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家的那点事儿-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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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所带行李不多,随身的物件都自己带着,内学学生还好,更能帮三位先生拿东西,文舟就凄凉些,帮学生背行李。
最可气的是那个柏监院大摇大摆,无事一身轻地走了。
做学生陪老师游览风景的时候,那是十分轻松惬意的,换作当老师陪学生游山玩水,那就根本注意不到其他事物,七八成的时间都看顾着孩子们。
“哎哎说了不许乱跑!”
“虫子放下!吓唬同学太过分了……”
“别在山道上跑太快,当心崴脚!”
“我说什么来着,摔了吧——”
文舟焦头烂额,渐渐与前方内学的队伍拉开了距离,自己的学生年岁小走得慢,孩子心性未脱,连累他也只能慢慢跟着,还耗尽了力气和心神。
“累了么?”
这时离半山腰的澹叶寺还有不到二里的山路,文舟累得靠在石头上稍作休息,柏君回来找他。
他摆摆手,咳嗽了一声没说话,他累得不想说。
周围的学生仍然很有劲头地互相嬉闹,在山道上蹦上蹦下,于他们这个岁数对欣赏风景还不是很有心思,平日里又在学塾里憋坏了,眼下玩得非常开心,也不大听话,文舟不过是休息了一会儿,就落在了最后,最前面的孩子已经跑得没影了。
他们的行李也不过是两件换洗衣服和一些小零碎,但十一个孩子的加在一起颇有分量,文舟背着越来越吃力。
登山是个费劲的事儿。
柏君走了这半天的山路,倒是一点疲累都不显,跟他下马车时并无甚差别,衣服褶都没打一个。
“走不动了?”看文舟不说话,他又问道。
午时将近,四周被晒得燥热起来,山里那点清凉被风吹走,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天色。
文舟又轻轻咳了咳,柏君蓦地转过去矮下身子半蹲着。
“我背你。”
树影在他后背上投下一片浅淡的斑驳,文舟反应过来,讶异道:“不用。”
柏君不动。
僵持了片刻,文舟妥协,“那好吧,多谢。”
柏君淡淡道:“不客气。”
两个人是最后到达澹叶寺的,文舟自进了大门就要求柏君把他放下来,但柏君直接背他去了后院的禅房,让他坐在大通铺的边缘。
桌上有茶水,文舟赶紧倒茶给他喝。
柏君只是呼吸重了些,额上出了汗,看样子耐力很好,接过茶便喝,一口气喝了三杯。
文舟总算能把那累人的包袱放下,他身上也都是汗,这会儿累得不想动,就想睡觉。
柏君解下系在腰间的折扇,站起来,“你歇着罢,我去照看他们。”
文舟愣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体贴感动傻了,“嗯?”
柏君却径自出去了,还把门给他关上。
澹叶寺历史悠久,寺院里种了许多银杏,黄叶簌簌而落,正由小沙弥慢慢地扫着,大佛殿前,唐先生和一众内学师生正与住持方丈交谈,言语间甚是融洽。
但旁边正玩闹的公学学生就显得格格不入,虽然先生们在这,不敢太过放肆,但怎么说也还不是自己的老师,不熟悉,自己的老师不在,想怎么玩都好。
有几个看到小沙弥在扫院子,就过去开玩笑捉弄他,不让他好好扫,还把落叶弄得到处都是。
柏君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帮玩闹不知礼数的兔崽子。
“嘘——柏先生来了——”
有人警觉地示意其他人收敛。
柏君没迈出偏院院门,就站在那微一招手,“所有人。”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脸上没有表情。
学生三三两两你拉我扯地跟过去,柏君走到树下,站定,转身看他们。
那目光冷漠,凛冽,无端的严厉,极具威慑。
半大的孩子对上他的视线,就算不明其意,也本能地瑟缩一下。
周遭变得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柏君道:“文先生帮你们背了一路的行李,也看顾了你们一路,他累得走不动时,可有人把他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又道:“我和他进门时,可有人前来问候?”
没人吭声。
“唐先生他们交谈时,可有人想到在一旁喧闹不妥?”
柏君突然拔高了声调,语气冷厉地质问道:“你们都在做什么?顽便顽,平日里未曾对你们多加苛责,怎的就教出一帮目无尊长不知礼数的东西!‘老师’两个字怎么写,难不成还要我教?”
学生们都低着头,害怕了。
“如这般样子,将来旁人责骂你们没有教养目中无人时,是该数落你们家中长辈,还是来埋怨老师?”
柏君极为冷漠地拂袖离去。
“我没有你们这种学生,滚吧。”
作者有话要说: 噢噢,柏先生生气了,好口怕QVQ~我尽力在更,谢谢看文的各位,么么哒~
☆、文舟(五)
唐先生道:“早听闻住持方丈佛法高深,今日听了大师几句点拨,果然有醍醐灌顶之感,”他转向一旁的柳先生,“衡台觉得呢?”
柳先生微笑着点点头,“真是要多谢大师,若单是赏景,可就白来这一趟了。”
住持方丈做个佛礼,和蔼道:“施主缪赞,老衲不过闲谈两句,诸位若得趣,便是我等缘法了。”
这边正说着话,突然有个学生在唐先生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什么,后者神情一肃。
“去,让他们洗个脸,领去用斋,然后送他们找文先生。”
唐先生如是吩咐,那学生便向着偏院去了。
文舟睡了一觉,再看到自家学生的时候,已经是一圈眼眶通红、眼泪汪汪的兔崽子了。
这是受欺负了?文舟透着询问的眼神看向柏君。
柏君不说话,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
文舟只好开口问,“发生何事?”
学生们嗫嚅着不答话,偷偷拿眼睛瞥柏君。
文舟看这情形大约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他懒得揣摩孩子的小心思,他又不是亲娘,管东管西受了委屈挨了训还要为他们打抱不平,于是道:“无事就去休息,自己找个铺位把东西放下,中饭吃过没有?”
晌午已过,应该是吃了的,文舟这么问不过是岔开话头。
众人老老实实答:“用过斋饭。”
文舟摆手,“午睡去吧,下午有事再唤你们。”
学生们挪了挪脚,没动地方,犹豫了一番,还是有人忍不住道:“老师,柏老师训我们了……”
柏君不轻不重地冷笑一声。
文舟装作没听见,望着学生奇怪道:“先生训学生难不成还要道歉?你们告诉我有什么用,他要训,与我何干?”
学生们:“……”他就是为了你训我们的哎,你居然往外撇清。
“行了行了,磨磨唧唧,到底睡不睡?”文舟没什么耐心道。
学生们不情愿地散了,到通铺那一头去找位置,禅房很大,愣是全部睡下了,还留了四个空。
“你吃中饭了吗?”
文舟看看身旁的柏君,知道他没睡。
柏君睁开眼,“还没。”
“一起去?”
“嗯。”
寺里吃斋的饭时向来是定好的,但莫武轩提前安排周详,给了师生们很大方便,这时吃饭虽然稍稍有些晚,膳堂已经收拾干净,好在唐先生吩咐过为他们留饭。
两人不愿打扰学生午睡,便拎着食盒在偏院的台阶上凑合。
柏君手中的折扇转了转,若有所思道:“本以为你会向着他们。”
文舟停下筷子,“我不喜欢小孩,懒得管。”
柏君似乎有点意外,“那你如何忍着看顾他们?”
文舟道:“我是老师,为人师者,总要操心些。”
柏君不大明白,“你不喜欢小孩子,为何要到莫武轩来?”
文舟乐了,“你也不喜欢小孩子,为何要到莫武轩来?”
此时秋分的日头正晒,偏院里的落叶铺了满地,金灿灿华光熠熠。禅房的窗台上摆着素兰,花开正好,衬着绿瓦白墙,颇有几分雅致。
四下里一片静谧,几声残蝉忽地惊醒了沉思。
柏君微微垂眸,低声道:“我是被家里赶出来的。”
文舟咬着馒头顿住,惊讶地看他。
“我曾经非常喜欢读书,很多人说我前途无量之类的,”柏君不屑地笑了笑,“父亲让我考取功名,我去了,那些考题就像你说的那样,只让人觉得,读书万卷不过换来一纸荒唐,家里长辈对我非常失望,赶我出门,让我在莫武轩好好反省。”
文舟好奇道:“那你反省出什么了?”
“没有。”柏君弯起嘴角,“那你又为何?”
文舟摸摸下巴,“唉,我也差不多,考了几次却总写不出他们所要的答案,次次落榜,无法,只好回书院来碰运气,我家里兄弟姊妹多,都挺有出息,不差我一个,对我并无甚期望。”
“那你可找到考试的办法了?”
“没有。”这点倒是出奇的一致。
两人相视片刻,都笑了笑。
柏君轻叹,“是以,我初见到你,便预感会是知己。”
文舟:“……!”
下午,唐先生安排众人在澹叶寺周围游览,或者听寺中高僧讲念经文,不想跟着先生的课自便,但不能跑出寺宇范围。
上午登山消耗颇多,文舟让学生们多睡了半个时辰,然后才领他们去观览寺院后山的碑林。
“各自寻一篇喜欢的,背下来,晚课时我检查。”
文舟交代几句就放他们自己去看,柏君也自顾自观赏碑刻去了,他乐得在亭中闲坐。
“世上千言如不言,万载成文一杯添。”亭外有人笑道,“文先生好雅兴。”
文舟:“……”
我不过是喝个茶偷个懒,竟然这么高深?
来人看上去十七八岁,定是内学的学生,虽然身形尚显单薄,却也能看出日后丰神俊朗的气质,只是文舟与内学牵涉不多,认不出他是谁。
“你是?”
“学生张济华,见过文先生。”他十分恭谨地行礼。
文舟道:“哦,不必客气,坐吧。”
张济华依言坐下,望了望碑林中的众人,视线在柏君的背影上转个圈,再落到文舟身上,微笑道:“碑林中皆是名家箴言,先生竟不为所动,独自品茶,倒显得与众不同。”
文舟喝完一杯茶,手里把玩着茶杯,听他这样说有点不解,“没什么,懒得动罢了,你不去看看?”
张济华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笑容更殷切了些,“我曾经来过,不去了。先生为何不倒杯茶与我?”
文舟无语,你盯着我的杯子做甚?还要老师给你倒茶,面子很大啊。
但他还是拿起另一个空杯子给他倒了,小孩子嘛不必要一般见识。
张济华接过来喝茶,手指无意间相触,文舟毫无所觉,转过头去,看向走近的人影,“过来坐吧。”
柏君恰好正走进亭子里,顺手拿起文舟的杯子倒茶喝了。
“喂,那是我的。”文舟木着脸。
“还算干净。”柏君淡淡道。
特么的这人就不能给点面子。
三个人在亭中沉默着对坐,直到学生们陆陆续续过来喊累,文舟和柏君才动身往别处去,与张济华暂别。
晚课之后招呼学生睡觉,众人纷纷整理行装,文舟一眼看过去就傻了。
“王珣,你出门还带着布娃娃?!”
被点名的孩子支吾了一会儿,默默搂着布娃娃盖被子睡觉。
“齐逢,谁准你带那么多零嘴儿的?”
齐逢往嘴里塞了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