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花开-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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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珠暗自里咂了咂舌,心念这小东西这么灌一会儿没准喝着喝着就得把药全吐出来,结果果然还没等景怜把药全部喝完,就感觉自己胃里被那又苦又腥的药汁逼得一阵翻滚,刚才硬撑着咽下去的药汁全一下子顶到了喉咙,原本是想一转头‘哇’的一声吐出来的,可刚一转念就又对上瑞珠那双黑亮亮的眼,景怜心头的怒火一炽,就硬生生把那已顶到牙关的药汁又全如数咽了回去。
“还真强啊……想当年我第一次喝四儿熬的药时虽然没吐不过也恶心了好半天呢……”
景怜正低着头努力想逼回自己被胃里那股恶心劲儿给勾出来的眼泪,冷不防头上沉了沉,景怜半咬着嘴唇,虽然觉得自己应该暴怒的把瑞珠那只摸小狗般摸自己脑袋的手一把挥开,可不知为什么自瑞珠的手落在他的头顶上,他的心里就莫名的感觉又跳又颤,正犹豫的功夫,就感觉瑞珠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一边把一块又酸又甜的东西顺手塞进自己嘴里,景怜小小的舌尖转了转,就尝出了那是他们若狭特产的蜜饯果子,一颗心也就不知为什么的又跳快了几分,刚才被恶心出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突然毫无预警的成对儿掉了出来。
瑞珠把用来装蜜饯的玉瓶收回了怀里,原本景怜喝了药以后她便已可以功成身退了,结果刚想开口说几闲话就走的,可一抬眼却看到那小东西使劲低着头,两只手死抓着被子的面儿,肩膀不出声的一抽一抽。
瑞珠呆了呆,以为那小东西是被药恶心成这样,还想调侃几句气气他,可后来看着那模样又不太像,静了半晌,瑞珠忽然有些犹豫的低喃了一句:
“你……不会是想家了吧?”
“谁,谁说的!”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抽泣流泪的景怜突然暴怒般的反驳了一句,声音尖得刺耳,抖得厉害。
瑞珠又默默的盯了那一直不肯抬头的孩子半晌,忽然低不可闻的轻轻叹了口气,别过头,伸出手安抚般的轻轻摸着景怜的头,一直低着头的景怜僵了僵,原本无声的啜泣渐渐变得如同被遗弃的幼小猫崽的猫哭一般尖尖细细的扬出来,瑞珠皱着眉,感觉自己心里……唔……烦得很……但愿老天保佑她未来那几个孩子不像这小东西这么麻烦,她实在不怎么会哄小孩,实在不怎么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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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瑞珠才总算离了景怜的床前,那小东西原本应该是喝了药就睡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一哭就哭了一整下午,就算累得实在撑不下去瞌睡过去的时候也总是在睡梦里抽抽咽咽的‘吧嗒吧嗒’掉眼泪,有好几次瑞珠想悄悄的把自己被那小东西抓得紧紧的手解救出来,却发现只要自己一动那小东西原本已渐停了的哭声就又如同被抛弃了的幼崽一样尖尖颤颤的扬起来,哭得她心里发烦发躁,可居然又莫名其妙的觉得那小东西可怜兮兮,最后只能干坐在那里陪着,一直到了晚上四儿过来给那小东西换脚上的药膏她才抽了个空从景怜屋里走出来,先选了两个听话少言的乖巧小侍送到景怜那屋子里,然后才算暂时把自己给解脱了出来。
先绕道去胞衣树那边看了看,然后又去春航那边补了顿晚饭,歪在床上的春航见她压不住烦躁的模样就叹口气,低低的跟她说若是她放心不下那位小皇子就别忙着过来看他了,瑞珠被春航那不愠不火却又酸得绵绵淡淡的话呛得一口汤全堵在了喉咙里,一边咳一边用泪光点点的眼怨怨的去瞪神色温润如玉的春航,春航被瑞珠那似怨似嗔的目光瞪得心里软了软,原本已涌到舌尖上的酸气就那么渐渐淡了下去。
瑞珠不容易咳顺了气,皱着眉瞥了一眼春航嘴边似笑非笑的那抹软融,又灌下几口汤然后就站起身,三蹭两蹭的挪到春航床边挨着床沿儿坐了下去。
春航半咬着嘴唇横了一眼低着头往自己身上蹭的瑞珠,心里那抹又暖又痒的感觉一点点的荡了开,却偏又在紧要关头收敛了荡漾的心性,轻轻推了一把已把脑袋蹭在自己胸肋上的瑞珠,似笑非笑的低叹了一声:
“我现在可经不起你这几次三番的折腾,更何况,你一会儿肯定是要去茹叶那里的……唔……肯定是想去看他,可又怕那茹叶那张利嘴说出什么要死要活的话来,所以先在我这儿缓缓劲儿,是不是?”
瑞珠怨怨的抬起头,横了一眼面如温玉般隐隐散着一层暖润光泽的脸,凑过去,小狗一般哼唧着在春航嘴上找糖,春航有些气短的放纵了瑞珠的唇舌,短短的几个轻吮纠缠下来,春航感觉胸上有些涨痛的轻哼了一声,瑞珠离了春航的嘴,两眼下意识的扫过春航薄衫上胸前那隐隐有些洇湿了的两点,春航感觉到瑞珠视线的红了红脸,把手臂横在胸前咬着嘴唇幽幽的看了一眼瑞珠,低声道:
“你还不赶快过去?一会儿耽搁时间长了,茹叶那性子只怕更要你头疼半天了,我现在还在守月里面,去了小皇子那边也是不好,不过你也只管放心,月总管和四儿公子他们总会照顾那边周全的,你要是再不放心,就去请蕈香,不过这两天也够蕈香累的,不过只要是你开口,他便总是……”
“总是要累着你们……”
瑞珠喃喃的把脑袋蹭在春航身上,深深吸了口春航那自薄衫下飘出来腥甜味道,然后恋恋不舍的撑起身,离了春航的床边,春航见瑞珠总算是听他的话离了他,本应松口气,可不知为什么心里一时又涌上一股酸酸淡淡的空落感觉,向着要走的瑞珠招了招手,给又被他唤回来的瑞珠理齐了颊边的乱发才又放开手。
瑞珠被春航隐在眼里的不舍弄得心里也酸了半天,捧住春航暖暖的脸轻轻淡淡的送了几个吻过去,春航被瑞珠舔吮得有些发痒,忍不住闭了眼,两个人你侬我侬的又痒麻了半天才算正式分了开,瑞珠离了春航的院子又绕着去看了眼那被众人伺候得光华越胜的胞衣树,最后终于来到了茹叶的院子,结果刚进门就碰上雁儿正拎着食盒一边揉眼一边往外走,瑞珠先向那还亮着光的里屋望了望,随后拉住没看到她的雁儿低问道:
“叶子又发脾气了?”
雁儿看到瑞珠先是吓了一跳,后来听瑞珠问他,就连忙胡乱的把脸上的泪痕抹下去,摇头道:
“没有,不过主子这两天身上难受,可不知为什么却不像以前那样还闹两声让别人知道,每天只脸色发白的靠在床上捂着胸口发愣,雁儿看着心里害怕,如今又没了当初那药……不是,雁儿瞎说的,瑞主子别见怪,不过雁儿就是担心,呜……”
瑞珠望着面前突然一下哭出声来的雁儿,皱着眉僵了半晌,才勉强的说出一句:“没事别瞎想”,雁儿哽咽着点了点头,瑞珠站在原地静了会儿,然后才低低的说了句:
“弄点热水回来……还有,一会儿把眼泪擦干净以后再进来。”
雁儿抹了把眼泪低低应了一声,转身拎着食盒出了屋子,瑞珠皱着眉又静了静,才迈步进了里屋。
只望了那呆呆的靠在床边发愣的消瘦身影一眼,瑞珠就感觉自己心里隐隐的发了疼,走过去一把把那个有点硬也有点凉的身子揽进怀里,瑞珠一边叹气一边把微微有些发干的嘴唇贴到茹叶那又白又细的脖子,小心翼翼的吮了吮,低低的叫了一声:
“叶子……”
一直呆呆发愣的茹叶被惊醒一般的震动了一下,一对杏眼雾蒙蒙的慢慢转到瑞珠脸上,一张略显青白的脸扭了扭,忽然慢慢喃出一个微带哭音的声音:
“瑞……我怕……”
瑞珠被茹叶那一反常态的模样弄得心里顿时僵停了两拍,顿了顿,瑞珠勉强拉扯出一个笑容的低语道:
“别自己吓自己了……前两天稳公和大夫不是都还来看过吗?说胎囊虽然会偶尔渗出些血,不过因为是富贵人家有上好的补品调理着,而且看那胎晶长势平稳又已快足了月份,所以不会有大事……你也不是疑神疑鬼这么一次了,不是一直平安到了现在么?没准你现在还说怕,到了明天那胎晶就已结到树上净等着变娃娃了……你说是不是?”
茹叶怕冷般的把自己细长的手脚蜷起来,整个人都缩成一团挤进瑞珠怀里静静的听瑞珠讲话,瑞珠低低的问出那句‘是不是’以后过了良久,茹叶才低着头低低的‘嗯’了一声,瑞珠心里微微松口气的又扯起一个笑,把茹叶身上原本就裹得极为严实的被子又向上拉了拉。茹叶靠在瑞珠身上,似乎感觉不太舒服的动了动,然后慢慢的抬起那张微微有些苍白的脸,紧紧的盯了一会儿瑞珠的脸,然后半咬着嘴唇又低下头,仿佛想把自己缩得更小一般的蜷着身,更紧的往瑞珠身上挤。
被挤得有些发闷的瑞珠低低的笑了笑,用手一下一下顺着茹叶那些散在肩上的又黑又凉的头发,茹叶低着头低喃了一句什么,身子怕冷般的抖了一下,瑞珠搂着那个竭尽全力想要更紧的贴近自己的身子,心里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慌的跳了跳,低下头,瑞珠低低的叫了一声“叶子……”,茹叶紧蜷的身子动了动,却没有应声。
“叶子……”瑞珠微皱起眉,慢慢松开搂在茹叶腰上的手,茹叶努力贴近瑞珠的身子软软的向下滑了滑,瑞珠一把扶住茹叶又僵又凉的身子,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仿佛怕吓到茹叶般的放柔了声音的低问了一句:
“究竟怎么了?”
茹叶紧蜷的身子又怕冷似的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瑞珠渐渐感觉有什么又惊又慌的东西在心底一下一下涨了起来,轻轻吸了口气,瑞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的停了停,然后小心翼翼的环住茹叶瑟瑟发抖的身子,又轻又柔的小声低喃道:
“怎么了?没事……有我在就没事……叶子乖……有什么事都说出来好不好……”
把身子蜷成一团的茹叶死死的扒住瑞珠的手臂,又发了半晌的抖,才终于一点一点的抬起头,脸色苍白目光怔忪,但神色却是异样的木然无波。
“……”
茹叶张了张白得没有了血色的嘴唇,却没发出一点声音,瑞珠皱着眉紧紧的望着茹叶越来越黯然的目光,攥起来的手不自觉的越来越用力,茹叶一瞬不瞬的望着瑞珠的眼,身子慢慢僵硬的坐直,然后一点一点吃力的把一直掩在胸口上的手放了下来,然后就木然的用那张苍白的脸一点一点的扯起一个笑容,尖促的低笑了一声,用抖得不成语调的声音小声道:
“血……一直流……越流越厉害……呵……我……还是没保住这孩子是不是……?又一次没保住这孩子是不是?”
“茹叶……”瑞珠哑着嗓子低低的叫了一声,紧紧的搂住那抖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的身子,努力不让自己再去看那几乎染红了一整面薄杉的殷红。
“怎么办……?我又要……”茹叶把头埋进瑞珠的怀里,闷闷的发出一声带着哭音的抽泣,瑞珠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的深吸着气,然后忽然扬声叫了几声“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