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无痕·晋江VIP文·超给力-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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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蹲下,轻握住她的手,虽是瘦骨嶙峋却还是热乎乎的。我回头一望,只见多尔济正站在身后,默默地看着十格格。他拍拍我的肩,轻声道:〃她刚睡着。〃我点点头,转身随他出了帐子。
他踱出帐子,勉强笑道:〃芷洛格格,我没把她照顾好。只盼你狠狠地骂我。〃
我摇摇头,道:〃骂你做甚?快告诉我,如儿这是怎么了?不是一直好好的?〃
多尔济低低一叹,道:〃两年了,我看着她越来越有生气,越来越安好,我也以为她会一直好好的……可是一个月前,她随我去打猎,回来后便又染了风寒。本以为细加调理便会康复,谁知前几日竟又加重起来……〃
我咬咬嘴唇,道:〃大夫怎么说?〃
多尔济不语,只是转过了身。我心知无望,张口却无言。
旁边的梁甫才忽道:〃奴才这就回乌镶台去找胡太医来。〃多尔济只摆了摆手。
一个侍女跑过来回道:〃驸马爷,公主醒了。〃多尔济一听,举步便向帐内迈去。我慌忙跟上。
十格格拉着他的手侧过身来,冲我呵呵笑道:〃十三嫂,快过来让我看看!〃我讪讪一笑,上前伏在她身畔。十格格摸摸我的脸,皱眉道:〃你可瘦多了,十三哥该打!〃
我勉强道:〃瘦了才好看嘛。〃多尔济在旁边笑道:〃如儿,那我是不是更该打?〃十格格抬头看了他一眼,抿嘴一笑,又仔细地看了看我,而后闭上了眼。
多尔济轻轻拍着她的背,不一会儿,她又睡着了。多尔济在小心地试着她额上的温度,我悄然地起身——这空间和时间,都该是留给他们的。
一夜无眠。我睁大了眼睛,不住地想十格格的一切。她最喜爱红色的衣裳,她只喜欢宽阔的地方,她说过这塞外永远有我的帐篷,分别时她的眼泪湿透了我半个肩膀……
第二天天刚亮,我便向大帐赶去,在门口却恰好碰见了胡太医,后面还跟着八阿哥,二人都是神情凝重。看来梁甫才到底是派了人回去通报,事关十格格,这个责任他是担不起的。
我紧紧地盯着胡太医,他并不看我,只低头沉声道:〃老夫无能为力,这便回去领罪。〃说罢缓缓走开。
我一阵晕眩,就地便蹲在了地上,心里突突直跳,意识有一瞬间缺失。
八阿哥几乎立刻就把我拉了起来——我第一次知道他也会有这么大的劲。他却只淡淡地道:〃你总得比病人坚强吧。〃接着便转身走远。
第83节:十三 星光(4)
我强忍下心中的痉挛,暗自咬了咬牙,掀开门帘进了帐子。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多尔济一样,几乎长在了十格格的帐子里。她睡的时候,我们静静地等她醒来;她醒的时候,我们陪她享受真正的开怀一刻。虽然她每天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说的话也越来越少。但是只要有片刻的清醒,她只是和我们轻轻地说笑,丝毫不减兴致。
我慢慢地冷静下来,只是每个晚上都暗自祈祷那一天晚些来,再晚些来。
可是,就像阿玛说的,自然不仅无情,而且可怕。
五天之后。近正午时,十格格又一次慢慢醒过来,面色微红,眼神清明,精神明显好过已往——当时我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睁开眼睛,只是觉得欣慰而振奋。
她捏捏我的脸,轻轻地道:〃都没有二两肉,小心十三哥不要你。〃我笑道:〃那正好,我正愁着没地方打发他哩!〃
十格格哼声撇撇嘴,忽地想到什么,向着多尔济问道:〃十三哥送咱们的那只风筝可还在?〃多尔济笑道:〃你的嫁妆,怎么能不在?〃说着叫侍女取了那只美人风筝过来,交给了十格格。她轻轻抚着风筝,吐出几个字:〃怪想见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可我还是听到了她的话,不禁心中一颤,几乎要流下泪来,第一次有些不好的预感。
可她随即抬起头来,微笑道:〃多尔济,洛洛,外面天怎么样,咱们去放风筝,如何?〃我一愣,刚要劝阻她,多尔济却已简短地开了口:〃走吧!〃
不高不低的小山坡上。午后的阳光毫不吝惜地洒向每一个人。
十格格满足地蜷在毛毯里,轻轻倚住身后的多尔济,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风筝。我把手中的线轴交在她手里,笑道:〃如儿,你可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放风筝,就飞得这么高。我可要佩服我自己了。〃
因为这是我为你放的。这是我当时没说出口的话,但她轻轻地笑了,我知道她懂。
她更深地向后靠了靠,轻笑道:〃多尔济,我早说过筝儿是个好名字。〃多尔济伸手揽住她,重重点头:〃当然。等我们有了孩子,就叫她筝儿。〃
十格格道:〃可惜今生,怕是不能了。如果人有来世,我还等着你们,你们——也别忘了我。〃她看看我,又抬起手抚着多尔济的脸。
多尔济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顿地道:〃如果人有来世,我只愿它是今生的重复。〃
十格格忽地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刺向眼底,可她并不躲避,只是直视着越飞越高的风筝,静静的,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缓缓地合上了眼。
我猛地转过身去,狠狠地咬住了牙关,撒腿就跑,身心都几乎是麻木的,只是跑,只是机械地流泪。不知跑过了几个山坡,不知跑了多久哭了多久,我颓然地跌坐在地上。远处,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正缓缓飞去,再无羁绊,再无束缚,只是向着那遥不可及的蓝天白云,慢慢地变成了一个黑点。我忽地一个激灵,抱紧了双臂低下头来——十格格,她终究还是走了。该走的时候,谁又能不走呢?
深夜。
营帐边仍是灯火通明,人们恐怕都在忙着十格格的后事。多尔济是个好样的。我能看出他的悲痛比任何人都要强烈,但是他的行动比任何人都更冷静。他只是硬生生地咬牙坚持着,协同八阿哥打点一切。而我却不行,我只想远远地逃开。
夜幕缀满了星星,今晚的夜色比任何一天都要美好。但我想的只是,白天的那只风筝,如今飘到了哪里?这天上的繁星中,究竟会不会有一颗,是她幻化而成呢?如果是,那么就对我眨眨眼吧!
可是未等我看清,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眼。闭上眼,忽然想起了那首歌,我轻轻地哼了起来:〃白月光……〃
朦胧中有人轻柔地拭去了我脸上的泪水,我怯怯地睁开眼,碰到的是两颗星星——不,是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定定地看着我。
我全身松懈,猛地扑上去搂住他的腰:〃十三!十三……十三……〃再说不出其他话来。可那人只是安静地任我抱着,不发一言。终于,他轻轻地推开了我,扶着我的肩,星星不见了,被重重的雾气围住——我手足僵硬地看着来人,这是八阿哥!
〃真可惜,是我。〃他耸了耸肩。
我扯出一个想必难看至极的笑容,讪讪地道:〃瞎说什么。〃他仰身躺在草地上,懒懒地道:〃不想笑就别笑,没人要看。〃
我黯然道:〃我的确笑不出,此刻我只想大哭一场。〃八阿哥沉默半晌,方缓缓地道:〃洛洛,你的感情太多了,分的人也太多了,你不累吗?〃我侧头看向他静若潭水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问道:〃那你呢?难道你就轻松得很?〃
他不答,只淡淡地道:〃你可知道,你信任的人越多,你喜爱的人越多,能让你伤心流泪的人也越多。你长大些就会明白,隐藏自己才能避免伤害。〃
第84节:十三 星光(5)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道:〃原来没有一个人,值得你真心面对。〃
他轻轻地笑了:〃当然有。听我讲讲她的故事?〃他拍拍身边的位置。
我点点头,却只是挪开些距离,也躺在地上,抬头看向夜空繁星,听他轻声慢语讲述他额娘的故事。那个最难熬的晚上,终于就这样艰难地过去了。
而之后的日子呢?该如何往下走?
还好我不用自己想。自从回到了乌镶台驻地,我就病了——有人说是传染所致,有人说是夜风伤寒,还有人说是抑郁成疾——我也不管是怎样,只是每天晕乎乎地吃成堆的药,之后昏昏沉沉地睡去……可是,有些寂静无声的夜里,还是不得不醒来,之后,一些让人为之心绞的脸庞,就会像身上隐隐作痛的伤疤一样,不断提醒着我,让我生生地睁着双眼,直到天明。
而外面的世界,所有的人,都离我越来越远——
就这样,两个月过去了。叶子的这封信,终于让我感到了些许力量。
阿玛已经踱回我身旁,看着我的眼睛道:〃芷儿,你的病该好了!〃我一震,不禁咬咬嘴唇向后缩去。阿玛皱了皱眉,忽地厉声道:〃给我起来!〃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声色俱厉的表情,身子不由自主地坐了起来。奂儿也吓了一跳,慌忙上来扶我下榻。
我颤巍巍地站在阿玛面前,一半是不习惯站起来,一半是害怕他。阿玛看着我,不由得摇头叹气,拉过我,不由分说就向外面走去。
亮光晃进我的眼睛,我忙伸手挡住眼睛。阿玛一径拉着我走到马场,我忽地想起叶子信上写的——他每天都去马场,不到晚上不回去——不禁越发难受。
阿玛见我停下脚步,也返过身来,轻声问道:〃芷儿,你可知道,当你一个人的时候,该怎样才不会孤独?〃
我苦笑道:〃阿玛,您让我享受孤独?恐怕我做不到。我想他们,发疯地想。〃
阿玛摇摇头,向马场里望去。只见一抹黄色的影子正骑着马轻轻慢跑,是康熙爷。他看到了我们,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又走开去。阿玛缓缓地道:〃当这孤独成了人的一部分,像血液般日日流动,他便再也感觉不到。〃我一怔。
阿玛掉过头来,轻笑道:〃你不必懂这个。只需站起来,骑骑马,和我打打坐,阿玛保你痊愈!〃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正想答话,忽听得南面帐篷嚣声大作,嘈杂得很。康熙爷也被惊动,十几个侍卫冲进了马场将他团团护住,阿玛握紧了我的手。
终于,人声渐远,一个侍卫飞奔而来,大口喘着气,道:〃启禀万岁爷,有刺客刺伤了太子爷!〃
康熙爷忙问道:〃伤势如何?〃
却见太子爷带着几个侍卫策马赶到,他下马向康熙爷跪道:〃让皇父受惊了。〃康熙爷早镇定下来,问道:〃伤在哪儿?〃
太子爷放开捂着右臂的手,只见血染红了他一片衣衫,看来伤势颇是不轻。他仍是捂住伤口,到康熙爷身边护卫。
一时间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严阵以待。可是四周偏偏毫无动静。
一大队侍卫又火速奔来,护在康熙爷和几位王爷周围。我和阿玛身边也站满了人。我心里反而渐渐轻松下来——这种阵势,什么刺客也吓跑了。果不其然,不一会儿,鄂伦岱飞马来报:〃刺客已不知所踪,不过皇上大可放心,大队侍卫已在营地周围仔细搜查,而臣也派人火速去胡伦巴各旗通报,必将力保大营安全。〃
康熙爷只是略略点头,看上去颇为疲倦。只听鄂伦岱向太子爷问道:〃不知太子爷可否见到那刺客的形容,咱们也方便搜捕。〃太子爷稍一思索,道:〃也不必了。那小贼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