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传奇-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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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土室遇险 处变不惊见本色(3)
三人停了下来,喘息初定,相顾彼此衣衫尽破,满身狼血混了自己的血,又是灰又是土,实是不像样子,更觉伤处大痛,几不可忍。只想坐下,躺了休息。延钊道:“眼下须歇不得,灭了火要紧。”于是三人又奋力扑打。须知点火容易灭火难,幸得起火未久,尚未烧着大树,却也费了大半个时辰方才扑熄。三人再难支持,一屁股坐倒,只是喘息,动弹不得,看那五头猎犬,已尽腹裂肠流,全都毙命了。此时三人伤处兀自缓缓流血,幸而未伤筋骨,尚无大碍,只是血流得多了,唇干舌焦,口渴难熬,伤处痛得一抽一抽的,况又饥火中烧,说不出的难过,那鹰兀自在空中盘旋唳鸣,不敢落下来呢。韩令坤道:“眼下疲累不堪,若是狼群复来,怎生打斗得过?”延钊道:“这倒不消虑得,那群狼死伤过半,料是不敢来了,只是得有些吃喝,长些气力才好。”匡胤笑道:“有吃喝怕不甚好,只是向哪里觅去?”延钊道:“咱们生火,烤狗肉吃罢?”令坤大声道:“不!不!这些狗为护主英勇斗死,须得好生安葬,我就算饿死也决不吃一口狗肉。”延钊笑道:“瞧不出令坤兄弟心地倒恁地仁慈!畜生么,死都死了,吃点肉又怎地?”令坤脸红颈粗,大声道:“畜生又怎地?我亲手饲养它们长大的。”匡胤道:“说的也是,咱们缓过气来,挣扎着出去,怕没吃喝么?”正说着呢,林外一人唤道:“相公在这里么?”随声闪出三个人来,正是韩令坤的家丁。他们蓦地见到遍地狼犬尸身,又见三人满身血污,叫声:“啊也!”惊得魂飞魄散。令坤大喜,道:“尔等如何便寻到这里?”那家丁道:“小人见日已过午,料到相公们定是饥饿,便挑了食盒寻来,瞥见猎鹰在此处盘旋,果然相公们在此,相公不碍事么?”言罢,不待令坤回言,便将三人扶起,倚树坐定,去觅了清泉来,服侍三人饮了,又为三人洗去手脸血污,在伤处敷些金创药末,着布包扎了,送上吃食来。
三人毕竟年轻体壮,血一止便不甚痛,待得吃饱肚皮,三杯酒一喝,登时精神大振,便有说有笑起来,瞧着家丁葬了众犬,又瞧着他们剥了七张狼皮,便一跃而起,笑道:“去休,去休。”缓缓走下山来。令坤道:“以往不知饿狼如此凶猛,竟比虎豹尤为难斗。”延钊道:“这个自然,遇上虎豹不过一只,便再凶猛,凭着咱兄弟身手,决不致伤身。这狼却是一来一大群,况又饿得慌了,舍命攻击,实是难当。”令坤道:“我等若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便不惧它了。”延钊笑道:“这不是废话么?何待你说?”令坤也不生气,笑道:“这几张狼皮却是不错,狼虽瘦,毛却甚长,只怕很值得几两银子。”延钊道:“你的几只宝狗悉数死了,这狼皮便算是赔了狗命便了。”令坤怒道:“你以为我惜狗是惜钱么?依我说,这狼皮该当归匡胤兄弟,他杀的狼最多,出的力最多,又得他放火吓走狼群,救了咱三人性命,况且他一身衣服都破完了,也该买几件新的换换了。”匡胤摇手道:“这算什么话?狼是大家杀的,凭什么归我?况且我这身旧衣服也不值什么,倒是令坤兄一身锦服破烂如此,倒真有点可惜呢!”延钊道:“你替他可惜什么?他家有的是钱。”说话间,一阵疾风吹来,抬头一看,不知几时已是满天乌云密布。延钊惊道:“快走,快走,要下雨呢!伤处若是淋湿了,大是不妙。”三人急急上了坐骑,策马便奔。那雨来得甚急,先只几颗落在头上,转眼便落得密了。奔出一程,那雨便倾盆般狂泻,三人正惶急间,忽见远远道侧似有一屋,三人策马奔近,见是一间甚小的土屋,似可避雨,三人便抢入去,抹去头脸雨水看时,只见这屋极小,墙壁破裂,又没门窗。显是废弃已久,早先似是道旁卖茶的小铺子。四个家丁挤不进来,只好缩头缩脑在屋檐下蹲着。屋角有些麦草,三人便扯来坐下。看那雨时,越发下得大了。令坤道:“如此下个不停,伤口湿了又痛,如何归得去?”匡胤慰道:“韩兄不消着急,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必快,岂不闻‘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夕’?只是二月天气,哪得如此急雨,这不是天道变了么?”延钊道:“确是有些异常,便是往年二月,也没这般暖和。”匡胤道:“如此天气,恐非农家之福。”韩令坤听得不耐烦,说道:“且休谈天说地,兀地可闷煞人也。俺兄弟便博上一博如何?也强似恁地闷坐。”匡胤笑道:“兄弟身边却一两银子也无。”延钊也道:“便是我也不曾带得银物。”令坤道:“咱们便博这七张狼皮,谁赢了便归谁如何?”延钊笑道:“甚好,甚好,只是打何处觅赌具去?”令坤嘻嘻笑道:“这倒不消虑得,小弟随身总是带得有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两粒骰子来,去地上一滚,滴溜溜转个不停,延钊喝彩道:“好一副骰子。”这骰子乃良玉雕就,色泽温润,荧光湛然。匡胤道:“如何赌?”令坤道:“比大小,两粒骰子十二点最大,两点最小,咱三人每人掷三次,合起来谁的点数最大,得一张狼皮。”匡胤点头道:“好,便是如此。”延钊手一伸,把骰子一把抢过,道:“我先掷。”随手掷下,第一把得个十点,韩、赵两人笑道:“好手气。”延钊道:“嗯,也不算小了。”又掷一把,这次又掷了一个十一点。令坤道:“若是第三把再是个高点,一张狼皮便赢定了。”谁知延钊第三把掷下,只是个三点,三人轰然大笑,匡胤道:“三把共是二十四点,也不算小了。”令坤伸手抓过骰子,道:“看我的。”喝一声:“十二点。”那骰子一滚便停,定睛看时,只是个两点,匡胤、延钊大笑,令坤左手握拳,轻击右手,道:“这手太臭,不要它掷。”左手抓起骰子,喝一声:“大,大。”这次骰子骨碌碌转个不停,众人屏息延颈凝视,待得停下,又是一个两点。匡胤、延钊轰然大笑不住。令坤也失笑道:“今日怎地如此背晦?这双手便当斩了。”匡胤慰道:“这番定是高点了。”令坤点头,又手捧了骰子,口中念念有词,向骰子呵了口气,说道:“财神爷爷保佑。”双手一分,骰子落下,滚得几滚便停,令坤定睛看时,一张口合不拢来,原来又是一个两点。匡胤、延钊笑得打跌,令坤怒道:“回去定当砸了这两粒骰子,这般欺侮咱。”伸拳向身侧土墙一击。令坤习武之人,盛怒之下,这一击何等有力?那墙一晃,屋顶格格声响,灰沙直洒下来。匡胤说声:“不好!”一跃而起,左手扭定令坤衣襟,右手握住延钊左臂,奋力向屋外跃去,刚刚跃出屋门,只听身后“轰”的一声大响,一股气浪猛扑过来,把三人推倒在地——原来屋顶崩塌下来,墙壁也倒,恰恰压在三人适才坐处,若是三人迟跃一瞬间,此刻已是不活了。屋外四仆惊得面如土色,三人相顾骇然。半晌,令坤吐舌道:“我的妈呀!好险!”延钊道:“喊妈有甚用?不是赵兄弟机灵,此刻你我哪有命在?”匡胤道:“还是两位兄长福大命大!”延钊回过头来,握住匡胤手道:“兄弟,我比你痴长几岁,见事却没你快,今日两番死里逃生,全仗兄弟之力,咱算服了你了!”令坤道:“是,是,咱是草包脾气,鲁莽得紧,哪得如赵兄弟机警?”匡胤红了脸,双手乱摇,正待逊谢,延钊却道:“赵兄弟休得谦让,想今日正当乱世,我等今后一生患难必多,何况我等又皆习武,少得了沙场征战么?今日难得我三人意气相投,何不结义为兄弟,往后倘若遭逢灾厄,也得互为援手,你二人意下如何?”令坤拍手道:“正是,正是,赵兄弟,三人中你最小,却最是多智、多谋,小兄早就佩服得紧,然亦未料兄弟见事如此明快果决。慕容大哥为人深沉,况又仗义,得与两位义结金兰,世途再险,我又怕什么了?”说罢满脸喜色。赵匡胤平素和二人相知甚深,他又最好交结朋友,听说要结拜,心中大喜,说道:“好!咱三人结拜了,未必便不及刘、关、张桃园之盟。”
于是三人就湿地上跪下,也不用香烛、三牲,互相磕了几个头,立下了同生死、共患难的大誓,携手而起,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