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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千山看斜阳(耽美)-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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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觉非听他说完,再不犹豫,立刻便道:“好,你就留下吧。”

    江从鸾一听,顿时一阵狂喜,心中一时酸楚一时感动,眼泪不绝如缕,到后来怎么也止不住,竟俯到床边,失声痛哭。

    宁觉非明白他的心情,一个人一直委委屈屈地生活在泥潭里,从来都要顺从别人的折辱,还得笑脸承受,却永远看不到希望的曙光,那才是最绝望的。他勉力抬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背,似乎在哄小孩子一般,一下一下的,传达着无言的安慰。

    那个家人端着燕窝粥进来时,看见江从鸾伏在床沿哭泣,还以为宁觉非又发生了什么不测,吓得差点把碗打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床边,见宁觉非好好地睡在床上,神志很清醒,这才松了口气,却不免瞪了江从鸾一眼,口中却道:“将军,来喝粥吧。”

    江从鸾听到这话,连忙坐了起来。他擦去泪水,顺手便从家人的手中接过粥碗,一勺一勺,细心地喂给宁觉非。

    那个家人大为诧异,但见将军并未反对,便没敢吭声。

    等到宁觉非把粥喝完,江从鸾很自然地起身,将火炉上的热水倒进铜盆,拧了软巾过来,替宁觉非擦了脸和手,然后给他把锦被盖好。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特别温婉优雅,神情间带着关切,与一般惯会侍候人的婢仆有着很大不同,倒像是宁觉非的亲人一般。

    宁觉非这时已觉得十分疲倦,便对他微微笑了笑,体贴地说:“从鸾,你先去歇一歇吧,我也睡一会儿。”

    江从鸾点了点头:“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宁觉非也不再多说,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江从鸾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一直不舍得离开。那个家人见了,知道他会照顾将军,也不便赶他走,就把碗筷和水盆收拾着出去了。

    云深在宫里与澹台牧议完事后,仍是直奔神威将军府,听总管说宁觉非醒过来一次,而且吃了东西,顿时放下心来,脚步却未停顿,直奔正房而来。

    他一踏进门,便看见了坐在床边的江从鸾,登时停在那里,眼中满是疑惑。

    江从鸾本能地站起身来,对他微微躬身施礼,低低地说:“小人见过云大人。”

    云深点了点头,客气地道:“江公子不必多礼,您替我照顾觉非,我还要感谢您呢。”

    江从鸾自小学习察言观色,是个千伶百俐的人,这时自是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表面上却是茫然不觉,仍是垂头轻声道:“云大人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是我应该做的。”

    云深仔细打量着他。

    自从他来到蓟都后,云深还真没怎么正眼看过他。在这位出身高贵的才子心里,本就看不起出身青楼的人,男娼又比妓女还要低贱,他过去从来不跟这种人打交道的。宁觉非是半途转世而来,又是被强迫着受尽凌辱,在他眼中自是不同于那些小官男宠。想着宁觉非曾经落在这个江从鸾手里,受尽那些禽兽的残忍折磨,他心里就是怒火上冲,虽然涵养到家,一直强自忍耐,待之仍如上宾,不失客气礼貌,却从来不去正视他。

    这时细细一打量,只见他身段高挑,眼若秋水,眉含春山,粉色的唇角似乎总带着盈盈笑意,让人看了,心里很是舒服。他的态度总是柔顺温婉,声音低柔缓和,从来不会给人造成任何压迫或者威胁的感觉。无论谁面对着他,都会感到一种平和。抛开身份不论,他确实是个一等一的妙人儿。

    云深虽然反感他,却也发不出火来,只是温和地道:“江公子,你也累了,就请先去歇歇吧。”

    江从鸾微笑着应道:“是。”便再施一礼,缓步退出。

    云深不再去理会他的事情,转身坐到床边,看着沉睡中的宁觉非。

    仅仅几天的时间,他脸上的古铜色就已变成了淡褐色,嘴唇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本就年少,平时的行事谈吐之间颇有大将风度,瞧着还成熟一点,现在却是消瘦憔悴,下巴尖削,看上去也就是个孩子。此刻,他双眉微皱,全没了过去入睡后的那种安宁平静,似乎在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让人看了十分心疼。

    云深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抚着他的脸。

    他的热度已经退了,肌肤隐隐地透出一丝暖意。

    云深修长白晰的手缓缓地游走在他的眉间、脸颊、双唇、下颌,眼中满是奇异的光彩。

    宁觉非有张让人百看不厌的脸,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那样的俊美无暇,就是病成了这样,又在沉睡,也仍然给人强烈的诱惑。

    他缓缓地倾前去,将自己的唇覆盖上他的双唇,舌尖轻轻滑过他优美的唇线。

    宁觉非似是对这种接触极其敏感,即使是在深眠,也挣扎着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他便看见了云深晶亮的眼睛近在咫尺,随即感觉到了他缠绵的亲吻。

    只有瞬间的犹豫,他便侧过头去,避开了与他太过亲密的接触。

    云深的脸停在那里,却并未有何气恼之色,只是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宁觉非淡淡地说:“别把病气过给了你。”

    云深便即释然,微笑着抬起身来,坐了回去。

    宁觉非略略翻了半个身,看着他说道:“这几日累了你了。”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云深轻笑。“不过,你这次的病可真是来得蹊跷,怎么突然病成这样?还有,你那晚去了哪儿?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他闲闲地问着,语气中满是亲切的关怀。

    宁觉非微微笑了笑:“好久没去跑马了,烈火有些躁性。军务也都布置完毕,心里轻松,一时睡不着,就带着烈火跑了出去。结果跑远了,迷了路,在草原上歇了一夜,天亮了才找着路回来。”

    云深听了,笑着摇头:“你啊,总是这样鲁莽任性,也是个统兵数十万的大将军了,有时候却还是这么孩子气,看看,冻病了不是?真折腾人啊。”

    “是我糊涂。”宁觉非微笑道。“以后不会了。”

    “那就好。”云深很是高兴。“你既是醒了,就再吃点东西。”

    宁觉非点头:“好。”

    云深立刻叫进来一个家人,吩咐他去传话,把炖好的参汤和准备好的饭菜都端来。

    待他进来坐下,宁觉非问道:“咱们的军队,都开始按计划出发了吧?”

    “是。”云深点了点头。“你放心吧,一切都是按照我们一起制订的计划执行的,误不了事。倒是你,要快点把身子养好了,不然什么事也做不成,急也急不来。”

    “我知道。”宁觉非对他笑了笑。“我会尽快好起来,绝不会误了陛下和你的大事的。”

    云深听了,心中喜悦,愉快地笑道:“这是陛下和我的大事,也是你的大事啊。”

    宁觉非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云扬兴冲冲地端着参汤跑了进来,喜道:“将军,你好点了吗?”

    宁觉非点头道:“好多了,谢谢你。”

    “哪里用谢?这还不是我应该做的?”云扬说着,将参汤端了过来。

    云深顺手接过,舀了一勺汤,却先送到自己嘴边,用唇试了试冷热,觉得不凉不烫,正合适,这才送了过去。

    云扬已将宁觉非扶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一个大迎枕,让他舒服地靠着。

    宁觉非看着送过来的这勺汤,本能地身子往后一撤,随即停住,屏住呼吸,张开了嘴。

    云深笑吟吟地看着他,将参汤送进了他的口中。
第一部 北蓟篇 第六十一章
    宁觉非没有显出任何异样来,云深似乎便放下了心,但仍然日日过来照顾他,细心地查问府中的家人有没有按时给他吃药,又叮嘱云扬一定要准时为他按摩,万不可懈怠。他会把一些公文带来,吃过晚饭后就在宁觉非的房间里伏案工作,边批阅公文边陪他。

    宁觉非说了几次,要他不必如此,自己回府办公最好,要茶要水的也方便一些。云深不理,他也就罢了。不过,他坚持不让云深再上自己的床,理由自然是“怕过了病气”,云深便也不坚持,每天晚上仍带着公文回府去住。

    待身体稍稍恢复,宁觉非便在云深不在的时候沐浴。他也不肯让江从鸾沾身,洗澡时只让云扬守在一旁帮一把手。

    江从鸾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坚持,每日仍然温婉地微笑,细心地照顾他的起居饮食。

    待到宁觉非行动自如的时候,便把家中的所有仆役都叫了来,当众宣布:“自今日起,江公子也是这府里的主人,替我管家。我不在的时候,大家便得听他的吩咐。如果有人不愿意,可以立刻出府,我定赠金相送。”

    数十名家人自是齐声答道:“遵命。”

    江从鸾有着多年管理翠云楼的经验,现在管理起人口简单的将军府来自是驾轻就熟。宁觉非与他熟识,被他照顾惯了,态度之间也不似对其他人那样客气。两人相处得虽然平淡,心里却很自在。

    云深自然立即就知道了宁觉非的安排,却从未对此发表过意见。他仍然如常地日日过来陪陪宁觉非,见到江从鸾时,态度也依旧客气有礼。

    江从鸾也很知机,只要他来到宁觉非的房间,他便绝不踏进去一步。

    日子就这样如水一般平静地流过,宁觉非终于可以出门走动,随后便咬着牙开始锻炼。云扬总是忠实地跟在他身旁,陪着他跑步、跳高、练拳、舞刀、在府中跑马。

    表面上看去,宁觉非与从前没什么变化,只有熟悉他的几个人发现他变得很沉默。无论是家人总管有事向他请示,还是云深有公务与他商量,他总是回答得言简意赅,半句废话也没有,再不似过去在北蓟时那样,轻松开朗地跟他们随意开玩笑了。

    对他的变化,只有江从鸾心里明白究竟,却也无从劝解。对于宁觉非为什么还会继续留下,而不是远走他乡,他更加不理解,却也不去探问。他每天都只是细心地照料着宁觉非,在言行之间给他温情的关怀。他不贪心,只要能一直跟在宁觉非身边,也就心满意足了。

    二月十七,云深忽然在大白天急急地赶过来,屏退左右,与宁觉非关在房中密谈。

    “觉非,我们的行动很可能已经泄露出去了。”他双眉微皱,有些忧虑地说。

    宁觉非微微一怔:“怎么回事?”

    云深虽然心中焦虑,但神情仍然很镇定。他清晰地说道:“最近我们几支南下的军队旁边都不断出现牧羊人,走场的路线很奇怪。按理说,春天来了,各处的水草都不错,他们为什么不呆在平平安安的北方,要往有可能打仗的南面走?尤其是我们刚与南楚打过一场恶仗,关系十分僵化,他们往南方走,应该是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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