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成为英莲 完-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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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吃瘪的表情,那人一脸满足,笑得像个小孩子,有些促狭地道:“怎么了?见到为夫如此丰神俊朗,倒把凌儿看傻了不成?”
她缓缓地张开嘴,却发现实在是太过吃惊,竟似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一般,他怎么会在这?怎么会成了钱家的表少爷,怎么会要……入赘到她们家?那么京城呢?王府呢?爵位呢?
这许多个问题充斥在她的脑海中,争先恐后地想冲出来,却都搅在了一起,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便在此时,她忽然见到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与他以往任何一次笑都不同,那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舒缓而灿烂的微笑,连眼角都微微皱起,全部目光中都盈满了喜悦。他本就容颜出众,此刻一笑当真具有摄人心魄的美妙,她不由得有一刹那的失神,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被牢牢握住,对面那一双美丽的眼睛含着笑,有熟悉的清亮中带着些许沧桑的声音轻轻地道:“小生钱水,愿入赘甄家,为甄英莲之夫,情真意切,万望姑娘成全。”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望进他的眼,至少这一刻,曾经的幽深昏暗全都不见,这样,便行了吧?竟然真的要入赘啊?不过数月的时间就由数一数二的王族贵胄变为村野草民,果然厉害,一不留神似乎又被摆了一道啊,不过没关系,她有那么长的时间,同他慢慢算这笔账。
想到此处,她也浅浅一笑,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缓缓开口道:“好啊,要入赘也可以,不过,你可有嫁妆没有?”
正文 65、番外 一生所爱
作为北静王府的庶子,我前二十来年的人生,过得可谓是十分地跌宕起伏,多姿多彩,用阿凌常常说的那句她们家乡的话来说,就是相当“狗血”。
初时听得此词,我先是一愣,继而恍然,阿凌向来喜欢宁静的田园生活,爱的是养花种田,京都里那些浮躁华丽之事,在她看来想必是如同狗血一般令人厌恶的,于是自嘲地笑笑,不想她顺口问了我心中所想,反而大笑,说道,这词原不是这么个意思,但我这么理解原也没错。她笑得开心,我心中也是开心的,面子上却做出一副懊恼的神情,如同以前的那许多次不留神着了她的道儿一般的不甘。
只为着这样,她会笑得眯起眼睛,我们相伴了这么许久,早已经知道彼此心中所想,她对我这种故意的狡黠,有种无奈中的欢喜,于是我便乐此不疲,为的,不过是引得她开心一笑。如此,即便被她半真半假地刺上几句,心中却也是十分高兴的,高兴过后,也偶尔会想象,如果没有阿凌,我现在,大约还是深陷在那一潭泥沼中,无法自拔罢。而她这些偶尔的戏谑,也不过是为我们平静的生活中增加些情致。我便也乐得配合,妇唱夫随,其乐融融。
果然阿凌虽然笑了我一场,还是放下手中的活计极认真地对我道:“有什么话,如若想说说,是尽可以说的,总比闷在心里闷出病的好。”我便欣欣然抱了她的腰,大大方方地吃了她一口豆腐,缠着她沏了一壶茶,一并躲到后山园子花荫里乘凉,然后如同讲述旁人的故事般将那点子事儿原原本本地都说与她听了。
说是讲给她听,其实也不过我有一句没一句的说,她有一句每一句地听,因着我总感觉,这些事儿,就算我什么都不说,她也都知道,只是恰好岳母大人带了我们的女儿蓉蓉往甘府去了,家中只有我同她两人,左右无事,闲谈而已。
花影稀疏,岁月静好,我在这午后的静谧中拥了阿凌,静静开口,那些本以为已经淡忘了的往事便缓缓浮现于脑海,如才发生的一般鲜活。
说起来,大约是要从母亲入府开始的。母亲原本出身平凡,但偏偏姿色艳绝,叫外出江南的王爷相中,带了回府,一时宠冠后院,没多久就生了我,成了王爷最年长的庶子。想是幼时的我生的更似母亲,自然也深得王爷的喜欢,竟令母亲亲自抚养,没有依着规矩送到王妃房中教养,一时间,我们母子在北静王府风光无限,但正所谓盛极则衰,母亲生性温柔单纯,哪里懂得其中利害,还道自己这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根本没有利用这独宠的大好机会,好好谋划一番,如此而导致最后下场凄惨,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了。
她的这种天真和无知,除了害了她自己之外,也一直在害着我。表面上看,我作为王爷最疼爱的儿子,一切本来都十分地顺遂的,但风光背后,便是丑陋,我自懂事起,便开始不断遇到各种意外,诸如在花园玩耍不慎滑入荷塘,荡秋千不慎跌落在地,就连睡着觉都能遇到毒蛇进房。幸而我命大,如此磕磕绊绊都未死,初时还哭着去找母亲说,然而她只会抱着我流泪,说与王爷听,隔天身边跟着的人就都不见了,换了一批新的,但仍然险情不断,如此再换。换走的人,从此再也没有见过。我也慢慢学会了戒备,总之除了母亲和王爷,谁都不能信,而最靠得住的,还是只有自己。
如此艰难地活到了八九岁上,王爷又纳了几房女人,添了几个儿女,因着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妹妹的出世,王爷十分宠爱新来的甄妃,母亲虽然已经渐渐不如初时得宠了,但是因了我的缘故,也不至于完全被冷落,还是占据着王爷心中重要的位置。然而女人多了,对付我们母子的招式自然更加隐秘繁多,我到底还是年纪小,思虑不周,终于一时不查,落入圈套,被迷晕在地,醒来的时候,便已经落入了陌生的地方,面前两个人面目可憎,且一看就不是府内之人。
正文 66、番外 当时明月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我喜欢在月明之夜,独自一个人坐在书房,静静地写上这么一句,然后,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想着远在姑苏的那个人,此时,不知可还安好。
不过十个字,却如同要写上一生那么长,就这样稳稳地提笔,起承转合,却自自然然地于朴拙雄浑、正气凛然中带有一丝宛转,因了这宛转,便成了不那么标准的颜体。
我幼承庭训,刻苦练习,至长成,入仕,都无一日放下,终于习得一手人人称道的颜体,然只有在此时,颜体的方严正大暂时被一种宛转妩媚侵袭,我一直潜藏在心底的那些许隐秘心事,终究还是无所遁形,跃然于纸上。
今夜仍是月明如雪,恰如初见那人之时,自银白月光中遥遥得见的一抹倩影。彼时我正在林世伯府上做幕僚,尤未从家门剧变中恢复,谨言慎行,生怕出了什么差错,想来言行之中必是十分无趣的吧,只是因着素来的性子便是这样,加上在父亲陵前立下的重誓,总觉得身上的担子似乎有千斤重的,故而小小年纪便会如此,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了。
林世伯说我素来循规蹈矩,作事自是极有分寸的,只是,那一次还是破天荒地多事了一回,出于谨慎,也是为着林世伯府上的安危,我找人暗地里查探了一番这位据说是林姑娘身边第一红人的贴身丫鬟,结果,竟然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于是愈加留意,可是几年下来,除了证明她对林家的忠心并不少于我之外,却也不过得知她愈见高明的处事和手腕,偏偏她还刻意不事张扬,然而愈是如此,愈是让人无法移开注意,就如同这白玉般的月光,虽淡漠却温和,若有似无,但终究无法或忘。即便是偶然间交谈上的只言片语,无一不让人觉得此女子非等闲之人,想多同她在一处,多听听她说话。
尤记当时年幼,虽然得林世伯收留,处处照料,但偏生心中更是固执多思,总有些想不开的地方,如同心中憋着一口气般不知如何是好,然每每将要行差踏错的紧要关头,总是有她出来,恰到好处地说上一两句话,虽温言软语,但却如醍醐灌顶一般,让我的心终归于宁静,诸事渐成。
她有着那样一双似乎可以洞悉一切的眼睛,却从不说破什么,似乎这些事,于她,不过是顺手为之,从未放在心上。然而我却一直记着,总想着,等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她才好。如此想着想着,不知道何时,这一份感激之意却渐渐地变了,竟开始想着,自己这样无趣而又自苦的人生,如果有她相伴,必定会多上许多生趣罢。
相处的时日愈长,愈是觉得她乃性情中人,有着我所没有的东西,如同滴水穿石,悄无声息却坚定不移地改变着包括我在内的整个林府,如果没有她,我竟无法想象林世伯一家会如何,我又会如何了。
只是当年父亲离世之时的凄惨光景时时在我眼前出现,我曾立下重誓,一定要圆了父亲的心事,出人头地,光耀门楣,也许,还带着隐约的复仇之意罢?尽管,他再三强调是自己的时命不济,我却仍能看出他眼中的怨愤和不甘。也因了此,我自幼刻苦攻读,从未放松过,曾想着其余诸事,都无足轻重,不值得多费心思的,但终于还是因为她的忽然离去而破了例,如同着了魔一般,不管不顾地寻了个借口驾船追了过去,那时竟完全忘记了,春试已经在即了。
如果不是林世伯派人跟来,我想,那一次的春试,或许,便会错过了罢,错过了一时,或者也就错过了一世,此后诸事,或者便是另一番天地了,然当时却完全没有对此多做思虑,只想着,她就那么走了,或者永不再回来,我竟似无法承受如此的分离。
见到她一身男装地出得舱来,我先是一愣,继而心中竟然有些窃喜,然后便顺势同她攀谈了起来,也不管如此的一反常态可会吓着她不会,心底深处却是到底是没有多大顾忌的,总觉得依着我对她的了解,她与那等寻常脂粉必是不同的,定能明了我的心意。
正文 67、番外 冷眼旁观
我金鸳鸯,曾经是风光无限的荣国府老夫人身边最得意的大丫鬟。提起宁荣两府,京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真个是诗礼簪缨之族、富贵温柔之乡,花柳繁华、显赫一时。可以说,在老太太房里的那些日子,我见识过的东西只怕京中许多贵胄家的小姐都无缘见到,然而时光荏苒,曾经的繁华终究逝去,才知道,原来一切不过浑然似梦,转瞬便化为过眼云烟,倒不如学秋凌妹子那般,在这繁华锦绣之所转了一圈便翩然远去,归隐山野,如闲云野鹤一般,逍遥一生。强胜过多少人算计了一世,还是难免惨淡收场。
作为家生子,打从出生起我就在荣府里头过活,至出府时,看过的人情世故不计其数,主子姑娘们不必说,单是一处伺候的丫头们不知有几多,有聪慧的,也有愚钝的,有狡黠的,也有天真的,有心善的,也有狠毒的,然我从未见有谁像秋凌妹子那般既看得清楚,又懂得筹算,不声不响地,只做好自己的本分,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眼睛里却半点波动都没有,如同这满园秀色,遍地风流都入不了她的眼一般,当真是出奇得紧。
她人又生得美,颇有些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儿,头一次照面,就忍不住让人多看她两眼,以后愈发出落得非同一般,有此资本,偏生她一点儿都不当回事,衣着简朴不说,还总是故意回避着些老爷少爷哥儿们,别人都巴不得攀上高枝儿,她却是一副生怕被绕进去的模样,这一点倒是很合我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