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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半城烟-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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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多会儿,花厅饭桌上便摆了满桌的饭菜,君锦深明有别人在,他们吃得不畅快,挥手让秋露先退下,母子俩这才狼吞虎咽起来——人不论贵贱,饿极了都是一个模样。
  君锦一边替二娘顺背,一边感叹,往日多么风光的君家啊,食不奇不肯动嘴,就眼前这些东西,放以前根本是上不了桌的,想不到如今能吃得这般香甜,人啊,河东河西不过转瞬间的事。
  “有父亲的消息么?”
  听到她这么问,君二夫人忽而停嘴,眼泪吧嗒吧嗒滴进菜汤——
  君天纵也刻意别开眼去。
  “媚儿啊……”二夫人忽而抱住君锦的胳膊嚎啕起来,“你可要替你父亲报仇啊,他死得太惨!”
  君锦愣在当下……
  “头颅被人晾在城门七天七夜,如今身首在何处都不知。”二夫人一边哭,一边捶儿子的背,“你们这些不争气的子孙,如何能让亲生父亲落得如此下场!”
  君锦说不出心中的滋味,即使她是父亲手中的棋子,但他毕竟是她的父亲,疼了她那么多年,一想到他如此凄凉、可怜的结果,眼泪再也止不住……
  ***
  “你早知道了,是不是?”蜷身抱腿坐在衣橱前,默默问一句刚进门的丈夫。
  罗瞻跛步过来,弯身想拉她起来——地上太凉,“先起来。”
  不愿起来,抱着他的腿嘤嘤而泣,那是她的父亲,即使他是奸臣,他是坏人,他做过再多的祸事,可他毕竟还是她的父亲,那个自小抱她在怀里呵疼的人啊,如今却是那样的下场,她甚至还在最后一次见面时与他争执,与他为敌,不管她做得是对还是错,她都是不孝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至少让她想办法为他收尸,或者为他燃一炷清香,“他是我爹,他就算是天下最大的恶人,可他仍是我爹,生我养我的人,你怎么能忍心不告诉我呢?”
  “……”他也不知该怎么劝慰她,得到消息时,他本想直接告诉她,可又不舍得告诉她,第一次隐瞒了,后来便更说不出口。
  罢了,就这么让她哭吧,此时什么劝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灯烛跳跃,女人坐着,男人站着,女人抱着男人的腿哭泣不止……
  
  同一座府宅里,另一对君家人愁容相对——
  “母亲,我在想,大哥那儿未必就比小妹这儿舒适。”
  “虽是这么说,可那儿毕竟是君家啊,你大哥毕竟还是你大哥,媚儿已经是外人了。”
  “可我觉得这么做对不住媚儿。”
  “就这一次,再说只是告诉他你妹夫的伤势,能有多大妨碍?”
  母子俩相对无声。
  




☆、二十一  子兄吾敌  (上)

                      
  
  君天纵母子住在罗府后院的西厢,因担心他们有寄人篱下之感,所以母子俩的衣食均由秋露打理,免得他们与罗府人各有心结。
  君锦深明君家在外的口碑,也知道因为她是罗府的夫人,所以没人敢在她面前露出半点不敬之色,但二哥二娘就不同了,虽说他们也明白如今的境遇,但几十年养出来的生活习惯很难在一时改掉。未免双方各有不快,干脆少让他们接触。
  母子俩来了近一个月,到也过得相安无事。当然,小埋怨还是有的,君二娘偶尔吩咐下人出府采买不得愿,便会说一两句严厉的话。而罗府自刘婆婆来后,便恢复了林岭的生活步调,在这儿,虽都是下人做事,但凡事也都讲究一个公平,主人家不会轻易对仆役辱骂叱责,而二娘却是在君家掌管了十多年的府院——大夫人身体不好便交由她来打理,对下人的管教她当然也有自己的一番道理,所以难免会在君锦面前露一两句,当然,以她那样的身份和经历,又是长辈,不会言语太多,只是在恰巧的时机给君锦些许提示——她才是罗府的女主人,不能凡事都听从一个老太太的指使,虽说老太太是罗瞻的养母,但毕竟不是亲生母亲,而且老太太管得太多,这么下去,定会把满宅的下人养刁,将来她再当家时,一时可改不过来,趁早把管家权拿回来,给老太太好吃好喝的养着也就行了。
  君锦自是明白二娘的话音,也清楚她是在为自己着想,但君家那一套在这里未必吃得开,所以她只当什么都没听懂,二娘是聪明人,几次不果后,自然也就明白她无心于此,干脆什么话都不说了。
  二娘精明,但刘婆婆却是个率直的人,她就是看不惯君家人,偶有不快,自然会直接在君锦面前表达出来,君锦也只好代娘家人圆过去。
  “小姐,您快去看看吧,婆婆正跟二夫人吵嘴呢。”秋露急匆匆跑进来。
  君锦正喂儿子吃米糊,听了这话,将碗勺慢慢放下,“为了什么事?”
  “一个丫头将二夫人的衣服洗坏,二夫人说了两句,那丫头一气之下干脆把衣服撕了,正好让刘婆婆碰上了,只说是二夫人的错。”
  “什么衣服?”
  “就是二夫人刚来时,您送得那件金丝黑缎做得长坎肩。”
  点头,二娘刚来那会儿,为了不让她有寄人篱下之感,特地亲自做了几身绸缎的衣衫——毕竟她前半辈子都是穿金戴银的,不好落差太大,怎么说也是自己的长辈,让她过得舒服些,心里也会得一分安慰。如今看,到可能是她做得不周了,只讨好了一方,另一方到慢待了,恐怕婆婆心里也不舒服吧?这些日子,两人都各自憋着气,一个是辛苦管养罗瞻三十年的人,另一个则是享了近三十年富贵的大家夫人,想来都觉得自己被委屈了……
  “抱上睿儿一起过去。”
  秋露抱过竹凳上的小家伙,紧随君锦身后。
  后房大杂院里,已经围了七八个丫头婆子,显然这儿刘婆婆更有发言权,这些人统统都站在她这边,看到这阵仗,君锦眼神微顿一下——二娘不是个没眼色的人,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想必是婆婆忍了这些日子不愿再忍,才爆出今天的事来,为今之计,她必须要把事情处理地公正些,但两方又不能太难看。
  一瞧见君锦进来,众人的眼神齐刷刷望了过来,君二夫人也像是松了一口气,看君锦眼神是无限的委屈——
  一旁被教训的洗衣丫头看见君锦一来,赶快抹眼泪,以示自己的弱势委屈,不过君锦看也没看她一眼,只先看了一眼地上,半湿且破烂的黑缎坎肩,“秋露。”
  “哎——”秋露抱着小家伙赶紧站到一边。
  “记下这衣服的料子。”目的很明显,谁弄坏的记谁的账——罗府一向勤俭,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洗衣丫头突然大哭起来,因为衣服时她一气之下扯坏的。
  在场的众人不免心声气闷——夫人这是打算向着自己的娘家人啊。
  “别哭了。”声音虽轻柔,但又是绝对的威严。
  洗衣丫头咬住唇,偷偷瞄一眼刘婆婆,见她脸色不好,赶紧开口先喊冤,“夫人,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没按君夫人的要求洗干净,惹她生气,但奴婢真不是故意的,今天家里的衣服太多——”后面的话因君锦的注视而消音。
  君锦深明有刘婆婆在,她们有胆子放肆,因为她们都吃定了婆婆的脾气,而自己又不管家事——一来是为了让刘婆婆有事可做,不必闲得手脚发慌,二来为了全心带孩子,且罗府不大,下人也不多,不必像君家那般太过等级分明,不过如今看,还真需要立点威严出来,这些个丫头、婆子真是松散惯了,虽讲究公平,但不表示没有规矩。
  “知道错了就是好事。”君锦并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又道:“往后就按婆婆的规矩行事,弄坏东西从月俸里扣,做不完的事也不能假手他人,实在有困难,往秋露这儿报备,自会给你们安排地妥当些,不要凡事都找婆婆抱怨,她老人家管府里的事本就操劳,又要亲自安排将军的衣食住行,容不得你们再去给她烦添堵,但凡以后再有人让婆婆生气者,赶出府去,都清楚了没?”看一眼刘婆婆,知道她现在无话可说,她素来公正严明,但大多时候又不够狠心,所以这些人每每犯错都会到她那儿哭一下,就算完结了——她严厉,同时也心软,“婆婆,我换了衣服就陪您去针灸。”顺便抱过儿子,小家伙与老太太亲,一张笑脸便会化去她所有的不愉快,又会逗人乐,所以君锦特意将他抱来,“睿儿不是有糖给祖母吃么?”
  小家伙咧开小红唇,露出两颗小乳牙,笑得人见人爱,小胖手一张,“祖母——”他只会说这两个字。
  这可疼坏了刘婆婆,有多少气都忘了,赶紧将小家伙抱过去——事实上她也心明今天自己是有点过分了,她就是看不惯那君二娘的样儿。
  而罗定睿的亲昵也昭示了刘婆婆的地位,另一边,也公办了君二夫人的事。
  君锦抬手挥散下人,让秋露陪着刘婆婆去拿长袍后,自己陪二娘一道回住处,“都是媚儿管教无方,二娘不要跟那些不懂事的丫头置气。”
  二夫人是个精明人,自然明白君锦的难处,今天她能做到两面光已属不易,既为她主持了公道,又没让刘老太太丢面儿,还立了自己的威严,到真有乃母之风,“媚儿啊,二娘又给你添麻烦了。”拍怕她的手,“这几天我与你二哥商量了,在你这儿住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过几天,待你二哥联系上了我哥哥,干脆就过去那边。”
  君锦低眉,“如今各地战乱,去舅父家也未必能过得安稳,我这儿您既不想待,不如去我娘那儿吧,也算跟她做个伴。”
  二夫人热泪盈眶,自己的娘家自己知道,她本将一部分金银交由自己哥哥保管,殊不知他一句话没留下,就带了全家人离开,如今他们身无分文,想来就算回去,也是寄人篱下,“若真能与姐姐团聚,也是我的造化了。”争了几十年的宠,到头来却是唯一能信任的人啊。
  “我已让人带信去丽阳,有消息就可以送你们过去了。”扶二娘进门,让她安坐于主位上,从脖子上取了母亲给她的金钥匙,“这是离家时母亲赠与我的傍身之物,如今与二娘你们做安身之用吧?”
  二夫人赶忙摆手,“既是姐姐给你的傍身之物,我怎么能要?”
  “无妨,母亲本就说过,若哪天二娘和哥哥们遇到难处,可将这些东西与你们做安身之用。”将她的手抹平,放下金钥匙,再阖上,“我如今还算太平,轻易不会有事,这些东西于我用处也不大,二哥年纪不小了,总要娶妻生子,没有一点根基恐怕不行。”
  二夫人捂嘴泣不成声,原想丈夫死了,君家再无人搭理他们,想不到最后拉她一把的却是那个跟她争了半辈子的女人和孩子,“我对不起姐姐。”从前没少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与大姐过不去,天纵更是临阵脱逃,将媚儿抛给了土匪,她居然还为自己的儿子极力开脱,想到这些更觉羞愧。
  “二娘,别哭了,咱们毕竟是亲人,真要算起来,谁都有错。”她娘也没少让二娘吃苦头,大哥大姐更是没少欺负二哥,如今再说这些就显得可笑了。
  二夫人好半天才止住眼泪,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握住君锦的手,“媚儿,二娘一时糊涂,恐怕给你惹了祸事。”
  君锦不明所以——
  “我跟你二哥在云州时,遇到过天阳的人,因为想再回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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