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满堂-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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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绯染听得惜雪一番话,心中便是有数,轻笑道:“大姨娘倒是费尽心机了。”
“是呢。我原以为,这该是大姨娘同三小姐自个儿放的火,可却在东厢房抓了一个诡异贼人。见到那人时,大姨娘和三小姐有些错愕,可是并不慌张。所以奴婢断定,那人该是与大姨娘毫无关系的。”
程绯染挑眉,问道:“便是方才那人么?”进屋之前,她正好与那人对过一面。那人神情木然,眼神呆滞,好像没有意识一般。程绯染想起,她曾听母亲提起过。母亲说,这样的人通常是被下了蛊,或者是叫人用邪术控制了心智。忽而,她灵光一闪,想起那些刺客的忽然死亡,会不会是有人给他们下了蛊,见他们任务失败,便暗下指令,蛊毒发作,让他们自己动手,结束了自己地性命。念到此处,神情一冷,是谁这样心肠歹毒,竟视人命如儿戏!
惜雪见郡主忽而变了脸色,便开始有些慌张。她在郡主虽已有些年头,可是终究没有像茗雪素清得郡主的欢心。
她定了定神,道:“主子,我们还找打了第三方人马。”
程绯染稍带疑惑,道:“此话怎讲?”
赵医娘上前一步道:“昨儿我与惜雪在厨房煎药,发现一名男子偷偷摸摸。我让惜雪去喊护卫,我自个儿便偷偷跟了上去。那人是奔着三小姐的屋子去的。只不过到时,三小姐的屋子早已处在火海之中。”
“那人现在何处?”
赵医娘恭谨回道:“已让护卫好生看着了,只是不曾带回来。”
程绯染愈发得觉得此事有意思了,一场走水,竟牵出了三方人马。一则自然是大姨娘,另一方定然是大夫人,可是另外的,会是谁呢。程绯染在脑中过滤了一遍杜府的姨娘,二姨娘虽然得宠,可她仅是丫鬟出生,平日什么事儿都要仰仗大夫人,凭本事,凭胆量,她都是不可能的。三姨娘呢,表面上温婉和气,待人接物,亦是十分妥当,可是在这样的深宅大院,就凭这样的性子,她恐怕早已尸骨无存。更何况,她未出阁前可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女,连她那位刁钻的老师亦曾夸过她。这样的人,恐怕心高气傲,可她竟能隐忍十几年,不得不让程绯染佩服。同时,程绯染亦觉得,恐怕此事会与她无关。大姨娘不过妾室,不值得她如此冒险。最后,只剩下那位年轻的四姨娘了。四姨娘是刚进府不久的,为人如何,性子如何,程绯染暂还不清楚。那日匆匆瞧过一面,看着像是安分守己的。只是到底如何,程绯染心里也没有把握。
程绯染勾起红唇,慢慢道:“抓住的那人,可说了些什么?”
赵医娘与惜雪对视一眼,见惜雪对她点头,便才道:“主子,那人招了,而且还从他身上搜出一个玉佩。”说着,赵医娘便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来,呈交给郡主。
程绯染不用仔细看那玉佩,也便知那玉佩是大夫人吉祥银楼所出的。
“你们如何认为?”
惜雪想了想才道:“奴婢们以为,不管放火的是谁,除去大夫人派去的人,另外两方均是奔着大夫人去的。只是现下不知,到底谁是大夫人的人。”
程绯染亦觉着有理,道:“赵医娘,你觉得呢?”
赵医娘回道:“奴婢倒是以为,谁是夫人派去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除去大姨娘以外,这府里,还有另外的人要除去大夫人。而现下,所有证据都直指大夫人,咱们倒是可以静观其变,看看到底是谁掺和了这事,而夫人又是否能保住她自个儿。”
程绯染勾唇而笑,向赵医娘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而后道:“赵医娘说得有理。既如此,咱们便就静观其变吧!赵医娘,惜雪,大姨娘那儿你们不用去照顾了,回到院子里来吧!”
“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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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谁更绝情
杜昭岚得了消息,携慕琰一道来到主屋,只见到父亲黑沉着脸坐着,而母亲正跪在他的跟前。杜昭岚轻蹙眉头,身侧慕琰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宽慰。杜昭岚回以一笑,二人才踏进屋去,唤一声:“爹爹,娘。”
定国公抬眼见是大女儿与岭南王世子,神色稍稍缓和,正欲起身,却听得慕琰道:“岳父大人不必多礼。只是,这发生了何事,岳母为何跪着?”
定国公神色本来已经缓和,听得慕琰这话,下意识地便睨了大夫人一眼,眼里眸光,皆是冷意。
杜昭岚心领神会,开口说道:“爹爹,听说大姨娘和三妹妹回府了,是出了什么事儿了么?”
定国公冷哼一声,道:“你去问问你的好娘亲,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儿!”
定国公一向沉稳,从来不会在旁人面前这样说大夫人的不是。可是如今,竟用这样的语气,杜昭岚明白,爹爹这次定然是真的动怒了。只是现下,她还是一头雾水,便蹲下身子轻柔问道:“娘,这是怎么了?”
大夫人抬起脸来,脸上挂着泪水,朝杜昭岚道:“不知是哪个天杀的,非要诬陷我要害大姨娘和三姐儿。你爹爹不信我!”
杜昭岚是嫡长女,从小这样的事情早已是见怪不怪。年少时,母亲是用过许多法子将父亲身边那些存了异心的女子撵出府去,可如今这个档口,母亲竟还是这般糊涂么。暗暗叹息了一声,却像父亲求饶道:“爹爹,娘亲年岁大了,这样跪着,恐怕娘的身子受不了。看在女儿面上,还是让娘亲坐下来好好说吧。”毕竟是她的亲生娘亲,有难她难道能束手旁观吗?
定国公见女儿开口,心中虽然不愿,却还是开口道:“扶你母亲起来吧!”
大夫人跪得了,双膝早已经发麻,起身时站不稳,身后慕琰伸出手来,将她稳住。大夫人露出一笑,心中却暗暗思忖,不管这府里有多少人要来对付她,要将她踩在地下,她都不会害怕。因为她有一个出色的儿子,还有一个身份高贵的女婿。
大夫人坐定后,才道:“老爷,你我夫妻二十多年,难道您还不知妾身为人么?我心中对丝月是有怨恨,可是,我哪里会有那样狠的心,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定国公暗自冷笑一声,你的为人,你的为人早在二十年前我便就领教过了。蛇蝎心肠,易怒善妒,什么样的狠事儿你做不出来!定国公轻轻挑了挑眉,表现得还是处于盛怒之中,“这十几二十年来,你哪次放过丝月了?不说远的,就是前次,我昧着良心维护你,将丝月送到别院去。原以为你能因此放过她们母女二人,可你却一再地伤害她们。锦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地里派人在别院行刺,昨晚那把火不管是不是你放的,可在那儿终归是找到了你的人。”
大夫人神情一僵,不可置信地望着定国公,身子有些微微发抖。
定国公继而又说道:“这十几年来,我让丝月受尽了委屈,对你百般忍让。锦心,做人做事要留有余地,不然,谁也护不了你!”
“老爷……我……”大夫人还想狡辩,却被定国公打断,只听得他无情言道:“你且放心,你依然是杜府当家主母。只不过,往后你要心存歹意,可别怪我不顾咱们夫妻的情分!”
瞬时,大夫人落下盈盈泪水来,她没有想到,她这二十多年的付出,就换来这样的对待。她狠狠地咬牙,朝定国公道:“不管老爷信不信,我未曾做过的,决计不会承认。老爷,您只记得丝月对一片情意,那么我呢?难道我不曾对你一片丹心么?这二十多年来,我见你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我又该有多委屈,你知道么?”
大夫人一向隐忍精明,放在平日,是决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她此时着实是被定国公伤到了。她二十多年的努力,都比不上那个贱人一个可怜兮兮的模样。她不甘心,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个贱人不是!
定国公蹙了蹙眉头,道:“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
“正常?”大夫人此时早已忘了其他,只冷笑一声,道,“老爷的意思该不是还要我感谢您一直让我挂着这杜府嫡妻的身份么?”
听此言,定国公冷了脸色。杜昭岚便拉了拉母亲,道:“爹爹,娘请一时胡话,您别放在心上。”
慕琰也道:“岳父大人,岳母不过一时气极,说些胡话,也是情有可原的。何况,我觉得此事还不清不楚,岳父就此定岳母的罪,恐怕不妥。”
定国公沉默半晌,双眉紧皱。
杜昭岚轻声对大夫人说道:“娘,您退一步,这样僵着,对您自个儿不利。”
大夫人听女儿这样一说,才稍稍冷静下来,敛了敛神色,心平气和地道:“老爷,我性子急,说错了话,还请老爷谅解。只是老爷这样误会我,这般以为妾身蛇蝎心肠,妾身着实寒心。先前,诚儿亦说过那封书信是伪造的,老爷为何就不信我?”
众人均是感到疑惑,先前杜谨诚明明白白说过,那封书信是伪造的,而且就在方才,城里最有名书法家亦来看过,说这封书信与大夫人的笔迹有出处。可是定国公为何还是不相信大夫人?这其中,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定国公冷哼了一声,道:“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你知不知道,郡主抓到了你的人!”
大夫人神情一变,杜昭岚的脸色亦不好看,而慕琰面无表情,他眼里却藏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大夫人慌忙道:“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我的人?我根本不曾派人去别院!”心脏却扑通扑通跳,雅安郡主,她怎么会抓到她派去的人?不应该的,陈妈妈做事一向稳妥,不会出什么纰漏的。
定国公神情一冷,道:“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那人拿着你吉祥银楼的玉佩,是你银楼里的人!”
吉祥银楼?慕琰轻轻挑了挑眉,心想,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大夫人心里也没有把握,她先前让陈妈妈去负责此事,便不曾问过到底是派了谁去。可如今状况,她也只能抵死不认,“老爷,这定然是旁人栽赃诬陷!”
“诬陷?”定国公扬起眉角,那神情也瞧不出他是相信还是不信。倒是慕琰心中生疑,定国公向来避讳府里之事,可如今却大方地将事情摆在台面上来。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大夫人定了定神,道:“旁人都知道,我银楼的伙计身上都配有一个玉佩,这玉佩本就是一个证明。老爷,您想,我就算是真的派人去害丝月母女,也不会傻到将这样显眼的证据留下来!”
定国公凝眸想了想,觉着大夫人的话亦有些道理。这次走水,似乎所有证据都指向大夫人,而且都是些十分显眼的证据。凭锦心的心眼,决不会放这样的低级错误。如此说来,恐怕是有人在暗中陷害她了。念及此,定国公脸色稍霁,道:“你的话亦有道理。只是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着你,即便我信你,难保郡主会饶过你!”
杜昭岚皱着眉头,暗道,染儿为何会搀和到这件事情来?
慕琰淡淡道:“染儿一向明事理,绝不会冤枉好人。”
虽只淡淡而言,可众人都听得出他对郡主的维护之心。杜昭岚神色一黯,不管什么时候,他的心里都只有她。
定国公微眯了眯眼,片刻后才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异,倒不如想想法子,怎么证明你自己的清白。还有老夫人那儿,恐怕你是躲不过的。”
大夫人微微一恼,那个老家伙,总想着抓自己的错处,此次恐怕轻易不能善了。神色一敛,柔声说道:“多谢老爷提醒。”
“罢了,我还要出去办些事情。昭岚,你陪着你母亲。”定国公起身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