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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半城烟-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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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不过来。
  眼前这女人给了他平生第一次羞辱,若不是右手下意识把她推倒,他绝对会一拳打回去。
  脱离了钳制的君锦被他甩倒在地,后脑勺咕咚一声撞在屏风架子上,眼前一黑,但仍有意识。
  “大哥——”帐外的嘉盛自然听到了这些声响,出声想说些什么,却被罗瞻一声爆吼震住。
  “滚!”
  帐外悄无声息,连嘉盛也不敢在这个关口进来,小嫂子只能自求多福了。
  
  君锦渐渐从黑暗中恢复神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像一头暴怒雄狮的他,其实她并不是真心想打他,只是急着想让他松手。
  在他解下腰间马鞭时,她下意识闭一下眼,不过鞭子并没抽到她身上,而是被他掷出了帐外。
  “你可以滚了!”既然她这么想走,就让她走,滚得越远越好,她不滚,他保不准会真得动手打女人,毕竟这是他人生中头一次遭遇掌掴的侮辱。
  君锦呆呆看了他好一会儿,她以为……他会打他,或者干脆把她锁起来,想不到竟然是让她滚,是受够她的胡搅蛮缠,还是终于对她不耐烦了?
  踉跄着爬起身,决定接受他这天大的恩赐。
  他眼中的怒火燃得更炽——她竟然一点都不留恋,就算不为他,起码还有他们的儿子,难道她一点不顾念骨肉亲情?这女人实在太过狠心!
  在她经过他身前时——
  不,他改主意了,他为什么要让她走,若是她真得这么不顾念骨肉之情,他又何必怕伤到她?!在她尚未走出他的控制范围前,一把将她拽回来。
  聪明如她,自然看出了他眼中的打算,赶紧用双手撑在他的胸前,冷道:“别做你会后悔的事!”
  冷笑,“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我会当你是妻子尊重么?”
  哼笑,“你何时尊重过我?”她不记得他曾这么做过。
  “看来咱们的关系最好还是维持在土匪跟阶下囚。”粗鲁地拉开她的斗篷……
  
  君锦体验到了本该发生在三年前的羞辱,这个可恶的男人,连最后一点好感都不愿留给她,他可知道她即便打算离开他,也未曾想过要害他?而他却这么对她……
  头发散乱,裸着上身,抱着衣服缩在床角,咬住手指,怕哭出来,未曾恨过什么人,他算是头一个了,从头到尾,他只做了一件事——羞辱她!
  “不要碰我!”厉目扫向他伸过来的手,坚决不再让他碰到自己分毫!
  罗瞻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她,裸/露在外的手臂、锁骨上布满淤痕——盛怒下的他完全没有控制力道。
  也许是觉得自己制造出来的伤痕太过触目惊心,他转身步出屏风,不知从哪儿摸来一只瓷瓶,等他再拐进屏风时,发现她已穿好了中衣,正往身上套外袍。
  待一切穿戴好,君锦抬步便要走,却被他挡了去路。
  “还不够么?”声音低冷,带着些许轻咳。
  他勾住她的腰,而她再不想被他羞辱,用尽今生最大的气力挣扎,也许是太用力,禁不住一阵猛咳,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待那股闷气疏散,嗓子里也冲出一股咸腥味,一股脑全吐到了他的胸膛上,全身顿觉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能以额头点在他的下巴上做支撑。
  “来人!”
  是他的吼声,然后她便真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
  老军医拨开床上人的眼皮看一下,然后再看一眼满襟是血的罗大将军,“败露刚尽,气血缺失,餐食不进,不堪颠簸,又受气创,我看将军还是准备后事吧。”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气闷。他可是在林岭就认识这位夫人的,贤惠又善解人意的妻子,以她这般的出身,能做到如此真算不容易了,也不知将军是怎么想的,非要把她弄死不可,最后一句“准备后事”是他个人的气闷之语,并非真没救了。
  等了半天也不见回应,老军医不禁抬头看一眼,这一眼害他差点把自己舌头吞掉——将军这是要吃人吖,忙咳嗽一声,“属下这就给夫人熬药去——”将军的拳头松开了……据说这是要杀人的前兆,赶紧出声补充:“将军放心,有属下在,必会保夫人长命百岁。”话未说完,人已溜出了屏风,自去熬药去了。
  真晦气,原打算年后再回来的,都怪他太有医德,提前回来,才遇上这档子事,若不能让夫人赶快好起来,不知他这把老骨头会不会被拆吃入腹,都说伴君如伴虎,他们这位大将军比虎狼还凶,自己咬完人,居然还有脸怪别人的医术不高。
  
  君锦是被一股浓重的药味儿熏醒的,睁开眼时,只看见老军医一人在旁。
  见她睁眼,老军医差点涕泪纵横,“夫人,您终于是醒了,来,快把药喝下,去掉体中的淤积,免得伤痛加重。”
  君锦撑起身,看一眼四周,仍在他的大帐里——还以为会被丢在荒郊野外呢。
  手上被老军医硬塞来一碗药,不忍心见他这么为难,顺手喝完药汁,老人家胡子都快乐翘了,“老人家,我这是躺了多久?”
  老军医叹口气,“一夜了,已近拂晓,夫人再躺躺,多休息,夫人本就血漏败尽,再加上焦虑、忧思,进食又少,还染了些风寒,不多休养,哪里来得本钱?”
  君锦看一眼屏风的方向,老军医知她所想,冲她点头,示意将军就在外面,见君锦欲下床,赶紧阻拦,“夫人不可再劳神动气。”这两口子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脾气暴躁,另一个娇生贵养,不知惧怕,再吵起来,怕又会惊天动地,他医术再高明,也救不了死人啊。
  “腹中有些饥饿。”
  老军医抚两下胡子,拿来她的手腕号号脉搏,“这就对了。”说明他大半夜的施针见效了,去了肠胃中的淤堵,可不就饿了?“夫人多久没进食了?”
  君锦摇头,她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吃过些什么。
  “老夫这就去后厨弄些可口的东西来。”起身,“我前些日子从林岭带了些酸菜,也切些过来。”顺便奉献自己的私藏。
  顺利支走老军医,君锦这才艰难地爬下床,待她走出屏风时,罗瞻业已不在帐中……
  扶着屏风,环视一眼大帐——这里便是他办正事的地方,确实与一身羸弱的她格格不入。看到他扔在桌案上的将袍,不禁记起了昨夜的不堪,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羞辱确实伤到了她,不只身体,心中的某些东西被击垮了,他用身体告诉她,她不会是他的羁绊,她不过就是一个女人,在脱去夫妻关系后,她什么也不算,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幻想完全搭不上关系。
  额头抵在屏风架上,看着那身战袍……就像多半的女人一样,她只是在跟自己的幻想过日子。
  也许不是他不愿过日子,而是她在他身上寄托了太多幻想……
  
  罗瞻进来时,她正抵在屏风上看他的桌案,神情幽怨。
  他昨夜真真切切是被怒火控制了,做出了连他自己都很后悔的事,当老姜头让他准备后事时,他真被吓到了,但又不知该如何挽回,他虽过了而立之年,但毫无与女人相处的经验,尤其她这种娇滴滴的贵族女人,他永远也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并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他都已经娶她,并且疼爱她了么?她还想他怎么样?
  这就是症结所在啊,她与他,一个极尽幻想,一个现实理智,总是要有一个痛苦不堪,君天阳的死只是让这本该用一生对撞、磨练的夫妻之情,在他们尚年轻,彼此尚不了解时,提前呈现裂痕。
  几十年才能解决的问题,换做一个月来解决,怎可能不激烈?
  
  他伸手递给她一只小巧的食盒——她说饿了不是?
  她接的力气都没有,“咱们还是分开吧。”声音很轻,但他仍能听得见,“不是你疯,就是我疯。”这么下去,他们必要有一个为这对撞付出沉重的代价,而他们俩应该都不愿意看到这结果。
  “不可能。”即使要败,他也要败得堂堂正正,绝不会向任何东西俯首称臣。
  




☆、二十八 风败柳  (下)

                      
  二十八 风败柳 (下)
  
  风很大,炊烟四起,这还是君锦第一次住在这么阳刚的地方。
  半掀门帘,看帐外风吹细雪,兵士们盔甲上的碎雪被冻成冰凌,却依然木雕似的矗立不动,远处操练场上杀声震天……
  她想象不到这是怎样的一番世界,因为她一直生活在安逸、平静之中,整日围着琐碎的小事转来转去,根本不晓得外面的天地是何颜色。
  放下帘子,环视一眼这简单到粗糙的大帐,一年中有绝大半时间,他都住在这种地方,头无片瓦,脚无片砖,也许在他眼中,她真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她已经被关在这儿两天,就像在罗府一样,仍被他圈养在一方小天地里,不准走出他的视线范围半步。
  如果曾辉没有依她的步骤,可想而知,她今后依旧要重复这种日子。
  
  他只有到傍晚才会回到大帐里,所以她有一整天的时间耗在这一方小天地里,这里是他真正的正事所在。据老军医所说,明天,他就会送她回延州,这里毕竟不是女人可以待的地方,若不是他怒火冲天,加之她的逃跑路线离大营比较近,恐怕他也不会把她带到这种地方。
  听外面的脚步声,是他回来了——
  她躲到屏风后,这两天他们一直维持这种状态,隔着屏风,各自做各自的事,不言也不语,没有任何交流。
  “将军,延州来报,说府上出事了。”一句禀报,连帐内的君锦都不禁停下思绪。
  “说。”他的声音。
  “小公子晌午在后院玩,走失了——”
  君锦的心咯噔一下,这曾辉!说好是明天的事,怎么提前这么多?!反过来再一想,兴许不是曾辉所为,万一真走失了呢?天……
  掩饰不住心中的担忧,快走几步,拉开帐帘,却对上了一双怀疑并探询的黑眸——是的,罗瞻怀疑是她的所为,正打算进来问她。
  “我要回去!”忙不迭地想推开他,却被他捉了手去。
  他的眼神极其幽深,看不出情绪,“告诉我,不是你做得。”
  “你先让我回去。”顾不得他那该死的眼神,她现在唯一想确定的就是儿子是不是真得走失了,可他不放手,“你那么多仇敌,为何偏来问我?”
  也许是被她戳中了痛处,他回身吩咐卫兵备马。
  军营里自是没有马车,有的只是战马,她与他同骑,也许是他提防她会在半途做什么吧,将她搁在身边免生是非。
  寒风夹着雪粒抽在人脸上,疼如刀割,她只能将脸侧进他的斗篷里,尚未病愈的身体在这激烈的颠簸中像只破败的布偶,但她尽力坚持着,为了孩子。
  “将军,前面山路崎岖,风雪又大,不能行进太快。”卫兵在他们身后大喊。
  一肋马缰,若非他勒住她的腰,她早已飞了出去。
  这么一直颠簸,乍然停下来,君锦再也坚持不住,咳嗽两下,一股酸腥冲出喉咙,夹杂着血与苦水,全吐到了他身上,“我没事,快走。”拒绝他的探询,不能再停下来,停下来她还会吐。
  罗瞻拉开斗篷,就着雪光看一眼自己的胸口,心想这么下去不行,没到延州她就会撑不住,可回头也晚了,该死,他干吗把她带上!
  “下来,你跟他们回大营。”不顾她的反对,抱她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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