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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长孙皇后-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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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至一半,浅酌了一口醇酒,魏征无意中瞥见了长孙无忌面朝着上方微微一笑,那笑容……他不由怔愣了一下。很久以前就听说皇后兄妹生得不甚相像,皇后面貌清雅出尘倒不令人诧异,据闻长孙将军英姿飒爽,长孙夫人美誉东都,其弟高士廉更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可偏偏长孙无忌却长得身形矮胖,面如圆盘。可直到今日,他似乎发现,这兄妹二人有着惊人相似的神韵,儒雅,内敛,只是在温和的眼眸下,却隐着无人可解的深邃幽然。
  看着正在闷头喝酒的王珪,魏征微微摇头,明白他最近心中郁郁于皇子一事,多年好友,自然也知道他不甚酒力,于是刚要想伸手拦住他手中的酒杯,谁知只听见一声脆响后,王珪涨红着脸,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一手夺过边上的一壶酒,语带嘲讽道:“陛下,皇后,臣贺长孙皇子足月之喜。”
  大殿中瞬间一片死寂,魏征回过神来,急欲跪下为朋友脱罪,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便被皇帝那肃冷锐利的目光给定住了,深沉之色在天子的脸上尽染无余,比之往日朝廷上的盛怒,这时的隐怒更使人不寒而栗,正在犹豫之间,长孙无忌面色平静的站起身来,毫无芥蒂地对王珪举起手中的酒杯道:“王大人,我替长孙家的宗正在此谢过。”说完一饮而尽。
  “你。”王珪的酒醒了一大半,指着对方厉声道:“长孙无忌,你这是逾了君臣之纲。”
  长孙无忌不见惊色,淡淡反问道:“那王大人方才的贺词又是何意呢?莫非您认为十五皇子随了母姓就不再是陛下与皇后的嫡子了么?”
  王珪的额间慢慢的渗出汗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涩声道:“下臣有罪……”
  “到此为止。”李世民冷声打断了他的话,“十五皇子一事就此定论,日后谁也不必再提了。”
  许是被父亲冰冷的怒气给吓到了,从筵席开始便极乖静的明达突然大声哭了起来,若水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末子,幸好只是醒过了过来,好奇地转动着眼珠子,煞是可爱。看着丈夫怒气未消的脸上却又夹杂着一分手足无措的神色哄着女儿,若水抿嘴笑了开来,轻声道:“二哥,你来抱末子,我来哄兕子。”
  众臣们见皇后依然温婉含笑的模样,心下皆是一定,长孙无忌已经坐回了原处,半阖着眼,神色安然,心中却暗带一份庆幸,遂良借故缺席,真的是……
  “皇后娘娘,臣冒死上言一句。现下十五皇子还不是不知事的年纪,将来若是他到了束发之年,又该以何样的身份面对他的皇兄们。” 王珪带着一丝绝然道:“臣再冒天下之大不韪问一句,若将来陛下,娘娘百年之后,又拿什么来保证皇子的未来,这样的决断,对一个嫡皇子而言又是何其不公?”
  声声掷地,满殿俱寂,如同寒冰覆地。居于上位的君王骤然沉默,目光掠过王珪宛若凌迟一般,抱着儿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末子不适地把小手从襁褓中伸了出来,在空中挥舞着,却依然没有哭泣,李世民连忙松开紧箍着的臂膀,当目光触及儿子稚嫩的脸颊,灵动的眸子时,一丝不舍的念头涌上心头,如果……要是……
  若水深深地叹了口气,隐忍在心底的酸,涩,骇一齐涌上心头,这几个月来被自己可以回避的那个事实就这样被揭了开来,不公,是啊,自己又有什么权力可以决定别人的未来,为了长子就可以牺牲幼子原本或许可以君临天下的命运么?
  可是,她站起身,将女儿交给身边的淡云,随后缓缓移步到了王珪的身边,依旧是平日里雍容高贵的皇后,可那温和的笑容里却清晰的带了一抹冷清,“王大人。”她心中盈着复杂的心绪,轻轻开口道:“我是一个母亲,也同样也是大唐的皇后,我是十五皇子的娘亲,可同样也是太子的母后,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别无选择。”
  说完,她凝视了始终低垂着头的王珪一会儿,走回李世民身边说道:“陛下,王大人忠信可昭,非但无罪,更应好好的嘉奖一番啊。”
  李世民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并未听见妻子先前说的话,只看见一直不肯让步的王珪一下子缄默无语起来,他皱起了眉头,嘴上却说着封赏的话,方才还冷寂着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
  王珪在谢恩的时候,握紧了汗湿的手心,定定了看了皇后一眼,忽然想起贞观二年除夕的时候,魏征说那就是母仪天下的气势,可是直到此时此刻,他不由想问一声,那份苍凉的无奈也是母仪天下所必须肩负的责任么?或者那不过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十二章 蜕变
  河南,灵州,三伏天,正是一年中最酷暑难当的时候。
  “殿下,明日臣即将启程回京述职。”温彦博看着肤色黑黝不少的太子探问道:“您是准备……”
  承乾的嘴角扬起了一抹优雅的弧度,仿佛丝毫不受这酷热的影响,轻快的说道:“我还不打算回去,等见过了一个朋友后,恐怕又要直接上资阳去了。”
  温彦博心中忍不住暗赞道,初始还以为太子在京外呆不了多久,没想到居然连正月和皇后生产的时候,他都没有表现出一点想离开的念头,更难能可贵的是,上至设立新的都督府,下至普通突厥得平民的安居入户,这个为至弱冠之年的储君皆反复揣测,亲自与突厥的贵族讨论交涉,以期真正做到到德化异族使其归心。
  “既然这边的事务已了,太子何不先回宫一趟,也好见一见新出生的两位殿下呢?”温彦博蔼声劝说道。
  承乾的笑容里微微带上了些戏谑道:“昔日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而今我不过是离宫半载有余,尚且远远不及啊。更何况孟子曾有云: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温大人,我这正是在以身试言啊。”
  温彦博先是一愣,继而啼笑皆非起来,都说太子幼时顽劣不堪,如今这劣字倒是不见了,可顽心却是依旧,他摇头道:“是老臣糊涂了,太子殿下还是继续效仿古之贤人吧。”
  数月的相处使承乾对这位中书令的为人之谨慎,行事之开明甚是钦敬,也莫怪当初他能以一人之力挡住魏征对突厥内迁的激烈反对,终将约十万突厥百姓安置于河南一带。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临走之时,温彦博看了太子数次,慎言道:“殿下可已经听说了朝中在数月前的那番君臣争辩?”
  承乾坦然道:“我早已有耳闻。”
  “那殿下,您的想法如何呢?”
  承乾尽管不解温彦博为何在临去之时专门提到此事,但还是认真道:“即便是随母后姓,十五皇子还是我同父同母的皇弟啊。”
  温彦博凝视着承乾那双清润的眼眸,点头叹道:“殿下,按理我是从不过问自己职责以外的事情的,但此事表面上关系的是皇家礼法,可暗里则与您息息相关,这,您可曾想到过?”
  “是。”承乾心中一涩,当初刚确定的时候,若不是手边的事情太过棘手,自己差点控制不住地想要冲回长安去。
  “说句大不敬的话,殿下。”温彦博的声音有些沙哑道:“臣以为这一次陛下和皇后是做错了,倒并非是因为于礼不合的缘故,而是这么一来,您已经再也没有退路了。”
  承乾的眼中一热,朝对方深深地一拜,“温大人,多谢这些日子以来的照拂,请受学生一礼。”
  温彦博的身子明显一震,轻声道:“殿下,您要相信,您的未来是适合那个位子的,不会有人比您更有那个资格。”
  从临时的别馆里出来的时候,承乾的心一直沉沉的,最适合么?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自己,就连娘也只是心疼自己别无选择的接下这个储君之位,可温彦博最后说话是那种深信不疑的眼神忽然让自己有了一种别样的感受,这天下似乎不再只是沉重的责任,而变成了一片自己将要去改变开拓的旷阔天地,想到这里,他的心头不由涌上了一股满满的豪迈之气,正是挥斥方遒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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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着先前的约定,承乾很快来到了四水桥边的酒家,刚踏过门槛,阿史那思摩便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明弟,这儿坐。”
  承乾这些日子以来常常和这位率众多子民顺降的处罗可汗嫡长子商量政事,因此两人已熟谙到以兄弟相称,尽管承乾并未将自己的太子身份告知这位突厥的朋友。
  “阿史那大哥,你怎么有空闲从化州赶到这儿?”承乾坐定下来,欣然问道。
  “小二,上一坛好酒来。” 阿史那思摩豪爽地招呼道:“我记得你说过等安排好了灵州的事,就要去资阳了,所以特地来送送你,此去一别,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呢。”
  承乾微笑了下,“大哥,要是你肯随着其他贵族迁往长安,我定然亲自为你在长安选一处最好的宅第。”
  阿史那思摩一口喝尽了碗里的酒,摇头道:“明弟,那几万人都是跟着我背井离乡来到这里,难道这个时候,我就能撇下他们去长安逍遥了?”
  “那……”承乾犹豫了一下道:“大哥,你可曾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阿史那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继而却立刻明亮起来,只见他一手拍了拍承乾的肩膀道:“别的不提,我只清楚,那些人跟着大唐的皇帝陛下,要比跟着我要好上许多,这就足以了。”
  话音刚落,承乾怔了怔,接着便端起碗来道:“大哥,我敬你。”
  几碗酒下肚,阿史那的话头便多了起来,“明弟。”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道:“你可知,我平生最敬佩哪两个人吗?一个当然是你们的皇帝陛下,另一个就是李靖李将军。我们突厥人输给他们两个,真的是心服口服,打仗就是要打得漂亮才过瘾啊。”
  “大哥也曾经见过陛下?”
  “武德年间的时候,我去过几次长安,见过当时还是秦王殿下的陛下,那等英姿至今还记忆犹新啊。”阿史那感慨道,“明弟,你年纪轻轻就被委以重任,恐怕也是皇族贵戚吧,应该常常有机会见到天子,不知道要让多少人羡慕啊。”
  承乾嘴角有些微微抽动,听说如今一些突厥的贵族把父亲视作神明,原来是确有其事。想到这里,他还是决定暂且不提自己的身份,只含笑道:“大哥何必谦虚,以你的才干威望,被召去长安封王封侯的时候自然又能见到陛下了。”
  “明弟,别的不说,我来长安的第一件事情一定是找你喝上三天。”阿史那大笑道,几个月的相处,使他对这位比自己小上十多岁的少年颇有好感,“只是,长安高家?莫非是皇后的舅父家?”
  承乾面上依然平静道:“不错,大哥,倒时候只要你说找高明我就行了。”心中想着等回到长安,一定要和舅公说一声才好。
  走酒店出来的时候,天已不再像火烧一样了,两人并立在桥下告别,引得来往的路人纷纷侧头,一个是清贵少年,温雅含笑,另一个则是异族男子,鼻高目邃,离别之意,溢于言表。一会儿工夫之后,两人皆已相背而行了。
  灵州的的街巷自然不比长安的繁华鼎盛,但行人倒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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