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禅机-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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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都大笑起来。就连两个孩子也都望着小姨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此时的伽罗,再也掩不住一脸娇羞妩媚的女儿态了。
宇文宪渐渐止了笑,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独孤伽罗:往日,只当她是男孩子,诗词文章、兵略骑射样样令人赞赏。今儿第一次相对而坐,原来她竟是这般娇美绝伦的一个女孩儿!
蓦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情怀和思慕之意,水一般洇润荡漾在他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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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仙凰求凤(1)
虽说立嗣之事已平,独孤信却发觉:黑獭那一双幽碧无底的眼睛,自立嗣之后越发显得深邃游移了……
立嗣之争,暴露了自己在朝廷中一呼百应的实力,天性狡黠多疑的黑獭,哪里就会轻易放松了对自己的监视?
一切只是刚刚开始罢了。
而此时朝廷中的形势也越发微妙了——黑獭常常会因一些琐碎之事,便与当今年轻的大魏皇帝元廓公然翻脸。
黑獭以往从未公然如此,看来,这里已大有含义了……
今天早朝,太师为了一件小事,竟与皇上当众争吵起来。皇上刚分辩了两句,宇文泰便骤然变色,丢下满朝文武,独自拂袖而去了。
独孤信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思量:这位匡靖国辅的脾气,如今真是越来越大了。
众位大臣见太师愤然离去,一时也默默相随而去。
御座之上冕旒衮服的陛下显得孤零零的。
当人成了傀儡,御座和衮冕决不会给人增添多少威仪的。相反,倒成了一种累赘。
望着接踵离去的众位大臣,脸色苍白的大魏皇帝兀自坐在冷冷清清的朝堂上,又是叹气,又是垂泪。
独孤信和赵贵二人见众人纷纷离去,相顾一盼,也欲起身告辞。
元廓望着独孤信和赵贵,可怜巴巴地问:“二位爱卿,你们,你们,也要离朕而去吗?”
元廓虽历朝事未久,毕竟是皇室子孙,本能地感到面前的这两位臣僚,还是与众有别的。
独孤信的眼睛一热,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陛下有事尽管吩咐微臣。”
元廓想了想,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心里明白,其实,打从二十年前自家祖父孝武帝率众从北齐一路仓皇出逃,投奔到宇文泰的领地那一天起,他们元氏帝祚的国运,早已呈现日落运衰的气数了。而且,往年,父皇和兄长们在位时,他们这些皇子皇孙私下聚议,什么事不明白?不过俱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如今,遍视朝中文武百官,各柱国、都督、开府,乃至各州郡县,哪一个总管,哪一位刺史不是宇文泰一手晋拔起来的同僚和属下?
从父皇文帝时,大魏皇帝便没有调遣一兵一马、一刀一剑的权力了。虽说,黑獭已将他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他的两位兄长,自己的两位姐姐也分别嫁了黑獭的两个儿子,宇文氏与元氏宗室可谓亲上加亲,彼此扭结。可是,从祖叔到父亲,又从皇兄到自己,连着几任大魏皇帝,哪一个的皇位和性命不是他老人家一句话的事?
甚至连他老人家的女婿、自己的兄长魏废帝,不过只是怨言泄露,便被废了皇位、没了性命!
年轻的大魏皇上一面哀叹,一面垂泪道:“二位爱卿,今日之事,原是朕的不是。朕、朕请二位爱卿在太师面前,为朕开释一番……”
独孤信和赵贵忙道:“陛下勿忧,太师近日操劳过度,性情一时急躁罢了,臣一定向太师传询陛下旨意。”
元廓眼巴巴地望着赵贵和独孤信两人,欲再说什么时,又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作罢。
独孤信觉得心内酸酸涩涩的不是滋味,却也无奈。
好歹有这个傀儡皇帝坐在上面,宇文泰诸事毕竟得有顾忌。一旦没了这位傀儡,吉凶便是旦夕之间的事了。
二人出了帝宫,赵贵对独孤信道:“我看,黑獭那小子是有些急不可耐了。”
他们两人也越来越感到:黑獭一旦兴代成功,他们这些开国功勋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独孤信摇了摇头道:“黑獭做事一向稳练,以我看,一时半会儿还不会。”
赵贵问:“哦?依你之见,会到何时?”
独孤信沉吟道:“废魏而代之前,恐怕,他还会连续发起几次大的战役。至少,北齐不平,突厥骚扰,他不会轻易就行替代。”
赵贵道:“已成定局,不过早晚罢了。”
两人的神情一时俱都黯然下来:他们不像黑獭手下的那帮侄甥子弟,急不可耐地等着改朝换代,从而得以借机晋爵加级、封妻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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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仙凰求凤(2)
北魏六大柱国,他们两位,加上李虎、李弼、于谨,虽尊黑獭为长,彼此一向却是平起平坐的。黑獭一旦废魏而代,转眼之间,彼此便成尊卑之别。生杀宠辱,就是黑獭的一句话了……
当黑獭气咻咻地离开帝宫,刚刚踏上太师府的台阶,他的左右心腹甥侄也已接踵而至。
因见今天在朝堂之上魏帝竟对太师出言不恭,太师的几位甥侄和心腹甚为太师愤愤不平,再次提请太师废魏而代,开辟新朝。
太师的侄子、中山公宇文护道:“太师以一州之地,历尽险阻,出生入死,方有今日与北齐高氏并雄中夏的局势。东魏早已兴代,西魏气数也已殆尽,太师功高盖世,根本没有理由再受他人之气了!”
外甥贺兰祥说:“中山公所言甚是。魏室王业衰尽,太师王气已成。如今治政理朝,还要处处受制于人。束手束脚,如何定天下?”
宇文泰叹道:“唉!如今,中夏天下三分鼎立,稍有动变,恐怕就会遭致覆巢之祸!眼下,还得先为天下大局所虑啊!”
外甥尉迟迥道:“太师匡扶魏室二十载,英谋电发,神旆风驰,南清江汉,西举巴蜀,北控沙漠,东拒伪齐。功业若此,人臣当终,皇天当归!”
宇文泰的女婿于翼道:“太师,齐国废东魏而自立迄今已四五年,西魏能有今日,全仗了太师与将士浴血奋战,如今,连一点赏赐都如此吝啬,这等昏昧之主,何堪人君?”
宇文泰依旧默然不语。
众人不知,宇文泰原有一些顾忌和隐情在内的——大魏文皇帝在世时,册定嫡子元钦为太子,并纳宇文泰之女为太子妃。文皇帝驾崩后,继位不久的元钦便与心腹大臣、叔父元烈图谋亲政。
事败之后,叔父元烈为宇文泰诛杀。从此,元钦怀恨在心,每日在兄弟诸王面前诅咒宇文泰,在朝堂之上也开始与宇文泰为难。
宇文泰无法容忍,与左右议定:即刻废除元钦的帝位,改立元钦之弟元廓为帝。
就在元廓的登基大典上,北魏大臣柳虬突然执简上前,当众大声而奏:“文皇帝嗣子、太子元钦七岁之时,文皇帝曾托付太子于太师,‘此子成才,在于公;不成才,亦在于公,请公勉力辅之’。太师既受重托,又居元辅之任,并将女儿嫁给元钦,却不能训诲有成,致令废黜,有负文皇帝生前之托。废帝之事,太师首当其咎,并自请处分。”
在内外使臣、文武百官面前,他十分难堪,此事令他至今心存顾虑。
遥想当年,自迎孝武帝入关以来,他率领子弟属下,以一州之地匡扶魏室,二十年来北拒突厥,南征梁陈,东扼伪齐,西制吐浑,大小数百战,刀剑丛中,子弟僚属死伤无计其数,终使大魏帝祚苟延至今。
自古以来,天下辅弼之任,既要令陛下满意,又能使文武归服,实在难以两全。今日朝堂之上,他奏请陛下重奖东征有功将士和阵亡家属,欲以此而鼓士气、抚人心。不想,陛下竟犹豫再三。六军将士以鲜血性命维护着他的皇位,他竟如此吝啬钱财赏赐,怎么不令自己勃然而怒?
然而,眼下四方未平,东西犹梗,加上废帝之事未久,新帝乍立,为了大局,顾及人言,他只能暂且隐忍而已。
此时,还不是废魏自立、取而代之的最佳时机……
自从上次在大姐夫府上与宇文邕、宇文宪兄弟见遇,眼下在太学读书,情知伽罗女儿真相的几位同窗,每人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掩护着伽罗。
伽罗心下自然感动。也感觉到他们几人在自己面前,或是含蓄,或是直白,或多或少都流露过对自己的喜爱之情。
可恨的是,独独那个大额头的杨坚,平素看见自己,要么是昂首阔步,要么是目不斜视。
清明节前后,太学院给学生们放了几天的春假。
几天前,伽罗探到清明那天四哥要和杨坚他们几个相携出城狩猎的消息。一大早,伽罗见四哥和高颎两人前脚一出府门,便骑上一匹早已备好鞍缰的马,匆匆跟在后面。
第四章 仙凰求凤(3)
四哥独孤藏见七妹跟了出来,因怕父亲知道后责骂自己,不管伽罗怎么说,始终不肯带她同去。
伽罗无奈,只得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小包裹,打开一层又一层,最后抖出一件镶了貂毛、紫绮绣花的衤两裆衤两裆,即马甲。来,双手捧着,笑嘻嘻地说:“四哥,你看,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衤两裆,四哥试试,合不合身?”
望着专意给自己缝做的衤两裆,独孤藏对高颎摇头叹道:“唉!实在难得!好吧,你可以跟着我们,只是,出了门,你就别再逞能了,更不能给我闯祸。一旦父亲知道此事,你可别说是我带你出门的。”
伽罗喜得连连点头:“谢四哥!”
三人打马赶到普陀寺时,杨坚、郑译等早已等在那里了。众人会齐后,直往西山方向纵马而驰。
众位少年今儿是一色的宽绔窄袖的胡服。
虽说自从魏文帝率王公大臣迁都洛阳之后,为了迅速融入中原,诏命王公贵族从此说汉话,娶汉妻,着汉服。可是,宽大的汉服虽说俊美飘逸,却极不适宜骑射游猎。因而,人们便习惯外面披一件宽大的汉族袍服或是披风,内里仍旧是一套胡服。读书宴饮时是汉袍,骑马猎射时,甩掉宽袍,短襦宽绔上阵。
伽罗今儿显得很是开心。她一面有意与杨坚并辔而行,一面调皮地问:“那罗延哥,你该怎么谢我啊?”
杨坚望着伽罗那忽闪忽闪的大眸子,不觉有些醉意眩眩的感觉,却故作不解地反问:“为何谢你?”
伽罗哼了一声:“原来是个得鱼忘筌的家伙!”
杨坚一笑:“你说怎么谢?今天听你的!”
郑译对高颎道:“哈!今天咱们要跟着七妹沾光了。好酒好肉是断断少不了的!”
伽罗道:“什么酒啊肉的,我才不稀罕哪。我要那罗延哥教我那曲《大风操》,怎样?”
杨坚不敢再看她那双灼灼逼人的眸子,望着远处说:“这有何难!改天教你便是。”
郑译对高颎和独孤藏二人叹气道:“咳!若是策论兵略,我也自叹弗如那罗延!可我不信,我的《垓上歌》,真的就不如那罗延的那曲《大风操》抑扬悲壮、律韵清奇吗?”
伽罗反驳:“你的《垓上歌》固然琴艺高超,宫商清越,可惜左不过还是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