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苍苔之莫临非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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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峥对着她已走远的背影做鬼脸,“这又关你什么事!”转念一想,顿时大喜,魔主病了,宫中定然多有松懈,那他去阅卷室偷看考卷,不也就轻松了许多,嗯,就这么办!
牙白相映的身影顿时一闪而逝。
***
拖着湿漉漉的衣裙回到了厢房,慌忙取出那时情急中拍下的背影,用干布又轻又重地擦拭着照片上的水渍,怕擦不干会坏,怕擦太重会破,患得患失。
就着一身水渍坐在地上,失神望着照片:大雨磅礴中,英姿挺拔的背影即便模糊在雨夜里,我也可以一眼认得出,那就是他。
我离他又近了一步。
这样想着,脑子阵阵血冲,心跳也加速了不少,好像都可以笑了。
白峥回来时见我这样,吓了一大跳,赶紧让侍从去打热水,又叫侍女来替我沐浴更衣。
整理完毕之后,侍女们带着我湿漉漉的衣裙出了房门,白峥立马冲进来质问,“你一夜都干什么去了?你淋雨了吗,要不要让厨房熬些姜汤解解寒?”
我摇头,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他接过水杯,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看着他,示意他有话就说。
“我,我刚才去了阅卷室,”他说得慢吞吞的,有意无意的瞟着我,“发现你的考卷不见了……”
我没有诧异,取出纸笔,埋头写道,你想问什么?
他忙放下茶杯,略有吃惊看我,“你的考卷不见了,你不着急吗?”
昨天青护法的挑战完成得如何?我写道。
他看着我写完,莫名其妙的望着我,半响才答,“我和十三香一起完成的,本来只想凭我一人之力,可她偏偏缠着我,说什么这个阵法只有两个人才更快更容易的完成,本来我要去找你的,硬是被她拖走了……对了,你破阵了吧?”他有些紧张。
我点点头,他立马笑了,“那就好,你真厉害!”
我也跟着他笑了,他却抿住笑,看着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有些懵,现下才忆起我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我的名字。我的名字……
脑海里划过那人唤我的声音:娘子?夫人?疏疏?十三?祁连?
脑子想得抽搐痛,笔下却平静的写出:陆子念。
“那我管你叫子念姐姐?”白峥欣喜不已。
我笑笑,无所谓。
“对了你以后晚上不要出门了,若真要有事,就叫上我,不要随随便便单独出门!”
我不解。
他耐心解释道,“你可能没听说吧,昨夜突现一个刺客,听说伤了好几人,还掳走了一名弟子,那弟子至今下落不明,连尸身都没找到呢。”
看我不说话,白峥立马开解道,“你也别害怕,苍心宫在外树敌太多,有人闯上山来行刺捣乱也实属正常,不会对我们这样的人下手的,我就是跟你提个醒,小心为上。”
我点头,收好纸笔,放到我的小箱子里,却没看到刚才心心念念的照片。
我愣了一瞬。
随即立马冲到浴桶后面,围着浴桶找了三圈,没有。再跳进浴桶里面,在水里一阵捞,还是没有。
白峥见我如此动静,忙冲过来,“怎么了,你在找什么?”
好不容易换好的干净衣服又被我弄湿,我从桶里跳出来,直奔小箱子飞快在纸上写出:
画!
一张小画!
上面有个人的背影!雨夜!
有看到吗?
我一边写一边期冀地望着他,但很明显他一脸惶惑,他没有看到。那么去了哪里?刚才就那么一会会时间,我没有出过门,那照片肯定还在屋子里。
我扔下纸笔,开始掘地三尺地毯式搜索,白峥见我如此只得也加入我的搜索之列。然而整个屋子都被翻遍了,就差真的掘地三尺了,也没有找到那张照片。
我颓丧地跌坐在地上,有种刚刚柳暗花明却顿时又山穷水尽的绝望感。
“她怎么了?”恰此时,十三香回来,讶异的看着如此狼狈的我。
白峥哀声叹气,“你快帮她换换衣服吧,方才好好的,突然什么画丢了,找了许久也找不着,现下又是一身湿漉漉的,这样下去受了风寒可就麻烦了。”
十三香走近我,“你如何淋雨了?”说着却仍是去衣橱替我取干净衣服,“我去看魔主了,可魔主的府邸是禁地,我们这种非正式弟子是不给进的,只有护法和少主才有资格进出……”
她拿着衣服给我换,白峥已自觉出去带上了门,我盯着衣服,对她的话恍若未闻,脑中灵光一闪,衣服!方才侍女拿走了我的衣服,那时候我正拿着照片看……
我立马起身越过十三香,飞奔出门,不顾白峥和十三香背后的叫喊,目标明确:只要找到替我更衣的侍女,拿回我的衣裙,就找得到照片了。
此时此刻,我卡着自己的喉咙,拽着苍心宫的宫人们,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发出刺耳的嘶哑声,发不出任何有言语意义的字、词来。
浣衣房在哪里?我该怎么去?怎么表达我的急迫?
急得快哭出来,也只有被宫人们怪眼相看,留下一脸同情与不耐烦匆匆而去。
我站在原地,顶着一身湿透的衣裳,绝望得像是被全世界再次抛弃时,一个人推了我一把。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忙!”利落干脆的声音来自一个中年女人,她衣着不似宫中一般侍女,扎着发髻,一丝不苟,脸上虽无半丝皱纹却看得出上了年岁,此刻正瞪着我,一脸肃然,“瞧瞧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赶紧去换了衣服来干活!”
言罢又是把我一推,身子一歪被两个侍女扶住,却立马被押往某处,我挣扎着要跳起来说明情况,却被拖走得更快。挣扎不过,只得作罢,暗气白峥为什么要拿侍女的衣服给我穿!
被两个侍女强行丢进了一个小房间,扔进了衣服,便关上门各自忙去了。我望着这小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黑漆漆的,再看看身上的湿衣服,垂头丧气只得慢慢解下腰带。
才刚系上腰带,门就被推开。我吓得赶紧往后一缩,定睛去看,是方才那两个侍女,脚步匆匆地抱了些衣裳进来,看也不看我,嘴上却快语,“你怎么换那么慢,赶紧出来帮我们,晚了又要挨罚了,快点!”
她们把衣服往床上一丢,便快步转身出去了。我愣了愣,没头没脑的赶紧跟了上去。
我不知道她们要去哪里,但是现下也由不得我做主。像是一大群蚂蚁在搬家,我跟着那两个侍女端着两盘不知盖着什么东西的碟子,在长长的队伍中向某个方向快步移动,方才推我的那个中年侍女此刻正在同一个中年男子汇报什么情况,却仍不忘像监工一般叮嘱队伍小心些别出了岔子。
也不知过了多少回廊、穿过了几座后花园和院子,终于在一处园子前停了下来。
我稍抬头看向那牌匾,硬是一愣。前面的人已经走了,后面的人催了我一声,我立马跟上,心中忐忑四起,全身却寒意遍布。
从大门穿过琳琅回廊,过了几进内门,最终停在了主院的花厅里。所有侍女都垂着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
我闭着眼,开始感受这里,他的气息。
突然一阵嘈杂声从里屋传来,方才那个中年男子沉着脸走出来,对中年女子不好颜色低斥道,
“如何这般不小心!竟让魔主碰了那脏秽的衣服!”
中年女子头垂得更低,双手于两侧攥得紧紧的,不敢答话。
“还不快去查,这究竟是谁的!”
中年女子领了命,立马带着几个侍女出去了。我和之前的两位侍女立马补上空当,我站到了里屋与花厅的门口。
隔着影影幢幢的珠帘和幔帐,从屏风当口望去,正好可以看到最里间的床。
里面有不少人,我看不真切,床外坐了些人,跪了些人,床上除了躺着的他,还坐了一个人在他床前,看背影,是个清瘦的女子。
我一个晃神,手上的两碟随着人晃了晃,立马换来中年男子的怒瞪。我立马稳住,垂下了头,耳里传来里间絮絮的交谈声。
“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都说无碍了吗?为什么突然又昏迷不醒?”坐在床上的那女子声音一出,我便愣住,那么熟悉那么熟悉的声音,于心中猛震,却只能陌路天涯。
“宫主恕罪,都是属下看护不周,才会让魔主……莫不是那个刺客……”
“好了,你们都下去,没有本宫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她的语气充满了担忧与疼惜。
护法们用一步三回头的速度准备退下,唯有一人一动不动。
“本宫不是让你们都下去吗?莫安,你也不例外!你若是得空,也该好好想想怎么收拾那个难缠的恶贼!”
“这样是没用的。”
“……不要你管,出去。”
莫安没有动,床上躺着的人却微不可见的呢喃了一句:十三。
声音虽轻,却在鸦雀无声的屋子里被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紧接着“哐当”一声清脆的摔碗碟声呼应了那声呢喃。
中年男子吓得面无血色,立马有人上来收拾我摔掉的碗碟。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原来那里面全是各种蒸煮的草药和补品。
没有人顾得上我,因为大夫被传来了,他有知觉了。大家都觉得希望又回来了。几位护法和少主却在此时离开了。
珠帘被掀起,传话的仆役奉总管的命不知跟中年男子说了什么,于是中年男子唤来守卫,叮嘱了几句,守卫长立马领命,快马加鞭而去。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帘子深处,却突然被两个侍女拉开,我想喊,却闭上了嘴。
幸而珠帘又被掀起,青护法向中年男子招手,“文伯,让人把那堆湿衣服先拿下去。”
文伯是总管苍心宫后勤事务的,对苍心宫忠心耿耿,领命忙要叫人,我猛地挣脱侍女的押解,奔上去毛遂自荐。
不待他发话,我已鬼使神差地走近了那珠帘。文伯忙又叫了两个侍女跟上我,自己也不放心地跟了上来。
里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张床上。我不由自主地走向那床,却被身后的侍女拉住,转向矮榻前的那堆湿衣服。
我愕然看着那湿衣服,正是之前我千找万寻的衣服。快步上前,抱起衣服,抖了几抖,再看地上,什么也没掉下来。我不甘心,跪在地上猛抖,再一点一点仔细搜罗着衣服里可能藏起的地方,却,仍是没有。
“怎么样了?”宫主的声音分散了我的失落,注意力便立刻引向了床榻,侍女们则抢过我抱得死死的衣服。
“回宫主,魔主的脉象仍是紊乱,气息不稳,不过好在魔主修为高强,可以控制住体内紊乱的气流,只要属下开些调息的方子,魔主不再受刺激,好好休养,便无大碍了。”
“你昨日也是这般说,怎地上午就昏厥不醒?”
“宫主息怒,魔主的状况全在他自身心魔所控,若魔主能战胜心魔,自然安然无恙,若不能战胜,那真真是凶险难料啊!”
“一派胡言,魔主好好的,哪来的心魔!”
“宫主恕罪,属下只是实话实说,魔主受了风寒,属下昨日看诊本来无大碍,可今日上午为何突然昏厥属下着实不知,宫主…”
“好了,你去开药方,都退下吧!”宫主皱眉,不耐挥手遣散众人,余光扫过那堆已被抱走的湿衣服方向,触及仍跪在地上的人,目光微闪。
恍惚的我被侍女拉起,准备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