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烟云录-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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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累你了。”
“笙这条命都是贵人救的,即使还给贵人又有何妨?”
“命是自己的,怎可以这样轻视。”我开口,却是出了这样的话,“刘大人的命太重,宛文担受不起。”
他的神色一滞,刚要说什么,忽然间噤了声。我随即凝神,依稀听到了点点的脚步声。回头看来他一眼,却见刘品笙亦用一种深邃的目色看着我。追杀的人已经到了附近,发现这里是迟早的事了。
“我……”
“我去引开他们。”我的话生生被打断,只一愣,却见刘品笙起身欲走。伸手,下意识的,他的衣袖被我拉住了。一个留恋而不舍的动作,似牵万般幽情。他疑惑间回头,见我正凝眸看他,脸上又多了些红意。可我早已没了丝毫调笑他的兴致,只是直视他,一字一顿道:“刘大人切记,别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太低贱了。此去莫一心将那些人引开,有适当的时间还请务必以脱身为先,不然,宛文身边,怕是无可真心相待的人了……”最后的几个字有些哽咽,我别过了身子不再看他,只觉得衣袖传来轻轻的一颤,便松开了手。
刘品笙离开了这千弯百转的长廊,不消片刻,只隐约听到器具想搏的声音,渐渐远去。
空空荡荡的夜幕,我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那样深,一下下地跳动,反似生疼。以他一身的武功,应该可以脱身的吧。抬手看了看,没有人握着,那片肌肤已开始笼上了冰冷的感觉,传遍整个身躯。
站起身,向自己的身上看了看。有些无奈的。谁能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也会狼狈至此。活动了下筋骨,使动作不再僵硬了。我暗想那些人应该已经走远了,便蹑手蹑脚地向外移去。
正要走出长廊,余光忽瞟见地面上映下的两条人影,不由地一机灵,忙躲到了一边。那两人站在那一直没动,我也不敢动弹,只能在那耐着性子等。
半晌,终于有人出声了,悠长而无情的:“他果然行动了。”
那个声音太过熟悉了,可这语调又陌生地可怕。我不由地哆嗦了下,心里多少知道了另一人的身份。
果然,曹寅的声音恭敬地响起:“皇上,一切都与您的预料完全一致。”
嘴角一勾,终于又会笑了,只可惜这笑是苦的。涩意漫上了四面的空气。着都是怎么一回事?
第八章 惊魂夜血染长廊月,无思绪似觉阴谋显(五)
那夜玄烨他们没有再多的话便离开了,留下我一人如在云里雾里。撑着这个浑身酸痛的身子回了澹烟宫,又好不容易避开了小桃他们的注意回了房。幸亏出门前我是详装睡下了,看屋子里一切如旧便知无人进来过。终是舒了口气,急急忙忙地换了身衣服即倒头就睡。直到第二日宫女来叫房我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但依旧觉得这身架子骨都散开了。
“主子,你是郁发地懒散了,跟个——恩,跟个猫似的。”小桃端了点心进来,见我趴在桌子上,不由取笑。
我甚至连眉睫都没心思去抬,手里的纸条又握得紧了些。这是今早刚手到的,刘品笙也不知是在何时送了来,上面只写了今日相见的地点和时间,别的再也没提分毫。微微扬了下眸子,我问:“小桃,今日御林军或者侍卫营那边可有什么不似寻常的动向?”
“不似寻常的动向?”小桃想了想,才一脸不解地摇头,“没有啊,一切都和平日里一样,主子你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我又趴在桌子上保持了原先的睡态,眼虽是闭着但心下涌着思绪。御林军那边甚动静,那就是说刘品笙确是安全地回去了。只是,他那一身的伤若不知道可是怎么办才好……但转念一想,他这样显已不是第一次了,就如上次以刺客的身份入我澹烟宫的时候不就是没有引起什么躁动么。
这个人,似从不曾为自己的身体设想过。
这次相约是在一座亭旁,周围笼着一片水池。我偷眼见四下没人便抬步进去了。风一过,有了些沉醉的感觉。余光微微掠过,便是看到了那个倚着树,于草茵上闭目养神的人。
下意识并不想惊动他,我只是轻足款款,至了近旁才理了理地面盈盈地坐到了他的身边。凝眸看去,那张脸微微有些苍白,但除此之外已然无从探究出些其他的什么了。眉尖不由地颦起,我自是不信他的伤已当真无碍了。
刘品笙的眉触了下,惊起几片草动,睁眼时本有些许迷朦的神色在对上我的视线后一下子明晰了过来。“宜贵人。”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倒也未失原本清冷的气息。我伸手巧然地取下了落在他头上的残损落叶,放在掌心无聊地把玩,假似不经心道:“刘大人,昨儿个你没出什么事吧?”
“笙没大碍,劳烦贵人挂心了。”
我抬头视他,眼微地眯作细缝,声色莫名地冷冽了起来:“似乎刘大人从不曾有过所谓的‘大碍’,可是?”这个人,即使受再重的伤,怕也不会向别人吐露分毫。也不知他究竟是心慈还是无情,一面不希望让他人多加担心他的事,一方面又从不曾想过,他越是不屑于露出真实的感受,却越是让人——心疼。
心疼?这个词闪过脑海时仿佛全身震了下,凝视于他,嘴角不由地微有涩意。那么长时间的相处,那样一番同生共死的经历,这个人,现在究竟是在我心中占据了怎样的地位?
第八章 惊魂夜血染长廊月,无思绪似觉阴谋显(六)
刘品笙却是在这视线下避了开去,随手将置在一旁的玉箫取过,回望时复将我上下打量了番,问道:“贵人,你的箫呢?”
“没带。”我撇了下嘴,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经过昨晚那番折腾,任谁都该好好地解乏了吧。”出门时我就没准备带箫,本是想来此确认下他无事也就准备回去了。那番毕生仅有的经历,虽对于他许已不是第一次了,但也不该再让他继续劳累下去。学箫,今日也就免了吧。
刘品笙的眼底本是一如既往的深邃,此时却似闪过一丝的不舍:“那么,贵人你是要回去了吗?”
心陡然顿了下。本来的确是打算回去了,但那缕从不曾在那张脸上出现的神色却莫名地让心一软。嘴边的话不曾说出口,胸口的振动一起一伏地牵动了思绪。百转回肠,终成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刘大人,不如你将箫借宛文一用,徒弟我也在此展现下这段时日来学习的成果,如何?”
刘品笙稍一迟疑,脸上的神色舒展,也就将箫递了过来。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近地端详他的贴身之物。通透的翠玉迷着一层娇柔的光,碧色入了眼,稍稍抬眸,便见角落雕刻有一个小篆的“柳”字。嘴角的弧度郁发浓郁地散开,我冲刘品笙巧笑嫣然:“刘大人,闭眼。这样韵味可以浓一些。”看者那双眼合上,我的神色悄悄地淡下了。这个宫里,他本没有可以完全安心休憩的地方吧。
呜咽的箫声点点扩开,四面的繁杂静了,沉了,又无端地有些凄然。刘品笙的眉睫触了下,但没有将眼睁开。指尖舞动在玉箫上,翻飞作蝶舞。我自是知道自己在音乐上的天赋,所以这样不长的一段时日已是学到了这种深度。本是想到出师后再显露下身手的,而现在,我却只是想让他舒心罢了。
谁家玉箫暗飞声,情入愁肠乡水沦。未思明月何度去,又想今朝谁断魂。
他的眉睫覆在眼上,点点泛着露气。一个简单的动作,没有丝毫防备的。不知他为何会对我这般放心,这是不是也同我对他的安心是相似的感受?一曲接一曲,低泣般的乐律朦了四面的天际。红霞之上清音出,宫女的一切又恍然如梦。
一阵风过,回眸时我只闻刘品笙低沉平缓的呼吸。小憩时的神情,有着一丝往日所没有的温存,而嘴角的浅笑却似含无尽的叹息。将箫轻轻的搁在了他的身边,我独自举步离去,没有惊扰他分毫。他累了。也许,只有此时才可好好地休息下吧。笑,不免微微有些涩意。
回澹烟宫后正好撞见了婴云,她见我神色呆呆的,不由取笑道:“我的好主子,这么个如花似玉的俏人儿,怎么每天把自己弄得跟个游魂似的?”
我抬眸白了她一眼,谁知这没大没小的丫头竟然笑得更欢了。我反倒气也不是不气又不是,微有些懊悔自己把他们这些个伺候的给宠坏了,在他们眼里的“主子”竟沦落到这般没有威信,只得小小地推了她一把,道:“还不快给我沏壶茶去,今儿个这嘴可是干得厉害。”
婴云应了声这才敛了笑退下,不一会又把茶送到了我的房里,然后继续忙她自己的事去了。
第八章 惊魂夜血染长廊月,无思绪似觉阴谋显(七)
微风轻拂,发线随其凌乱地飘洒。
我见四下没人,也就毫不客气地拿了茶壶直接猛灌。以前总是羡慕那些人手执长箫风姿翩然的样子,今日怎么说也算过了把瘾,却无奈真相往往不如想象中来得美好,比如现下的嗓子里就觉有把火,干燥地难受。
茶润过喉时凉意淌过,温温的,舒缓了神经。终于是有了一阵惬意的感觉,我正准备停止这种不雅的喝法,眼前一亮,就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本不是很在意的,这澹烟宫里都是自己人嘛,被看了就被看了,大不了又是被取消一番就是了。可这渐渐熟悉了光亮的面前,站着的分明是个不过分熟悉却又毫不陌生的轮廓。黄色的长袍刺入眼里,心下一阵噤动,我只觉一呛,陡然站起间已是“扑”地一声把来人给喷了个透湿。
以前听闻过牛奶浴,倒不知这茶浴的效果又是如何。
我眯了眯眼细瞅眼前之人,那张平日里总让人看脸色的面庞此时悬满了水珠。不时有液体成股流下,衬着那有些低沉的神情,有些狼狈的,又显出了些许的滑稽。嘴角勾了勾,然后又勾了勾,终于是忍不住,我开口大笑了起来。堂堂九五之尊,竟是被我给喷了个正着,想必即使是雨日,他亦不曾试过这种情景吧。
放肆地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可以笑得这样夸张。直到胸腔的起伏平息了下来,我才发现玄烨依旧用那副神色直直地看着我,便是不由地咳了声正经了神态,正色道:“莫不是笑也不让人笑了吗?明是皇上进来时没叫人通传,不然宛文又怎会这般失礼。”
“你也会知失礼?”玄烨轻笑,径自坐到了我的旁边,凝眸,久久无语。我也只能假装不觉他的视线,移开了眼望向别处。风过,忽地一番话滑过耳,轻轻柔柔的,道:“宛文,你有多久没像刚才那样笑了?”
心顿了顿,我不由地转回身去。玄烨仍以方才的那个动作坐在那,柔和的脸色,眼底掠过几缕媚惑,但有些更深的情绪我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晰的。刚才无意间流露的那几声,分明是以前身为中文系学生时的我所拥有的笑,来到这有多久,我便有多久不曾那样笑过了吧。
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只能急急地取了块毛巾,顾左右而言他:“皇上,还是擦擦吧。”也不看他脸色,我只轻轻地替他拭去脸上的茶液。动作很轻,很柔,也很平静。只有那心,在胸腔里不住地跳动。玄烨的脸上似传来一种热度,见他微窘的样子,我不禁哑然失笑。敢情我也有这能耐,让玄烨这小子尝试到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