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八怪传奇(下卷)-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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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半荤不素的玩笑把兄弟间才有的那种性诙谐调到了极致。
板桥展开了的允禧书函,轻声念了起来:
板桥兄:
我去南方差行数月,真想边道扬州,与尔谋面畅
谈,可惜公务缠身,不得愿。回京闻扬州为岳钟琪庆
寿图一事,惊汗虚寒,侥幸为兄无事。扬州地处闹市
,不得安闲,我意你还是来京攻读,以待下届京试顺
利得中。我已嘱李禅、鄂尔泰为尔安排碧云寺长住,
以便潜心治学,见函速速来京就是。小弟近日要随皇
上出京便游,到京,直接去找李禅就是。随附《花间
堂诗草》,万请笑余拾笔作跋。
落落漠漠何所营,
闭目思君独勤耕,
京都来年进科甲,
乐看布衣挂姓名。
匆匆,祈复!
祝
安祺!
紫琼崖道人:允禧
亲笔
板桥读完了信函,陷入沉思。
“板桥,慎亲王对你真是一片情深啊。”金农不无羡慕地说道,“什么都安排好了。”
“慎亲王是个很单纯的人,叫我怎么说呢。”板桥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也是一厢情愿,其实,我只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上次我被押往京都,就差点把他也卷进来,我实在不忍心再去给他惹事……”
“他已经安排好了,你怎能拂人好意呢?”黄慎道。
“他归他的好意。”板桥决意道,“我是决意不去。处世为人,不能总给他人添麻烦。”
高翔敬意地道:“板桥通晓佛意,这就叫花开花落两由之,独往独来自逍遥。”
板桥笑了起来:“说笑说笑,我也只是敬佛不通佛啊!哎,说到底,还是我们这帮老友在一起痛快自在啊!走,今天我请诸位吃素餐,喝大碗酒!”
“走,吃素餐,喝大碗酒!”
注1:瘗,音yi,掩埋之意)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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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桥与允禧的缘份说起来也真是前世结下的,碧云寺一场戏弄,竟然让允禧对板桥刮目相看,他佩服板桥不畏权贵的个性,更看好板桥的才学。就连他的诗集也拿出来托付板桥给他作跋文,可见他对板桥的器重了。允禧一片诚心邀请板桥前往京都攻读备考,其用心良苦板桥有知,但他不能人家说一他跟着来了二,文人那点自尊还是要有的。他给允禧写了婉言谢绝的信函之后,趁兴夜读允禧的诗集《花间堂诗草》,一气呵成序文道:“琼崖主人读书好求,一求不得,不妨再三求,求一遍不得,不妨求数十遍,欲使疑窦释然,精理迸露。故其落笔晶明洞彻,如观火观水也。主人深居独坐,寂苦无人,辄于此中领会微妙。无论声色子女不得近前,即谈诗论文之士亦不得入室。所刻诗,乃前矛,非中权,非后劲,当以曰清、曰轻、曰新、曰馨是之。主人有三绝,曰画、曰诗、曰字。世人皆谓诗高于画,燮独谓画高于诗,诗高于字。盖诗字之妙,如不云之月,带露之花。百岁老人,三尺童子,无不爱玩……”
蓦然传来几声夜莺的啼鸣,板桥无意中惊悸了下,驻笔道:“是阿慎吧?你那点小把戏,别跟我躲迷藏了。”
“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睡?”黄慎从屋外走了进来,随意说笑道:“公子读书真是出神入化啊!”
“你不也没睡吗。”板桥把面前的茶壶往黄慎跟前推了推,示意他自己倒。“你好象有什么心思?”
“山林夜露清新,无意成眠,见你的灯亮着,也就过来了。”黄慎下午与金农联手给别峰大师作《雪梅图》,咏梅触到痛处,一直心绪不宁。
或许天下万物真有心有灵犀一说,黄慎话音刚落,板桥竟那么巧合地就说起了梅子:“你来的正巧,我正要私下问问你。梅子有没有消息?”
黄慎笑了:“你在这里读书,心思还挂着梅子呢?”
“我和你心里都挂着她,可挂的不在一处哟。”板桥诡黠地眯缝起眼睛盯着黄慎:“我这做嫁衣的,衣服不做好送走,心里也不踏实啊!”
黄慎明白他的意思,机巧地反唇道:“你给自己做了嫁衣,不好意思穿了?”
板桥擂了黄慎一把:“什么时候学得这般巧嘴滑舌的?人家被岳公子买走了,你看你急得那个样。今天下午,你吟得什么诗?‘梅花点点啼雪春’,你干什么?也不怕玷污了焦山的神灵,别峰大师不明白你的底细,你这几个兄弟都是吃素的?你那点花花肠子能瞒得了谁?”
“哎,再急也没用了。”黄慎叹了一口长气,说起了心底深处的真藏:“昨天我在河下遇见一个撑船女,太象梅子了,我怎么喊,她就是不应,却调头跑了。莫非我想她想昏了头?”
“那就是梅子啊!”板桥大喊道,“你怎么那么笨呢?”
“也许是喊错了人。”黄慎说,“要不然,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怎么说没有反应?她调头跑了,就是反应啊!”板桥说,“你想想,岳公子死了,她要是不改头换面,红月楼还会来找她麻烦的……”
“她可以离开扬州啊。”黄慎辩说道。
“你又错了,梅子一个女子,她能跑多远?”板桥说,“扬州对她来说毕竟已经熟门熟路了,也好藏身哪。”
“对……”黄慎沉思道。
“别迟疑了,下山找她去!”
淡淡的灰色太阳眼看就要沉到西山后面去,仿佛留恋这多彩的人世,她躲在一层薄薄的云层后不愿动了,显得格外的寂静而温柔。
一只篙头划开了平静的水面,船影朝远处急驰而去。河水掩映在一片清薄的氤氲之中。停靠在河边的船阵争相冒出了袅袅炊烟。
冬季的冷意渐渐逼人,扬州人似乎不畏寒意,穿戴衣着仍然还是那么俏丽、整洁。靠岸未出的一只小船上,船姑娘顾水仙提着水桶从船舱里出来,下意识地往岸上看去。她意想中的事真出现了:远远的河岸上,板桥和黄慎两个瘦高个的身影又出现在堤岸上,他们一路寻望踽踽而来。姑娘含蓄地笑了。
一个身材、个头极象梅子的姑娘挎着包袱上了岸去,黄慎从她的身后撵了上去:“梅子,梅子!”
姑娘回头,见是陌生男人,羞赧地低下头:“先生喊我呢?”
“啊,不不不。”黄慎满面通红,抱歉地说:“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姑娘嫣然一笑走了。
板桥幽默地笑了:“看来,你心里装梅子装得太多了,看什么人都象梅子。”
黄慎:“去你的!”
邻船一个叫阿芳的姑娘出舱洗米,看见顾水仙在发呆,吃吃地笑了:“水仙,想男人了呢?”
“你才想男人,不要脸!”顾水仙嗔骂道,继而轻声喜道:“哎,阿芳,你看,那两个书呆子又来了。”
阿芳顺着顾水仙示意的方向看去。
“他俩盯准了阿雪,一定是有什么缘故。”阿芳戏谑地笑道,“要不,你长得也漂亮,他俩为什么不找你?”
“去你的!”顾水仙用桶里的水向阿芳泼去。
阿芳躲开了水,道:“我是说真的,要不他俩认识阿雪,要不,跟他俩认识的女孩里有长得象阿雪的。”
沮丧的黄慎、板桥刚要走开,顾水仙从河下上了堤岸:“嗳,嗳!我是喊你们俩呢!”
黄慎看了周围,指着自己和板桥道:“姑娘是在喊我们俩?”
顾水仙走近了他们:“对,你们俩不是在找阿雪吗?”
“阿雪?”黄慎摇了摇头,“什么阿雪?”
顾水仙急了:“哎呀,那天你和一个先生上船到焦山去,阿雪掉船头跑了……”
“啊,对对!”黄慎急忙认可道,“你还记得这件事?”
“你和他这一连来了三、四天了,我都记着呢。”顾水仙嗔意地笑了一下:“别的男人我都记不住,独独记住你了。”
“姑娘看你说的。”黄慎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是在等你说的那个‘阿雪’。”
顾水仙假嗔地:“你以为我还有什么别的意思啊?真是。我是看你们俩等得实在可怜,所以我就上来了……”
“你知道那个躲开我的姑娘在哪里?”黄慎急急地问道,如同拽到一根救命草似的,“她在哪里,你知道她在哪里?”
“看你急得……”顾水仙漂亮的的眼睛里闪烁出了既多情又嫉妒的媚态,狡谲地说:“你要先告诉我,她是你们俩什么人?要不,我就不跟你们说。”
“你一定要知道,我就告诉你。”黄慎看了眼板桥,多留了一个心眼道,“她是我们家失散多年的小妹。”
“是吗?”顾水仙惊道,没有迟疑地说,“你到瘦西湖去,她一准在那儿。”
板桥、黄慎礼道:“多谢姑娘指点。”说完往瘦西湖方向而去。
“嗳”顾水仙在他们的身后喊道。
板桥止步道:“姑娘还有事?”
“我叫顾水仙,两位先生有空……常来这儿走走……”顾水仙多情而羞涩地说。
黄慎明白,勉而为之:“自然自然。”
望着心满意足的姑娘走了,板桥戏谑地说:“阿慎,你到底要几个?你真是有魅力啊,到处都有人看得上你,我这丑八怪怎么就没有美人儿多瞅几眼?”
天边的夕阳在浅淡的橘红色的彩霞中缓缓地滚动着,向扬州城的古老建筑和扬州特有的垂柳林顽强地留下她最后一轮依依不舍的留恋,沉入到阴暗的地平线后面去了,远处的柳树林笼罩在一片连绵不断的浅蓝色光晕之中,呈现出黯淡灰冷的轮廓。
板桥与黄慎匆匆往瘦西湖赶来,张目远眺。
正是掌灯时分,星星点点的大画舫与小蓬子船来回穿梭。
板桥吩咐道:“瘦西湖这么大,我俩分开找,我往这边,你往那边。”
说完两人分手走了。
梅子将一只小蓬子船拖到一棵大柳树下,上好锁链,取下双桨,往黄慎站立的这边走来。黄慎无法在那么多的船只中认准那条船上有梅子,见一个女子从自己的身边穿行而过,连忙从她的身后撵上去喊道:“嗳,嗳,姑娘姑娘……”
梅子停候,但并未转身:“什么事?”
“请问姑娘。”黄慎恭谦地问道,“瘦西湖的船工里有个叫阿雪的,你认识吗?”
“阿雪我……”梅子转过了身,口中的“就是”两个字没说出,人就呆住了。
“梅子?!”从侧后看,黄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眼前的梅子脸色釉黑,发饰也变了,十足的一个渔家女。
“什么梅子?我是阿雪。”梅子是个机灵人,不露破绽地笑道,“我不认识先生,你找我有事?”
“啊,啊……我认错人了?”黄慎无所适从了,连忙改口道,“姑娘,姑娘太象我的小妹梅子了。失礼失礼了。”
梅子扑哧笑了,那是一份凄楚的无奈的笑:“先生,那你还是去找你的小妹吧。”说完走了。
黄慎无奈地自笑了下,转身走。
梅子真想黄慎从后面撵上来多辨认一下,但没有听见唤声,失落地止步静候。
黄慎走走,觉得疑心不能释,止步回望。梅子没听见后面的脚步声,情不自禁地回了头,正遇上黄慎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