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穿残汉-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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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属被孔融如此一喝吓得当即缩了缩脑袋。可他转念一想城外等着的那个东莱特使看着也是一身鲜衣亮甲不好惹的模样,于是便硬着头皮向自家主公进言道,“可是主公,对方自称是青州典曹都尉蔡府君派来的。”
“青州典曹都尉蔡府君?隶属何人帐下?”孔融冷笑着反问道。
“说是青州刺史袁显思麾下。”那下属唯喏答道。
孔融一听袁谭之名,立马吹胡子瞪眼道,“混帐青州刺史只有田公一人。袁谭小儿以弱冠之龄如何当得一州之牧。袁本初任命自己的儿子做青州刺史根本就没有将朝廷放在眼里”
其实孔融这番话说得颇带个人色彩。袁绍任命儿子做青州刺史固然是任人唯亲。可那田楷也并非正儿八经由朝廷任命的青州刺史,而是由公孙瓒军私自任免的代言人。话说当初公孙瓒共在中原安插了三个刺史,他们分别是青州刺史田楷,兖州刺史单经,冀州刺史严纲。而今冀州早被袁绍占据,兖州也已落入曹操囊中。倘若田楷再被袁谭消灭,只能说是公孙瓒的势力被彻底从中原清除了出去。这与朝廷扯不上半分关系。可孔融却依旧固执地将田楷奉为正统,将袁谭视作伪官。不得不说这与孔融本人对袁绍心存成见有着很大的关联。
一旁的功曹孙邵眼见孔融越说越激动,再一想到去年被处斩的左丞祖,于是赶紧向那报信的下属使了个眼色让他快点出去。然后他跟着便向孔融劝说道,“主公息怒。袁谭虽为伪官。可那蔡安贞却是由朝廷任免的东莱太守。倘若主公直接赶人,恐会得罪东莱啊。”
“蔡安贞不过一介孤女而已。其能做到太守之位,全靠袁本初一手扶持。可见其与袁本初乃一丘之貉。”孔融不以为然地冷哼之后,又想了想转口道,“罢了,正如汝所言,蔡安贞终究是朝廷委派的太守,礼数还是要的。汝这就替吾修书一封,说是北海不会奉袁谭为刺史,也请她蔡安贞好自为之,莫要助纣为虐。”
孙邵耳听孔融非但没有出粮的意思,还要反过来劝那蔡安贞脱离袁绍。心想自家主公真是越来越胡闹了。只是孔融固然可以为了他的大义而一意孤行,孙邵却不能不顾北海的安危。所以他赶忙就向孔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主公,袁本初与蔡安贞有知遇之恩,恐怕蔡安贞不会轻易背离袁氏。更何况蔡安贞眼下出任了青州典曹之职,倘若北海不出粮,吾恐蔡安贞不会就此罢休。”
“北海那来的闲粮。”孔融将脸一板道,“倒是东莱号称青州粮仓,她蔡安贞大可倾囊而出资助那袁谭小儿。”
孙邵见孔融搞了半天都没弄清楚关键所在,不由急得直跺脚道,“咳,主公汝还看不出否?东莱明明有粮,却还来北海征粮。这摆明了就是居心叵测啊”
“汝的意思是,那蔡安贞有意染指北海?”孔融皱眉问道。
“故邵以为主公此番或多或少总得献上些许粮草才行。”孙邵劝说道。
哪知孔融却不以为然地摆手道,“哼,倘若那蔡安贞真有此狼子野心,就算倾北海全郡之粮也难填其欲壑。即是如此,那还不如干脆一粒粮都不交。”
孙邵原本以为孔融对时局没啥见解,但此刻听他如此一说,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不过孙邵转念起东莱那骇人的兵力,不禁更加忧心忡忡起来,“倘若真是如此,主公得早做准备才行。那蔡安贞此番可是点齐了两万兵马出征平原。倘若这两万兵马调头攻打北海,这可如何是好。”
“孙功曹不必忧心。那蔡安贞一介女子不懂兵法,全仗太史子义将军治军。而子义将军为人忠义,断不会做出手攻打北海。”孔融自信地摇头道。
“此一时彼一时,主公怎能将北海的安危寄托于一介武夫?”孙邵急道。待见对面的孔融还是一副笃定的模样。孙邵不由退而求其次道,“要不,主公速招高密令王叔治招来都昌?”
孙邵所提的高密令王叔治,正是孔融的主簿王修。只因王修还兼任高密县令,故他平时不常待在都昌。不过每一次孔融有难,王修总能第一时间赶来为孔融解围。所以此刻眼见北海情况堪忧,孙邵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找王修过来帮忙。
这不,耳听孙邵提起了王修,之前一直两眼张头顶的孔融也跟着欣然点道,“善,让叔治来此商议一下也好。”
第二卷 青州之鹏 第二卷 青州之鹏 第二十二节 高密王修
第二卷 青州之鹏 第二十二节 高密王修
春日艳阳下,一席青衫的王修负手立于辕门之前,以淡然的神情仰望片片流云自碧空掠过。可他的身后一干随从却在以畏惧的眼神打量着面前长戈林立、旌旗招展的营寨。其实无怪乎王修的随从会有如此反应。就在三天前的清晨,约莫三千兵马骤然出现在了高密城外,惊得城内百姓纷纷紧闭门户不敢出城。身为高密县令的王修自然不能坐视不速之客兵临城下,于是便派出使者质问对方来意。哪知对方给他的回复却是,“奉青州典曹都尉蔡府君之命,前来高密县护送粮道。”
青州典曹都尉蔡府君?青州典曹都尉是谁王修并不认识。但他却知晓整个青州能被称为蔡府君的只有一人,那是东莱郡的幼妇太守蔡安贞。且全青州的人也都知道东莱的少女府君去年刚去邺城拜会过右将军袁绍,因此这会儿的东莱兵是在为谁护送粮草也就不言而喻了。其实王修本人并不认为北海该掺和进袁、田两方的刺史之争。但是以其对主公孔融脾性的了解,北海卷入青州之战乃是早晚的事情。而且北海必然会占在田楷那一边,因此就算此刻北海尚未同东莱正是开战,在王修的眼中城外突然冒出的这群东莱兵也已成了敌军。
而之后事件的进程也果不出王修所料,这群东莱兵只花了一夜的时间就在高密城外建起了眼前这座军营。不仅如此营寨内的东莱兵还将高密城通往外界的各个道口封得水泄不通。但凡有人进出城池都需经过东莱兵的严格盘查。倘若人数众多,那直接就会被对方“礼送”回城。
事实上,倘若东莱兵敢攻城,王修完全有自信令其铩羽而归。但对方显然并没有攻城的意思,甚至都没有向高密征粮或挑衅。面前的这支东莱兵只是借着护送粮道的名义将高密围成一座孤城而已。不可否认,三千兵马攻城或许捉襟见肘,可围城却绰绰有余。而王修手里的那八百兵马守城尚有余力,但突围则力不从心。
这等诡异的对峙大约持续到第二天,心思缜密的王修便已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想攻占高密,而是故意要将高密与外界隔绝,更为确切点说是要将他王叔治封堵在高密城内。难道主公那边出事了?
一旦推测出了对方的意图,王修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都昌城内孔融的安危。对于现年未满三十岁王修来说,当初若不是孔融不计出身任命才二十出头的他为主簿,他王修根本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因此为报孔融的知遇之恩,王修一直以来都潜心辅佐着那位志大才疏的主公。无论是当初压制高密任侠孙氏,还是清剿胶东作乱的公沙卢兄弟,王修总是冲在第一线为孔融排忧解难。为此孔融曾不止一次向周围的人感叹说,“能冒难来,唯王修耳。”但久而久之也让孔融养成了对王修的依赖。以至于每每有人进犯北海,孔融想到的不是领兵抵御,而是躲入高大的都昌城,等待王修救援。
此刻东莱方面显然是抓住了孔融的这一脾性,故而才会先分兵高密压制自己,再慢慢炮制都昌。想到这里王修哪儿敢再做拖延,第二天夜里就点齐了两拨兵马,一拨夜袭东莱营寨,另一拨则由他亲自挂帅意图趁乱突围出高密。可谁曾想,东莱营寨那边的统帅也甚是了得,非但没有被夜袭扰乱手脚,甚至还分出一路骠骑将王修等人堵回了高密城。事后想来,王修不禁暗自懊恼,高密的驻军实在太少,倘若再给他两百骑兵,这声东击西之计也就成了。
不过懊恼归懊恼,经过一夜激战之后,王修翌日依旧以现下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站在了东莱营寨之前。既然武攻不成,那就来文的。总之他王叔治此番就算软磨硬泡也非得离开高密去都昌不可
随着辕门前的拒马被挪开,从东莱营寨之内走出了一队铠甲鲜亮的武将。出乎王修意料的是,为首的那员武将看着异常的年轻,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但其眉宇间透出沉稳气质,却显示出此人绝非易于之辈。
“东莱军司马唐山威见过王令尹。”唐蓥一个抱拳向来访的王修恭敬地施礼道。此番唐蓥虽不在出征的首发名单之中,但蔡吉在临行前却调拨了三千兵马令其屯兵于东莱边境。因此一接到蔡吉那边的飞鸽传书,唐蓥就在第一时间率部赶到了高密。至于黄县那边自有张清、黄珍等人坐镇。至此,蔡吉可算是动用上了东莱所有可动用的机动兵力。至于各县城几百人的驻防兵马,那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动的。
然而唐蓥的态度虽客套,可此时的王修猛地把脸一板,甩袖指着面前的营寨厉声责问道,“唐将军,汝等在高密城外建此大营是何用意?”
可唐蓥翻来覆去依旧是以那一句托词回复道,“回王令尹,吾等奉青州典曹都尉蔡府君之命在此看守粮道。”
“看守粮道用得着连过往行人都盘问?用得着向吾部兵戎相见?”王修冷笑着反问道。
“末将看守粮道,碰上过关之人,自然得盘问清楚,方可放行。至于昨夜一战,是有人袭营在先。”唐蓥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王修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句,气急之下反而失声笑道,“那倘若本府此刻要离城,唐将军可否放行?”
“不可。”唐蓥斩钉截铁回绝道,“吾家主公有令,不得放王令尹离城。”
“不放王某离城?哼,汝家主公乃东莱太守,如何管得了王某这北海主簿”王修针锋相对道。
“吾家主公现任青州典曹都尉。只要尔等认袁刺史为主,就当遵吾家主公之令。请王令尹莫要为难末将。”唐蓥说着直起身,抬手做了个请王修回城的姿势。而他身后的士兵亦挺戈而立摆出了一副随之准备付诸武力的架势。
王修见对方摆开了架势,自知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啥结果。于是他当即将话锋一转提议道,“吾要见太史都尉。”
“太史将军正护送军粮前往历城,现不在营中。”唐蓥回道。
“那刘主簿呢?”王修不罢休道。
“刘主簿与太史将军一同随行。”唐蓥再次回绝道。
王修一听能拉到关系的人一个都不在,不由怅然地叹了气,跟着就打算回到城中另作筹划。可就在他转身之际,忽听身后的唐蓥朗声说道,“吾家主公要末将转告王令尹。先生能救人一时,却救不得一世。文举公乃当世鸿儒,与其困居一郡之地,不如施才于朝堂成一大匠。”
王修听罢唐蓥所言,先是停滞了一下,跟着却又加快了脚步向高密城走去。
且说这一边唐蓥将王修堵在高密城内进退不得。那一边蔡吉也带着一万二千兵马兵临都昌城下。至于出兵的理由嘛。自然就是孔融那封不知天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