的。从它的明暗程度来看,应该还是隐在云后,被层层遮盖,或许它永远都不会亮,或许它会在某个时间就突然熠熠发光。”
正是因为这颗将星的出现,她和师兄才打算避乱。因为他们两人算过,四国首乱必定是南绍发起,它最先发兵应是西凉,而北定地处寒凉之地,无论地势还是气候,对身处南方的兵士来说,都是一种极强的挑战。
可北定境内出现将星,这就意味着纷乱终究会蔓延到这里,此处不会平静多时了。天下之大,唯有南绍是最安全,而这个时局,已到了即将破局之时了。
烽烟即将四起,且看这天下谁人能夺。
正文卷 240。替代品
“大王,太后娘娘命人传话想见您。”小喜子惶恐拜倒在地,不敢抬眼去看案台上正在研究四国军用地图的人。他自小服侍皇子,看着皇子一路从太子走上帝王路,成为了如今的大王,算是身边之人,理应不会如此惶恐惧怕才是。
可自从大王还是太子之际,出征回宫后,他就变了。变得……浑身透着一股冷,以前的殿下是邪魅甚而带了点风流,后来却变成了萧冷无情。大王为何会这样,他其实明白,是因为一个女人,因为一个举世无双,却又殁了的女人。
如今,玉凰琴仍在,弹琴的人却去了,也带走了大王的心。
时常会看到大王眼带怜惜地盯着一块红色泛旧的白布,或者轻轻抚摸那把古琴,却从未弹过它,应是在想念那人吧。
沉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下去。”小喜子不敢多言半句,这样的请示已经不止一次,大王却从没应过。太后自从被请进拂心殿内,大王就再没去看过她了。
走出正殿大门,迎面而来一位清柔美宫装女子,正是半年前被大王封赐的琴妃。小喜子立即朝她行礼,琴妃紧走两步上前拦住,柔声道:“喜公公,大王刻在里面。”
“回琴妃娘娘的话,大王在的,正在勘查地图。”
琴妃微微福礼后,就越过他推门往里走,一阵茶香飘来,很是怡人。不知这琴妃从何处打听到大王喜欢喝那种叶子很大的茶叶泡的茶,每日都会泡上一壶送于大王饮,果然深得大王欢心。
小喜子却明白,这琴妃能够迅速得宠的原因,确实她与当年在太子府内居住几日的宁染青长得很像。记得当初拿画像给大王选妃时,看到琴妃第一眼,大王就激动地站了起来,立刻命人把琴妃宣来。
其实说要像,也不是十分像,就是有那么三四分的神似。可就那几分的相似,也让大王犹如看痴了一般,久久伫立不动。随后越级封妃,直接把她封为琴妃,恩宠无限。从这一点上就看出,时隔两年光景,大王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都说帝王心最无情,可是帝王的心却沦落在了一个死去的人身上,再也找不回了。
琴妃一进殿内,视线就落在了那座位上的人,俊逸非凡的气度,冷凝严肃的脸,王者之气盛然而在。她盈盈上前,把手里托的茶托放在了他的旁边。
引来南越尘的注目,视线在她脸上凝看了几秒,神色微缓:“你来了啊。”
“大王,臣妾给您沏了一壶茶,您品一下如何?”琴妃一边说,一边已经把茶倒在了小杯里,不知道为何大王喝茶总喜欢用这样小的杯子。
南越尘端起一杯,先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清香扑鼻而来,然后浅抿了一口,一股苦涩传来,含在嘴里片刻,才下了喉。“不错。”
但不如她泡的。
此生恐怕再也喝不到那样别有风味的茶了,就算用的茶叶一样,可是她的那种手法和功力却无人可以比拟。
“大王?”琴妃见他目光盯在那空了的茶杯上,以为他还要喝,心下欢喜,于是又斟了一杯,却见他只是凝目而望,不再举杯。心知大王的心神不知又飞到哪去了,自此入宫以来,每次与他相处都会有这情形出现。
目光无意瞥向一旁桌上的地图,见上面有些地方勾画了红圈,下一刻就觉脸上射来一道凝然的目光,立即抬起眼,朝他启唇而笑。“大王,语琴新创了一种舞,跳给大王看可好?”
南越尘眼中流露兴味的光,笑着点点头,神色松散地靠在椅背上。
琴妃又道:“光有舞而无曲显得有些单调,不知大王可否为语琴配曲呢?”目光向那方桌案上摆放的古琴扫去,意思不言自明。早闻大王从不抚琴,却在御书房内安放了一张绝世名琴,若是大王愿意为她抚琴一曲,那么可当真是荣宠无限了。
南越尘唇角勾起,站起身走到桌案边取过玉凰琴,这张琴每日他都会插一遍,从不让人触碰。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了兴致来弹它。琴妃的请求,虽然跃礼了,他却没有生气。因为这样的琴妃才有些像她了,如果是她有什么请求,才不会畏首畏尾,只会清浅而道。
“想听什么曲?”
琴妃顿觉受宠若惊,脸带欣喜,“大王随意,语琴自然能跟上您的曲意。”
“哦?”南越尘浅笑了下,手指抚上琴弦。
玉凰琴音起,妙音窜梁过。他的心中只有一首曲:凤凰与飞。这曲就像成了他的身体的一部分,手指轻轻一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