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史读袁-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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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锦州、大凌河、右屯等些地区并没有设立防区,都是所谓的“哨探屯种之地”,跟正式设防的“信地”大有不同。
在明朝“信地”的概念类似于“防区”或“阵地”,一旦归为信地,那打起仗来,就必须人是在阵地在,既不能抛弃,也不能放弃。而未被归入“信地”的地方,则多为“哨探屯种之地”,可哨探,可屯种,但不必坚守,一般为缓冲区(屯种),或交战区(哨探),或敌占区(哨探),一旦发生战事,是不用管的,大敌来了,只管往设防的区域撤退即可,这在边镇是定例,事先都是有预案的。
所以,到了这个当口,还死皮赖脸的留在缓冲区里不走,就显得有些不可理喻了,毕竟是你先开罪了人家(攻击耀州),而在被打得灰头土脸之后,还把三十万大米白面留在人家门口,别人实在没有理由不过来抽你一嘴巴,然后再顺手牵羊的搬走大米白面。
可袁大人愣是想不明白这层道理,非要折腾大凌河、右屯这些地方,全然不顾及当前形势的紧迫,以及边镇的定例和预案,只顾自己一时痛快,嘴上得劲,确实显得有些愤青。
'1'【《清太祖实录》】
'2'【《满文老档》第三函 第十六册】。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三章 辽东的火药桶
其实,孙老师、袁县令二人,每次折腾大凌河、右屯一带都引发了战事,柳河就不说了,就论宁远大战之后的几次,如袁巡抚偷偷修大凌河、小凌河、右屯三城,皇太极立马发动进攻来破坏,于是爆发了宁锦大战。
而孙阁老二次守辽之时,派祖大寿去修大凌河城,结果又被人家给端了,其中的道理一样的,即因为后金有缓冲区的地理概念,所以大凌河、右屯一带,好比就是辽东的火药桶,一点就着,而孙阁老、袁县令二位呢,则是每次去碰,都被烧着、烫着,或者被炸个灰头土脸的。
孙老师一次守辽四年,袁大人巡抚一年多,后来又督师一年多,然后老孙头回来二次守辽,又搞了两年,两人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有十年,真金白银的挥霍了无数,可都没能跨过“雷区”——大凌河、右屯一带。
老孙头一次守辽,于右屯攻击耀州失败,黯然下课;
袁巡抚修大凌河、右屯等处被人给端了,下课;
袁大人作为督师,只折腾到了锦州,就挂了;
而大凌河再次被端,又终止了孙大人二次守辽。
看了这些,不免让人有些疑惑,因为孙老师和袁县令二位大能,是以修城池台堡见长的,要搞定雷区,只需要修一两座坚固城池扎在那里,不就可以了吗?但是,他们两人加起来搞了近十年,修了城池台堡一大票,但却总是一接近雷区便止步不前了,而不能有一点点的进展……难道后金作了什么法,孙大人和袁县令的城池一修到这里必定要塌陷,或者总也修不起来?
关于这个问题,看似迷茫,但原因其实超级的简单,那就是虽然他们二位大能,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但却还没能弄明白“堆土堆,修城池”这个动作里的一个潜规则。
虽然,修城池只是堆个土堆,四面合围即可,但毕竟需要时间,而潜规则之一是,如果在你没围好之前,别人来打,而你又不能胜的话,那你就永远别想堆好……因为等你围得差不多合拢的时候,别人来一打,你又不能战,那就只有撤,可这一撤退,那没修好的城墙就等于废掉了,因为自然会被别人给拔除掉,“宁锦大战”中就是这样白白丢了三城;而即便你修好了,别人一围,因为你不能战,所以便不敢去增援,于是就只有干等着城内粮绝而降,所以城池最终还是逃不过报废的命运,祖大寿在大凌河城、松锦大战中两次投降都是如此;所以孙老师、袁县令前前后后搞了近十年,基本上都是在干着,堆起来了,又被别人废掉,而被废掉之后,又再堆的简单重复劳动(典型的无用功)。
可以说孙、袁二位大能就这样,一头雾水的瞎忙活了近十年,最终原地踏步是极为悲哀的,然而更为可悲的是,他们二人的无用功,早已被人预见到了,只可惜他们两人却充耳不闻。
孙、袁二位大能耗尽心力忙活了十年,到死都没弄明白的道理,就是先前被孙阁老撵走的那位王经略临走时留下了一段话,这段至理名言预见了十年后孙、袁二位大能的尴尬境地:
在晋又题:“臣尝谓必有复全辽之力量,而后可复广宁,必有灭奴之力量,而后可复全辽。不然启无巳之争,遗不了之局,而竭难继之供,不可不虑。”'1'
王经略的意思是,如果别人来打,你能胜之,那问题就好办了,只要能在战场上打赢后金,那就算你恢复了广宁,后金也不敢来惹你,所以不用修一大票城池台堡,广宁自然就可以恢复了;而如果你能在战场上胜之,又有了足够的实力搞合围,那彻底消灭后金的时机就到了,如此便可以恢复全辽,否则无论你怎么折腾,都会搞成拉锯战,而朝廷可是断然消耗不起的。
当然,这是战略层面的学问,对基础不够的孙老师,袁同学来说,深奥了些,而王经略又说得不够通俗,可能孙阁老、袁县令听不大懂。不过,有一位李大人,倒是把战术层面给说了个一清二楚,可孙、袁二位大能却依然置若罔闻。
这位李大人是兵科给事中李鲁生,早在孙阁老、马大帅还在蓄谋攻击耀州的前两个月,李大人就预见到如果当时选择冒然挑衅,那就有招惹敌人并引发战事的危险,同时李大人也对孙阁老的“雄略”提出了质疑。
李大人说,自古以来,哪儿去找您孙阁老这样的——“陈师境上数年不进者”?您拥兵十几万,却又离敌人那么远,除了折腾得一大帮子人饭都吃不饱以外(十万之众坐食而自困者),还有别的什么用处吗?要战就用战法,要守就用守法,而像您这样“战固未能,守亦羞称”的也实在太……了吧?看到您孙阁老这样的部署,我是“中夜彷徨,当食废著也”,希望您老能为国家着想,能为黎民苍生考虑,“审时度势,知彼量己”(别不自量力)。而您当下尤其要注意的是,不要图什么恢复疆土的虚名,而去搞一些相机进取的虚活,占一堆地方,而又不能固守,稍微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就如鸟兽散了'2'。
最后,李大人扔下一句话,预言了几个月后,即将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若进无可乘之锐,退无可凭之险。徒以耒耜为前矛,以篰屋为坚垒,慕展土之虚名,受饵敌之实祸,则臣之大恐也。”
李大人这是在提醒孙老师,您的斤两还远远不够,别看现在虚活之下拓展到了那么远的地方,但实际上您老的实力是进不能攻、退无可守,所以千万别去没事儿找事儿,否则弄成“慕展土之虚名,受饵敌之实祸”就不好了。
李大人这番言辞已经够直白了,就是在告诫孙阁老,您的斤两还很不够,可不要去招惹敌人而引发战端,弄出“实祸”来,您老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不过,此时的孙老师与马总兵,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哪里听得进去,所以他们继续在右屯大肆屯粮,并积极准备针对耀州的攻击,全然不顾眼下部队战斗力严重不足,而“右屯、锦义”等地又没有坚固城防的不利情况。
王经略的至理名言也好,李大人的直白警告也罢,最后都未能避免柳河的败局,而柳河之败以后,最为紧要的问题,便莫过于后金来而不往非礼也的报复行动,以及右屯的三十万储粮了。
'1'【《明熹宗实录》卷二十六】
'2'【《明熹宗实录》卷六十 兵科给事中李鲁生言:“从古征战未有陈师境上数年不进者,亦未有去敌既远虚设十余万之众坐食自困者,有之则守戍之众而非进取之旅也。战守机宜专决于外,臣何敢遥度。但战则有战法,秣马厉兵,简卒剋乘,刻期举事,即有大费,可期永省。守则有守法,远斥堠,固营垒,高城深池,屯田积谷,以待事会。兵不须众,马不须多,庶堪持久。今以十四万之众,岁费六百万,虽言唯敌是求,其实百事不办,战固未能,守亦羞称,虚糜自弊而不虞其后,臣所为中夜彷徨,当食废著也。枢辅当审时度势,知彼量己。可战则用战法,可守则用守法。为朝廷固疆宇,为民生惜物力,以选练为务,以屯牧为先,必不张恢复之虚声,只在条恢复之实事。夫兵以卫民。今畚锸及于锦、义,而于掫乃在宁前,卒有风声,保无鱼溃鸟散,籍寇□粮之忧乎。先时外拟以觉华、首山为二眼,今肩背在外,眼反在中,受人暗算,岂计之得。以臣愚见,山海既为神京门户,所关□重,必先增□浚隍,复其形式,列台置垒,扼其要害,而又广设地网机桥之数,御其冲突。庶人心以定,敌汽斯张。即卒有不利而根本不摇,乃为完全之师耳。若进无可乘之锐,退无可凭之险。徒以耒耜为前矛,以篰屋为坚垒,慕展土之虚名,受饵敌之实祸,则臣之大恐也。”】
第四章 眼下到底谁怕谁?
就在柳河败报传到朝廷的当天,还是那位李大人,立马上疏,提出眼下必须尽快收缩兵力,脱离缓冲区,按照边镇的定例,归并坚城宁远,以做好迎接大敌的准备:
“兵科给事中李鲁生,东方之祸害愈甚,望枢辅即出治军,集右屯、锦义之兵与宁远,与抚臣从长计议,□道臣之夙有才望者使之监军,坚壁清野,深沟固垒,遏贼不得西突。”'1'
此时,作为兵部尚书的高第,介于当前紧迫的形势,也在柳河败报传到京师的当月向关外发出了严谕;高大人当时非常着急,他告诫前线的将领,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人家马上就要来报仇了,你们却还都不回驻地防守(坚城宁远),散在没有城防设施的地区(右屯、锦义),想要干嘛?等着挨宰啊?
“兵部尚书高第奏……近闻渡河取败,宜速挑选精兵,谨防山海。及查关上原设三部总兵,各有所营地方,分布驻防。不意今春夏间,三部兵马尽驱关外,昨日奴衅已开,目前报仇,都令欲逞,此何等时也,犹不思护内而防外乎……严谕枢辅,责成抚镇道将各官,各率重兵驻关,共图防守之策。”'2'
其实,高尚书当时的严谕,以及李大人同月里的上疏,都是在表明,明朝的战略决策层已经判断,柳河一役即将引发大的战事,宁远必有一战的态势亦然形成。
与此同时后金方面也做出了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决策,准备报复明军偷袭耀州的行动。由于锦州、大凌河、右屯这些地方始终没有设防,因此在后金看来,明朝在辽东的驻军都是来自山海关和宁远城,所以在孙阁老、马大帅偷袭耀州之后,努尔哈赤便认为是宁远、山海派出的部队来捣乱,《满文老档》记载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