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莺歌燕舞时-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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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汽车,才回过身来。
“小姐怎么任她欺负!”
杜弱纤诧异地看了沁蓝一眼:“她没有欺负我啊!”
“还没有?她说的那些话!”沁蓝气愤填膺,指着窗子。
杜弱纤失笑,慢慢地敛了笑容:“她有这个资格,光明正大的未婚妻。”一时间又觉得萧索得浑身乏力,看似恬淡的应付,也花费了不少心力。
沁蓝仍是愤愤不平,杜弱纤没有心绪:“该吃晚饭了吧,我饿了。”
“啊?”
“现在不是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吗?”杜弱纤看着渐渐涌上来的暮色,“你看,太阳都落下了山,难道我睡糊涂了?”
沁蓝咕哝了一句:“我倒不怕小姐睡得糊涂,只怕是气得糊涂了。”
杜弱纤努力把心里涌上来的那一阵难堪压了下去,才偏过了头淡淡地反驳:“我有什么可气的?她是人家的未婚妻,自然有立场来盘诘一个住在他房间里的女人。”
“但是少帅对小姐的那份心……”
杜弱纤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的神气,让沁蓝立刻噤了口,不敢再说。
把特意熬的小米粥端了进来,两个人胡乱地吃了,杜弱纤倚在床上,沁蓝把罩着玻璃的煤气灯拿近了来,挑亮了芯子。嘴里还抱怨着:“小姐还劳什么神呢,早点睡不就结了?”
正文 第77章香销被冷残灯灭(10)
杜弱纤摇头:“白天睡得太多,这时候哪里还能睡得着?”
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天的心湖,已被龙少君打得稀烂。*虽是手里捧着书,却是半天才翻过一页。沁蓝倒没有注意,想陪着她说一会儿话,见她两只眼睛看定了书,又觉得无从讲起,只得作罢。
拿了针线在一旁陪着,偶一抬头,忽然见杜弱纤正睁着眼睛发怔,忽然也觉得酸酸的,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杜弱纤听得动静,侧过头来,勉强笑着:“好好的,你掉什么眼泪啊!”
沁蓝抹着泪:“我是担心,少帅他们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和日本打一仗,也算出了我们心里的一口恶气。”杜弱纤出了神,总觉得心神不宁。再把目光投到书上的时候,竟忘了刚才看到哪一行。
“这灯看书累眼睛,小姐还是早些歇着罢。我听说北平的人,都有电灯的呢,比这个亮堂多了,而且没有烟灰。”
杜弱纤失笑:“不单是北平有,就是县城里,那些考究的人家,都是用电灯的。用玻璃罩罩着,小小的一圈钨丝,却比这个亮堂。可惜咱们碧水还没有,以后大约也会有的。”
“嗯,小姐歇着吧,别太累了眼睛。到底还不曾好利索了,多睡觉才是真的。哎呀,下了大雨,我把窗子关严了。”
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先还是一滴滴地打在窗玻璃上。这时候倾斜着,疯狂着,像决了堤的洪水,掀起了一阵接着一阵的水浪。
杜弱纤总觉得这样的气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看着沁蓝善解人意地把灯芯拨小了,只留一点幽暗,勉强含着笑意:“好了,我知道了,这就睡下,你也早些歇着去吧。”
沁蓝应了,轻轻地关了门出去。
杜弱纤却哪里能够睡得着?叩在玻璃上的雨点,像是叩到了心上一样,一下接着一下,竟让她心惊胆战。
习惯性地摸一下胸前,才记起那个经长老开过光的玉珮,已经交给了风林。茫然地垂下了手,把身子密密地钻在了被子里,犹觉得寒意袭人。
这时候,才细细地想着龙少君盛气凌人的话,心里一阵阵的抽痛。自己明明知道,和风林是没有什么结果的。可是他每一露出的温柔,总是让自己要起那非份的想法。
脸渐渐地烧了起来,暗自啐了自己一口,叹着气到底还是勉强着自己睡下了。
梦里,下着鹅毛大雪,一片片地被撕扯着,如棉絮般地纷扬而下。在雪的尽头,有一个年轻的男子穿一件天青色的长袍,容色俊雅。
杜弱纤又悲又喜地想奔过去,却见他的身影渐渐地淡了。心里一急,便要喊他,却是发不出声音!
挣扎着醒来,想着梦里的情景,心还“怦怦”地乱跳。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似的,好容易才咳出了一声,喘了几口气。
人间久别不成悲,风林离开了一个月,那些撕心裂肺的痛,都渐渐地被时光冲得淡了。如果揭开胸腔,也许还能看到依稀的浅淡绯红。
想到他独力支撑的艰难,不由得把那余下的恨意,又淡去了一些。
手心里捏着一把沉沉的汗,后半夜便再也睡不着。到得天明,雨仍在绵绵密密地下着,懒懒地不想动弹,只一迳望着窗外。
刘举山照例来看了她,并且为昨天龙少君的事赔了罪。杜弱纤含着笑:“没事的,她也没说什么,客气得很。”
沁蓝颇不服气,动了动嘴,到底没有说出来。
刘举山却似坐立不安,军帽脱了又戴,戴了又脱。杜弱纤的心隐隐地跳得急了,嘴唇渐渐干涩,脱口问:“是不是前线的战况……很激烈?”
“前天夜里打了一仗,咱们的人数虽然少,可是守住了口子,也没让日本人过得来!只是上峰总是一昧地放弃抵抗,军令已经有些严厉了。”
“哦……”杜弱纤应了一声,没敢再问。
沁蓝却脱口问:“陈奕他们……没事吧?”
刘举山摇头:“没事,死伤了不少兄弟,少帅也挂了彩!”
杜弱纤的心不听使唤地“扑扑”跳了起来:“他……受伤了?”
“是啊,不过想来不是很严重。”
“他是统帅,怎么也……”杜弱纤的心里发着紧,脱口问了出来,方觉自己急了些,又深吸了一口气,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偏过了头。
“电报上也没有说,只是写了一个大概。杜小姐,你莫急……我先回去处理一些公务,明天再来看你。”
杜弱纤连忙欠身:“你事忙,不用每天来看一趟的。”
刘举山一边往外走,一边开着玩笑:“那可不成,若是少帅回来,看到杜小姐少了一根毫毛,都会唯我是问,怎么当得起!”
“这仗再打下去……”沁蓝忧心忡忡。
杜弱纤一语不发,捏住了帕子又松开,复又捏住,再松开。这些无意义的动作,直做了几十遍才意识到手指发僵。
连着两晚,杜弱纤都没有睡好,早晨起来,还觉得头晕眼花。刚刚回过了一点血色的颊,又苍白了下去。原来,那个人,才是自己最最挂在心里的啊。
这样叹息着,杜弱纤软软地扶着桌沿坐下。耳边忽然听得一阵嘈杂,凝神去听的时候,竟是几十号人在欢呼:“少帅回来了,少帅回来了!”
正文 第78章寂寂绣屏香篆灭(1)
杜弱纤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或者昨天的梦还没有做完。*她正想找沁蓝问一下的时候,发现沁蓝已经一阵旋风似地冲了出去。
脑袋里似乎乱成了一锅粥一样,腾腾地冒着热气,却又说不出来的难受。眼睛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似的,盯着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怕只要一喘气,就会把那个梦里的王子给喘了出去。
门被倏然打开,杜弱纤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了下去。眼睛怔怔地看着门口站立的熟悉到了骨髓,也陌生到了骨髓的男人。
他一脸的风尘,在空气里流动着别样的情怀。还没有来得及做出某种适当的回应,比如一个浅浅的微笑,比如一个淡淡的问候,杜弱纤就已经陷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胸膛,有着淡淡的烟草味。明明一直很讨厌这个味道,这时候却觉得亲切得鼻子发酸。
就是这个味道,在每一个梦里,都会萦绕在鼻端。
“弱纤……”风林紧紧地拥着她,几乎硌痛了她的骨头。可是唇角微弯,心里却是狠狠地舒了一口气。忽然落下了一滴泪,濡化在他的军装上。
“我回来了……”风林又说了一句,放松了一点点力道,声音却还是颤的。
“嗯。”杜弱纤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声线,不敢让他听出自己的激动。
这样的淡然,无疑让风林失望。因而,他一点点地放松了杜弱行。扳过她的脸看时,才发现她早已两痕细泪,蜿蜒在颊上。
她有些尴尬地用手要擦,风林却一把握了她的手:“弱纤,你想我吗?”
仿佛是一阵惊雷,在她还没有准备的时候,打入了她的心脏。她微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和她,从来没有谈过类似的问题。总是在彼此轻浅地试探,然后躲躲闪闪地避开。谁也不肯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宁可在心里千回百转地思想一遍又一遍。
杜弱纤微张了唇,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的脸,饱经了风霜,胡子已经长出了青色的茬。脸瘦了整整一圈,那副儒雅如书生的气质忽然被褪去了八分,取而代之的是坚毅和沉稳。唯有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灼热而明亮。
今夜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可是杜弱纤却觉得,即使满天的星斗,也万万及不上这一双眼睛的亮度。
“想我吗,弱纤?”风林又不屈不挠地追问了一句,带着太大的希冀,只管看定了她,一眨不眨。
也许是经月离别,让他忽然想通了如烟的往事里,最不能释怀的部分。他不想再遮遮掩掩,执着地想要真实地拥有。
“我……”杜弱纤仍旧迟疑,她能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吗?谁能保证,她的坦率会不会引来另一波的羞辱?
她又有何德何能,能得到他真心的喜欢?他要的,应该是龙少君这样的女子,明亮到可以晃花眼睛,又是他事业上的良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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