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禅机-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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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我等一定会站到大司马一边。那李远又算老几?他敢对大司马动粗,我等的刀剑也不是吃素的!”
赵贵去后,独孤信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一般,在书房内怒气冲冲地走来走去,越想越觉得这个黑獭实在没有道理:立长也好,扶嫡也罢,哪个不是你自家的亲生儿子?你一定要立谁为嗣,一句话就定了!何必虚情假意地征询他人?既然非要征询他人,为什么又不让人说话?你想做皇帝,干吗不肯明说?今天将这个兄弟调回京师,明天将那个兄弟换了戍地!这还没坐稳天下呢,便开始如此疑神疑鬼,将来,只怕越发没这些生死兄弟的好日子了!
一时,觉得满肚子恼怒无处发泄,顺手抓起桌上的一只青玉茶盅,“砰”的一声摔到墙上,玉茶盅跌得粉碎。
“父亲!”
独孤信转过脸去,见一身男儿袍服刚刚下学的伽罗站在自己身后。
伽罗走进书房,默默蹲在地上收拾碎片。收拾完毕,又重新拿来一个茶盅,给父亲冲了新茶:“父亲,刚才何事令父亲烦躁?”
脸色铁青的独孤信愤愤地说:“那个黑獭老贼,简直欺人太甚!”
伽罗沉吟了一会儿,说:“父亲刚才与赵叔叔之话,女儿听到一点。父亲真以为太师是重嫡轻庶之故,才不愿立长为嗣的吗?”
独孤信道:“那黑獭有取魏而代之心,定是嫌弃你大姐夫乃侍妾所生,有朝一日不配为百官朝贺、万民仰颂的天子!”
伽罗微微一笑:“父亲错矣!太师何等有洞察力之人,以大姐夫的为人和才识,太师为何不肯立他,倒反复强调他‘温弱有余,威武不足’的话呢?而嫡子宇文觉,如今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少年,又果然称得上心雄威武吗?”
“哦?”独孤信望着小女伽罗的脸,看她有什么下文。
“父亲,太师之所以不肯立大姐夫为嗣,哪里是什么嫡庶之见!说穿了,根本是因父亲你的缘故啊!”
“他立他哪个儿子为嗣,关我什么事?”
“父亲既知太师此番所立嗣子乃宇文氏江山的一位国主,难道还看不破,太师之所以不愿立长而立嫡,正是嫌忌父亲这个外戚眼下在朝中权势过重的缘故嘛!”
独孤信叹气道:“唉!如此说,岂不因了我的缘故,反倒委屈了你大姐夫吗?”
伽罗说:“父亲这话,本身就有偏见。别的不论,单论文经武纬,其实,据女儿在太学中冷眼察看,大姐夫比起太师的四公子宇文邕和五公子宇文宪来,确实不如。若立大姐夫为嗣,将来天子柔弱,加之与皇后情谊笃好,宇文泰凭什么放心你这个执掌朝国兵马又是开国重臣的皇后之父呢?父亲,那李远勋职远在父亲之下,若不是有宇文泰,他怎么就敢说出要杀掉大司马的话来?父亲不知避嫌,竟还要联络诸臣,在明天的朝堂之上对抗太师!恐怕父亲跟孩儿说话这会儿,人家正在商议布置如何除掉父亲的法子呢!”
第二章 黑獭立嗣(3)
伽罗一语道破了玄机。
独孤信蓦地惊出了一身冷汗来!嘴里却道:“他敢!除非他想失掉人心!”
伽罗道:“他当然不敢明目张胆!不过,人家却会借争吵和混乱之际,意外杀掉父亲。”
独孤信沉默了一会儿,叹气道:“我追随黑獭多年,什么样的人品德行,他还不清楚?他既赐我名为‘信’,为何又如此设防于我,疑我为操莽之辈?”
“父亲,此一时,彼一时也。即使今天你没有操莽之心,决说明不了将来如何。即使你始终不会有这个心,别人防患于未然也有道理。父亲,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了。眼下,你不该想着如何替大姐夫说话,而是如何打消太师对你的疑心才是!否则,不仅父亲性命有虞,就连李虎伯伯、赵贵叔叔和于谨伯伯,甚至大姐夫,大家都会受你牵连呢。”
独孤信道:“鲜卑人向来遵奉立嗣以贤不以嫡。他以嫡不以长论,倒有道理了?”
伽罗笑道:“其实,父亲若要以此和人家论理,更是说不通的!”
“却是为何?”
“父亲,太师一直都以周公辅朝自居。处处习周礼、依周制。《周礼》之中,已明确规定了嗣子的承袭例制。自周以来,各朝沿用至今,立嗣以嫡不以长。若无嫡子,方可轮到以长而不以贤。父亲,人家若以圣贤之道反驳你,你又以什么经典为依据呢?”
听着女儿伽罗的这样一番议论,望着女儿那双睿智过人的眸子,独孤信甚感异骇:小鬼灵精!统不过十几岁的女孩子,怎么竟有如此过人的见识呢?
伽罗是他十几个子女中最小的一个。虽生为女孩子,自小却爱穿着哥哥们的袍服溜到书房里,抽几本书,不声不响一趴半天。
有时家里来了客人,她便躲在角落里,悄悄观察自己是如何与同僚属下习剑舞枪、讲武演兵的。
独孤信见她乖巧伶俐,也不让人逐她。有时权当她是一个小书童,有意命她做些研墨洗砚、取弓拿箭的差事。
不想,博闻强记的小伽罗在自己的书房,不仅把四书五经、史籍药典什么的统览了一番,甚至把诸多兵书也翻了个遍。
独孤信闲暇时,常以一套家传的独孤剑法修心健体。年仅十来岁的伽罗时常在一旁默默观看。一天,独孤信习剑之后坐在一旁的树下品茶憩息,伽罗拿起自己的剑在那里比画,竟然把一整套的剑法从头到尾演习了一遍。
独孤信在一边简直看呆了!
这套独孤家传的剑法,不独可以作为习剑时的基本功法,马上杀敌也有左右逢源之效。独孤信没有料到,不知何时,伽罗不仅把一套独孤剑法操练得炉火纯青,而且还糅进了她自己的所得所悟,使得独孤剑法威烈之中又融入了几分阴厉含藏。后来,牛刀小试,她的几个哥哥中,除了老二独孤善、老四独孤藏之外,其他四位兄长竟也甘拜下风了。
独孤信着实感到罕奇!常对伽罗的母亲感叹:可惜生为女儿,终究也不能追随自己征战杀敌,汗马功勋以光宗耀祖……
第二天,独孤信一踏进天官府议殿,即刻便感到了殿堂之上的异样气氛来。
众位大臣各自依序端坐。
殿堂两边,除了黑着脸荷剑而立的李远之外,还有宇文泰的侄子宇文护,宇文泰长姐的孙子尉迟运等人荷剑侧立于大殿四角。
一身绛服的黑獭脸色看上去不大好,显得有些憔悴和晦暗。
众人就座后,黑獭先是寒暄了几句,接着便道:“诸公,只因议嗣一事,本官已经几番叨扰诸公了。此事是本官一个心病,不可再久耽下去。今日再次把诸公请来,诸公尽可以各述其意,然后再行议定。”
黑獭说着,一双深邃幽碧的眸子便落在了独孤信的身上。
独孤信此时却捻着自己的胡须,垂着眼睑做沉思情状。
见一时冷场,尉迟纲率先道:“即使民间一家一府,立嗣也当以嫡不以长贤。太师为一国辅相,太师三子略阳公宇文觉,生母乃大魏冯栩公主。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属下以为,太师当立嫡为嗣。”
第二章 黑獭立嗣(4)
昨天,这个尉迟纲还沉默不语呢,今儿就忽然变了主意。看来,他和他的黑獭老舅私下已经有话在先了。
赵贵生性爽直,接过尉迟纲的话说:“太师立嗣,并非只是掌领一府一家,将来要担当的也不只是一家之长,而是众臣之长。要掌领的不是邑封田产,而是朝国诸臣,岂能单凭嫡嗣而不论贤明?”
于谨道:“知子莫如父,我以为,太师心中应比我等更有数。”
独孤信心内冷笑:好一条见风转舵的老泥鳅!
李虎未曾开口,便先咳了好一串,独孤信暗叹:唉!当年文韬武略过人的李虎,已廉颇老矣!
李虎终于咳完之后,沙哑着喉咙说:“太师诸子,各有优势。嫡子虽秀慧堪叹,长子更贤明过人。”
黑獭的一张脸开始没有表情了。他在上首,不时拿眼角去瞟独孤信。众人见太师一直望着独孤信,便也沉默不语了。一时,都转脸去看独孤信。
独孤信不能再作壁上观了。
李远见独孤信起身禀奏,不觉握紧了剑柄!
独孤信咳了一声,缓缓禀道:“太师既将此事拿到朝堂之上,命我等属僚聚议,足见太师对朝国未来之寄重,对我等兄弟之信赖。我等若不诚心共议,便有负于太师厚望!”
李远见说,与宇文护使了个眼色,二人神情紧张,单等独孤信反对太师立嫡为嗣的话一出口,当即上前与他争执。那时,宇文护等人,装作一齐上前劝解,乘场面混乱,失手误杀独孤信!
当然了,一切都只是意外……
独孤信目光威武地扫了众人一圈,不觉骤然提高了声音:“今日诸位同僚为太师立嗣之事各执一词,直言不讳,足见众心之诚。论说,此事本属太师家事,立庶立嫡与外人并无干系。然而,太师之嗣,绝不仅仅是要修身齐家,掌领一家一族的。将来,必然要统领朝国,署理万机,以治国平天下为首任。故而,太师才会如此慎重,召集重臣,聚议决断。”
黑獭不知独孤信下面欲说什么,幽厉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独孤信的脸!
独孤信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宁都公虽明敏过人,然而,性情却是温善有余,威烈不足。略阳公天纵威武,颇得太师之风。若太师以朝国之事处处言传身教,必然不负家国重望。再者,立嗣以嫡不以长,乃先贤所定,《礼》中固有,天经地义,无可争辩。”
宇文泰见独孤信如此言说,绷紧的一张脸,即刻便开始松缓了。
独孤信转脸望着李远,继续道:“大将军李远一向与我相互友敬,情谊笃好,前番竟能不以私情而据理力争,实在令人敬而叹之!”
按刀伺立的李远闻听独孤信此说,默然无语。
宇文泰面露喜色,点头称赞。
朝廷诸臣当中,起初闻听独孤信的话,或是面露诧异,或是交头接耳。他们之中,或与独孤信交好,或与宇文毓有儿女姻亲,本来众人都欲在今天的朝议之时,借着独孤信挑头,一起为宇文毓说句公道话的。此时,忽见独孤信转了风向,不仅未提及一句立长为嗣的话,反倒极力赞成太师的主意,拥赞立嫡为嗣。又看出今日朝堂之上的氛围大不似往日,情知再辩也是无益时,一时也都纷纷转变风头,附和起独孤信来。
殿堂内的气氛即刻便缓和了下来。
宇文泰满脸喜色地说:“嗯,诸公能如此深明大义,我心甚慰!立储之事既定,今天,我要宴请诸公在天官府放怀畅饮,以表庆贺!”
众位各自退朝离殿朝后面的天官府走去时,李远却在外面等候独孤信多时了。
见独孤信走到近前,李将军一脸愧色地揖拜谢罪:“啊!独孤公!独孤公果然器量宽宏,原是李远小心狭窄了。唉!临大事,不得不如此啊!李远还请独孤公恕兄弟冒昧!”
独孤信反过来揖拜道:“咳!大将军,你我同朝为臣多年,岂不知朝国之重?若委以性情温弱者执掌,于己于国,不仅不是福,反是致祸的根本啊!太师一直为立储之事犹豫不决,我毕竟为太师亲家,因挟着嫌忌,不为宁都公虑不妥,为宁都公虑也不妥。左右为难,故而一直不能明辩。今天,全仗李公而决此大议。当说谢字的,该是我独孤啊!”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