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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逆史读袁-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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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阎会长的叙述,原来是魏公公要贿赂孙老师不成,所以两家才结了梁子,这个说法跟金大侠的差别那可就太大了。刚才在金大侠笔下还高高在上,仿佛点点头即可撤换孙阁老的魏公公,在阎会长笔下却转眼间就成了巴结孙老师的主,并且还专程派人来送孝敬银子。

  但是,阎会长这“不与交一言”的情节安排似乎是有些离谱了,毕竟人家是送银子来的,要不要的,您老总得言语一声吧?就这样一言不发的,万一人家认为你默许了怎么办?再说,送孝敬银子的,一般都是接的死命令,非送不可,搞不好这刘太监就直接把银子砸在地上,撒腿就跑,你孙大人也不言语一声?那您老这表现,又是什么意思呢?

  百思不得其解之后,我等草根便去查阅了《明史》,想看看阎会长这段说辞究竟有什么依据,看了以后才明白,原来阎会长这里的叙述是添油加醋了。

  明史载:“以承宗功高,欲亲附之,令应坤等申意。承宗不与交一言,忠贤由是大憾。”

  《明史》里只是说魏公公派人来给孙老师套近乎(申意),结果热脸贴到了冷屁股上,不过刘公公仅仅是“申意”,并没有送真金白银的孝敬钱,所以孙老师一言不发的才可以打发。由此可见,阎会长先前的说辞是直接篡改了《明史》史文而来的,这样的风格似乎与他老人家一向标榜的,对待历史需要敬畏的态度大不相符,实在有失学者风度。

  而对于孙老师具体如何辞职的,阎会长又有一番解释,他说:

  “九月,发生马世龙柳河之败……言官交章劾奏,抨劾马世龙,并及孙承宗,参劾章疏,达数十道,圣旨严厉切责,令其戴罪图功,承宗气极,连上二疏,进行自辩,并请罢官。魏忠贤拟由阉党高第代为辽东经略。十月,孙承宗不安其位而去,告老还乡。”'3'

  这番叙述是在说,因为有了柳河之败,所以马世龙遭弹劾,波及到了孙阁老,于是孙大人为自己申辩,并且还提出要撂挑子,因此魏公公这才考虑用高第来代替,最后孙阁老“不安其位而去”。

  阎会长的这个版本,较之金大侠的叙述,最大的区别在于,魏公公让高第来当辽东经略的动作,由主动变成了被动,阎会长的意思是,因为孙大人不干了,所以魏公公才迫不得已派了高第,而不是金大侠版里面那样,孙大人因不给孝敬银子而被撵走了,魏公公派高第来取而代之。

  另外,在阎会长的版本里,还多出了“柳河之败”这个情节,说是因为前线打了败仗,所以引出了一篮子事情。不过,既然是辽东打了败仗,那么遭朝廷非议是必然的,可孙老师还要强辩,并声称要撂挑子,结果真的告老还乡了,倘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那么孙老师就走得不太光彩了。

  所以,到底是不是打了败仗,遭非议又应不应该,而孙老师申辩内容如何,就成为了关键,可阎会长的解释里却语焉不详,最后还半文半白的扔下一句“不安其位而去”,让我等草根实在搞不明白他老人家到底是想说什么?

  什么叫“不安其位”?是不安心其位?还是对其位感到有什么不安?

  孙老师一再的被捧为优秀党员(东林党),恪尽职守、鞠躬尽瘁,那是肯定的,怎么会不安心任职呢?而如果是因为感到不安就离职,那是就胆怯的表现了,孙老师这么一个“光辉形象”,又如何能胆怯呢?所以,阎会长的说辞实在弄得我等草根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而在当年明月笔下孙阁老又有另一番表现,内容如下:

  “魏公公只好放弃,但让孙老师呆在辽东,手里握着十几万人,实在有点睡不安稳,就开始拿辽东战局说事,还找了几十个言官,日夜不停告黑状。

  孙承宗撑不下去了。

  天启五年(1625年)十月,他提出了辞呈。

  可他提了N次,也没得到批准。”'6'

  依照当年明月的描述,孙老师也是提出辞呈后打包袱回家的,提出辞职的时间是天启五年十月。而孙大人之所以要辞职,还是因为魏公公搞了运作。不过,由头却不一样,既不是孙老师没给孝敬银子,也不是马世龙在柳河打了败仗,而是因为魏公公感到,孙老师提兵十几万,随时有可能清君侧,威胁到他了,所以就下黑手了。为此,老魏找了一帮言官,日夜不停的告黑状,孙老师受不了了,于是就撂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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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金庸著《袁崇焕评传》】

  '2'【阎崇年著《明亡清兴六十年》上】

  '3'【阎崇年著《明亡清兴六十年》上】

  '4'【当年明月著《明朝那些事儿》六】

  '5'【《明熹宗实录》卷六十四】

  '6'【当年明月著《明朝那些事儿》六】

第二章 强势的火力侦察
为了确认哪位大能所说的更接近史实,我等草根专门查阅了《明熹宗实录》,结果在孙老师“撂挑子”回家的那个月(天启五年十月)查到这么一条记录,曰:

  “大学士孙承宗屡疏乞归,上许之。”'1'

  这条记录中提到“屡疏乞归”,就是说孙老师确实提了N次,这跟当年明月的说辞很接近。不过,奇怪的是,孙老师在这个月里,就提了这么一次,而一次提请,怎么又成了“屡疏”呢?负责编修实录的史官们,好歹也是打小就进过私塾的,而且能混到编修实录,那也算是文化人了,这“一次”和“屡次”的概念应该能分得清的,所以他们出错的可能性不大。在经过了进一步的查证之后,我等草根发现,当年明月依据“屡疏”这层意思所演绎的情节,其实是想当然了。

  当年明月的意思是,老孙头十月里才提出辞呈,结果没同意,于是又提了N次。

  “天启五年(1625年)十月,他提出了辞呈。

  可他提了N次,也没得到批准。”'2'

  应该说当年明月如此解读,其实是隐含了比较深邃的用意,因为如果是提了一次就准了,那说明没人想要留你,实在很没面子;而提了一次不准,还要提N次,那证明朝廷不愿意你走,很是牛气啊。所以,两者完全是天壤之别,而当年明月的意思,正是想以“屡疏”来证明孙老师比较牛气。

  不过,很可惜的是,当年明月此处,虽然用了点心思,但是却没花够功夫,因为他搞错了“屡疏”的来历。实际上《明熹宗实录》这里所谓的“屡疏”并不是说本月内的事情,而是史官在总结孙老师一贯的作为。原因是孙老师请求要回去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因此史官这一笔的意思是,孙阁老真不容易啊,以前申请了那么多回(屡疏乞归),这次总算是被批准了(上许之)。

  那孙阁老究竟申请了多少回,才能让史官感慨一番,并留存下如此有纪念意义的一笔呢?据不完全统计,足有十六次之多!

  其实,孙老师刚到辽东不久,就已经开始打回家的主意了,可是后来坚持不懈的努力了四年,各种办法都想尽了,包括以暂离辽东这种曲线救国方式,但最终却依然没能成功,直到马世龙在柳河捅了篓子,他再申请天启才勉强同意,于是落了个“屡疏乞归,上许之”。

  下面让我们就来回顾一下孙老师争取从辽东这个火坑脱困的艰难历程。孙老师提交申请,要求离开辽东的月份统计如下:

  天启二年,十月。

  天启二年,十二月。

  天启三年,一月。

  天启三年,四月。

  天启三年,六月。

  天启三年,十二月。

  天启四年,五月。

  天启五年,一月。

  天启五年,二月。

  天启五年,三月。

  天启五年,四月。

  天启五年,八月。

  天启五年,九月。

  天启五年,十月。

  孙老师守辽有四个年头,一共有39个月,但他要求离开辽东的月份,却足有14个之多,而所递交的申请则有16份(有两个月是双份)。一个人申请从一个地方离开达十余次,这本身就说明,他不想久留此地,因而对孙老师来讲,辽东根本不是他的什么第二故乡,而是第一个不想待的地方。

  另外,孙老师在争取从辽东脱困的方式方法上,也并非都是简单的重复劳动,毕竟孙大人好歹也算个文化人,花花肠子还是有一些的,心思还是用了不少,其中至少有两次就可圈可点。

  第一次是天启二年十二月,此时孙老师刚到辽东还不到三个月,可他居然向朝廷提出,如今山海关有巡抚阎鸣泰,此人可担当重任(这时候就不说人家“雄才大略未满八分”了),外加两大总兵,足够了,我呢,要不就去登莱蹲点算了,在那里搞些声势出来,山海关我就不管了'3'。

  要说孙老师这个点子还是不错的,因为登莱镇主要负责渤海湾海防,驻地在山东,若后金由陆路进攻,那得先攻破山海关,再扫平天津,之后才算打通了去登莱的通道,而后金如果能打到天津,那人家肯定会穿越蓟镇防区,顺道就去北京了。所以,孙老师下辖的“蓟、辽、登莱、天津”四个地区里,登莱其实应该算是二线,甚至三线。

  此外,十二月已经是隆冬季节,正是后金最容易发动进攻的季节,您孙大人新官上任的,至少应该有三把火吧,可这才三个月就熬不住了,在最紧要的关头,居然打起了转二三线的主意来,这也太不敬业了,完全不符合优秀党员的形象(东林党)。

  兵部大概是看出了苗头,所以很客气的给否了,说您孙阁老要去登莱,虽然是大手笔(雄略),但那里有巡抚在管,您啊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山海关待着吧(实未便去关一步也),最后还摆了孙阁老一道,说是要请天启下旨,严令登莱巡抚,趁着现在海河封冻了,搞点什么动作,配合一下山海关。

  兵部这样说,其实也够损的,因为登莱是以水师见长,负责的是渤海湾周边海防,如果出击敌后,怎么也不能选在海河封冻的时候,这实在是不便啊……既然不便,那您孙阁老此刻去了,又是图什么呢?所以,兵部这完全是有意在引人无限遐想,算是摆了孙阁老一道。

  在去登莱的企图以失败告终之后,孙老师可能还没感到有什么不对劲,也未意识到问题似乎有点棘手,所以在天启三年里,他连续几次提出要离开辽东,可都没能得到首肯。在此之后,孙老师可能觉察到问题有些深沉了,于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老人家决定试探一下朝廷的底线,所以就来了一次动静很大的火力侦察,堪称大手笔,颇有沉雄博大之风。

  天启三年十二月,孙老师上疏,要求同时裁撤“蓟辽总督”和“辽东经略”,设立一个大总督,把两个职位兼任了,居中调度,蓟镇和辽东镇的一切款、防事宜,都交给两镇的巡抚打理,而那位大总督,只管两个巡抚就行了。

  在抛出这个“大总督”的设想以后,孙老师很谦虚的建议,调他老人家回京,只在殿前当个老马识途的参谋(决无可能)。如果朝廷不准他孙大人离开山海关(肯定不准),而要他来当这个大总督(那是一定),那就必须得有探亲假,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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