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落-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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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幽冥彻底被耍了一通,整整一个下午只是抱着我不说话,半眯的双眼下隐着他对藏在暗处之敌的狂怒。
至此,便只剩我这最后一步。
红底的宫装上,描着朵朵金色的栾花,外罩着黑色为底描凤的锦织风衣,长长的群摆曳地;庄严贵气的立领衬着被盘起高耸的云鬓,将完美的颈部线条尽显,沉重的发钿与凤钗压得我的脖子有些僵硬;最后的绛色唇染点完,我看着镜中陌生贵美的自己怔仲不已。
今日,冬至。
今日,封后大典。
结束了,楚幽冥,我和你的一切,都将在你今日所布置的开始里结束。
他满足而欣然地向我伸出手,我淡笑着将左手交在他的掌心,满脸自己都不知真假的笑容。
“吉时到!”年老的太监尖着嗓门宣布着典礼的开始,皇宫纵轴的十八大殿中同时响起了礼始的鞭声,一殿十响,共一百八十响,鞭声同始同落,毫无冗赘。鞭声落尽,老太监尖着嗓子宣读着封后的圣旨,我和楚幽冥并肩立在台阶下。我看着跪伏的众臣与宫门处三排京畿卫外拜服观看的百姓们嘴角轻扬起一抹笑——众目睽睽,便是揭发一切的最佳时机。
绿海四人在右侧的武将首位,他们的两万墨骑军一万只是待命备战状态按着不动,另一万已悄悄将整个长陵围住,将长陵完全封闭。阿木与墨题由郎瑜安排混在我身旁一排的御林军里,高郁被织梦约在宫外拖着。北厥混进来的三千人现已由清宁领着潜在宫外百姓中,我手上的半数京畿卫是用来制衡另一半的,不过,只要楚幽冥真实身份被揭,那些京畿卫和众位将军,估计也不会再动了……
伴着礼号与鼓点的乐声,他牵起我的手一步步登上汉白玉的台阶往那两座明晃晃的龙凤椅走去,我的双腿微微有些颤抖,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有力,手心也渐渐渗出了汗,身上的礼服与他的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我与他最后亲昵的缠绵……他只以为我是激动又紧张,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转头看向我温柔一笑,而我,却是再也挤不出笑容了……
立在龙凤双椅前,他转身道:“平身。”
而我,拉住他欲落座的身形,看着台下站起的众人抖声道:“楚幽冥,师父,该结束了!”
发上的凤钗与细钿因我颤抖的身形摩擦出叮当的脆响,我不敢转过头去看他,只直直的立在那里忍受着他将我的手越捏越紧所带来的疼痛,我听着四周响起混乱的兵器响声闭上了双眼,一滴滴温热的液体溅在了我华丽的礼服上……
咔嚓一声脆响,古大哥送给我的羊脂玉镯被他生生捏断,碎片扎进了我的肌肤,直直穿透了我的手腕,剧痛袭来,我破了嘴唇忍住未出声,身形不可抑制地颤抖,蓦然睁眼,对上了他已变紫的狂怒眼眸!
我只轻声说:“你终究只是一个人,也只能是一个人……”
他抬起那常搂我的左手扼住我的脖子咬牙蹦出一句:“为什么?!”
我没有挣扎,亦无法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眼睛,缓缓落下一滴滴晶莹‘
我很痛,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这是我唯一现在唯一的感觉……
他的双眸里闪过无数的复杂的情感,我脑中感觉越来越充胀,所能呼吸的空气亦越来越稀薄,我仍旧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在这嘈杂的空间里。
整个皇宫,乱了……我听见清宁领着的人冲杀进来的声音,排山地响亮,他终究松了手一把将我甩在了台阶旁,我一个不稳滚了下去……
“栾儿!”我听见阿木与墨题焦急的声音,忍着一身的酸痛撑起身,钗钿散落一地。阿木与墨题两人对付着高郁脱不开身,郎瑜手下的三分之一御林军与清宁带着的人和另一支混战着,几位将军看着因愤怒变回身的楚幽冥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所有文官吓得东西乱窜,那张史官老头子又张着能塞鹅蛋的嘴在人群中半爬半跑地往墙角挪着。
我一身淤紫、鬓环散乱地立在台阶下,他满头散开的紫发立在台上,在混战中定定立着两相遥望……
他眸中的怒火渐渐熄成一如既往的深邃,抽手吹一声口哨,十名死士突然从殿内暗处飞身出来,我脱下一身繁复的宫装散地,露出一身黑色劲装抽出了腰间的游凤——你教给我的,竟是要以这样的方式还给你。
他再未向他们发出保我命的命令,十名死士打得极为狠厉彻底,团团围住了我。挥剑前我向混乱中呆愣的众将军喊道:“大哥已为楚幽冥所杀,这才是真正的楚幽冥!快助我!”
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跟他们说这么复杂的前因后果,只有赶紧先撒个谎才能让他们反应过来,这个谎撒的果然有效果,众将军了然相视,均愤怒地向围着我的死士攻来,一下子缓解了我的压力。可这十名死士能力远在意料之外,竟是比十煞的功夫只好不差,他果是步步经营。几位将军和我合力才杀了六个,各自还都挨了几刀,当第六人倒下时楚幽冥又吹出一声哨响,剩下的四人齐齐退至他身边,与楚幽冥抽出腰间软剑,与四人齐齐飞身下来向我们攻来,带起的紫气染了四周空气迎面而来;像一只紫色的蝶。此刻原先混战的御林军也均反应过来停了打斗,由郎瑜齐齐领在后面,清宁、墨题与阿木飞身至我旁边。
我与清宁二人对付他一人,其余人攻向剩下的四个死士。他只轻点剑尖,我与清宁未及使全一式剑法便未剑气伤落了地。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左手因伤无法动弹;只好以剑抵地撑起身,我和清宁身形甫定,便见殿旁又飞身而来一粉蓝的身影——琴操!
“主上;蓝烬来迟了。”
琴操刚落定身形;便见高郁也打另一方向过来了;想是收到了楚幽冥的笛声。
楚幽冥略一点头,飞身向我而来欲擒住我;琴操挡了清宁的剑。而我看着他双眼里涌动的爱恨交织,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内力吹散了我一身的血腥,定定地愣在了那里。
当此时;秦将军打旁边射来了一支箭,被他略一挥手便以剑气挡了回去。熟悉的清香混着血腥气拂过我的面颊,他环过我的腰按在怀里,拎着我飞身退至殿内。我看见清宁退至一旁,阿木和墨题齐齐去对付琴操,那四个死士现今也只剩两个,也正往后退去。清宁绕至他身旁使出全部内力飞出三箭,他正拨着龙椅后的机括未发觉。两个死士飞身一人挡了一剑,却仍有一剑飞来,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下意识地转身挡了,直直没进了我心口!我痛得说不出一句话,看着他闪着愕然的双眼想,这一次;怕是再不会凭空有什么老道出现救我了吧……
龙椅下现出一个密道,琴操和高郁在殿外洒了我从未见过的蛊粉脱身跟来,殿外倒成一片。他抬手按了我几处穴道暂时止了血,打横抱起我下了密道,我昏昏然看不清四周,只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突然好想哭,泪一滴一滴滑下,我轻声喊着他的名字:“楚幽冥,疼,好疼……”
他抱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我一点一点沉入了黑暗里……
第三十八章 此恨无关风与月
小时候,以为我们县的县城便是大城市了。直到妈妈带着我去了上海看爸爸,下船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明白,原来世界那么大。于是傻傻的我看着商场里上上下下的自动电梯怔仲不已,兴奋地在城里人各式的目光下上上下下十来回才心满意足,还记得那个地方,叫大世界。
十几年后,我的世界不再那么渺小,电梯再也引不起我那样浓厚的兴趣,但每至一处陌生地,仍旧会带着浓厚的兴趣感受一下风土人情,观察每一处奇特的风景,最后一如既往感叹一下世界的奇妙。
现在我看着视野里那漫地的黄沙被风吹出的各式的层次形状,又禁不住心生感叹了,在马车的被子里蜷成一团,靠在窗边任风卷着沙打疼我的脸。
他拉下帘子,掏出绢帕抚净我的脸,仍旧一言不发。
一个月前的那天,他带着我逃回了西楚,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他寝宫的龙床上,胸前和左腕缠着厚厚的绷带。他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至今,我们未有一次对话,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烧至今,我感觉日渐没有了气力,太医伏地道:“只有黑林中的新鲜带叶并蒂彼岸花能救其命。”彼岸花花叶永不见,并蒂即使有,我却从未见过有叶的,心中的希望越发的渺茫了起来……
于是,他又一言不发地带着我上了路。
一个月内,我看见八煞都回了西楚,纷纷露了脸。心下明白,楚幽冥撤军了,北厥总算解脱了。南翎现如今也不知如何了,阿木他们是不是在到处寻我呢?
黑林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词——阴森。我止不住地抖,他用薄棉被裹紧了我抱着往里去了。
这里的奇花异草的确是不少,他在林里竟有一处小木屋,他仍旧沉默地打扫完将我缓放在床上,这里成了我们临时的安身之所。
每日清晨他早早起身做饭熬药,喂完昏昏然的我药和米粥,便抱我起身解手洗身,接着便自己匆匆吃完饭出去寻那花了。中午按时带着午饭回来熬药,忙活完便又出去了,晚上很晚才会回。我的神智日渐模糊,有时候连时辰都数不清了,不分白天黑夜地昏睡,有时候撑开沉重的眼皮,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和焦灼的眼神,恍然如梦。
我浑身渗着汗,似乎已是第十天了,已经很夜了他还未回来,呼吸越发的沉重起来……我好累、好难受,好想就那样睡去不再醒来。我闭上眼,看见前面长长的路不知通向何方,毫无目的地顺路往前走。走至路口才见前面一道八面的门,好多人自各自的路途而去往里迈着。我看见门上现出我原有的名字,黑底红边显眼地挂在上面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迈进去,刚抬脚欲进却见田雨和识乐打里面过来了,我激动地迈进去往里跑着喊:“田雨!识乐!是我!”
他们忙过来拉过我,田雨轻声道:“快回去,鬼差是我们旧识,是真正的识乐,他会当没看见的,快迈回去!”
我当下明白了忙退出了门槛,田雨和识乐站在门里淡笑着看着我,识乐轻声道:“快回去吧,黑林西边槐树下有一座简墓,那是识乐的,上有那带叶彼岸花。”
我点了点头,不舍地看着他们,田雨朝我眨眨眼睛扮了个鬼脸,我破涕为笑,缓缓回过身往前走,识乐在身后轻声说:“放宽心,我们很好,应还会再见……”
是吗?但愿真能相见……不管这是梦还是真的,我只是下意识的相信它!
睁开沉重的眼皮,他紧紧抱着我喊:“栾儿!”
终是有了对话吗?我扯扯嘴角,干涩的喉咙微颤,他忙取了水来喂我喝:“你刚刚都没有脉象了……”
我缓过来抬眸道:“林西边槐树下有座音识乐的简墓,上有并蒂带叶彼岸花……带我去……”
“什么?”他微愣着看着我。
“相信我……去看看……我没有办法解释,去看看……”
他再未迟疑,用薄被裹我在怀便急步推门出去了,门也未再转身合上。已是冬天,黑林的夜愈发地寒冷,他以内力暖着我,急急向西奔去。
借着月光,果见那有些腐烂的木制墓碑旁随风摇曳着并蒂带叶的彼岸花,在银光下那原本的艳红泛着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