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的红楼生活-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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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正中黄花梨百福大圆桌配八只黄花梨鼓钉圆凳。桌上摆着一套荷花青蛙珐琅水点青竹白瓷茶具。左边一只青花白瓷手绘粉彩带实木底座,立式大鱼盆。里面装着两条浑身为红,一条为黑的金鱼,鱼尾摆动,自由自在的吐着泡泡。水底还缀着几枚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和几根绿色的水草。水面上飘着一片莲叶。青花白瓷,水光潋滟,绿草荡漾,莲叶翠绿,游鱼灵动飘逸,煞是好看,颇有几分“鱼戏莲叶间”的韵味。
宝玉一进来就瞄上了那鱼,拿起一旁的丝网和鱼食就要动。釉玉赶忙拦阻:“宝兄弟,这个丝网是用来捞水里的脏东西的,可不能用来乱搅。这鱼早前我们过去之前刚喂过了,你再喂的话,就该把它们给撑死了。这可是我三妹妹的爱物,上京之前,说什么也不肯把它留在扬州,死活都要带着,自进京后,担心小家伙们不服北方的水,一直都是她小心翼翼亲自照看着,不肯假手他人。就这,还死了一条呢,让我妹妹伤心了好几天。后来看见剩下的三条无恙,适应良好,这才把它们搬过来。”
迎春听了不解的问道:“既是这么娇贵,又何必把它们放在这边,依旧放在林三妹妹的房里岂不好?”这边人来人往的,若是出了什么闪失差错,岂不糟糕。
漱玉笑道:“本来在家的时候,这东西就是摆在明华轩的。为的就是看书或者刺绣累了,休息的时候,用它们换换眼睛。本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我个人的心头好罢了。这东西本就是让人赏玩的,放在这里看的人多才好呢,藏在我的房里算什么。只要在人第一次来的时候提醒一下,不会出什么事的。何况,但凡第一次来的这里的人,不是每个人都像宝哥哥这般自来熟的,直接就动手的。迎春二姐姐多虑了。”
虽然被漱玉刺了一句,可是宝玉依旧笑嘻嘻的不生气,也不反驳,好脾气的放下手中的丝网和鱼食,去看黛玉的茶艺表演了。在宝玉他们在这边磨蹭的时候,那边黛玉早已经把所有的器具拿了出来,湘云正一样一样的卖弄着,像宝钗介绍各式器具:“这是茶洗,这是茶船,这是公道杯,这是闻香杯,这是茶则、茶针、茶匙、茶挟、茶刷……在红泥小火炉上的烧水的为茶铫,用来烧水的碳乃是上好的果子碳。”
黛玉一番清雅流畅的表演,“玉液回壶“之后,将倒出来的第二道茶斟到闻香杯中,用小杯盖口,以拇指、食指扶杯,中指托杯分别递给对面坐着的三春、二宝、二玉、一云。宝钗第一次喝,学着其他人用食指中指夹紧闻香杯,拇指紧压杯底翻转过来,轻旋闻香杯,徐徐提起,双手轻搓,送至鼻下清嗅,吸闻茶香。
惜春深吸了几下,赞道:“真是清香无比,林二姐姐,这是什么茶,这么香?”
宝玉也一脸迷醉,摇头晃脑的道:“真是好一股天然馥郁的花香。好妹妹,拿出几罐送我们尝尝呗。”
不等黛玉说话,漱玉抢着道:“还送你们几罐?想得美,这是内安溪铁观音中纯种的‘红芽歪尾桃’。铁观音中本就有‘七泡有余香’之美誉,此乃极品中极品,这茶越陈越香。虽比不如‘大红袍’,可是也珍贵异常,当年我家得的都不到一罐,这几年吃下来,下剩的那点也就再吃个两三回,若非今日这水,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黛玉不语,继续手上的动作,让众人赏鉴过汤色之后,开始用公道杯分斟到茶盏中,请大家品茶。黛玉所用的这一套龙泉窑梅子青祥云功夫茶具只有八个杯子,可是在场的三春、二宝、三玉、一云,总共九个人,因此黛玉只好不饮。宝钗品饮了杯中之茶之后,笑吟吟的道:“二妹妹一番忙碌却让我们生受了,真是不好意思。”
宝玉也注意到了没有黛玉那份,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叹道:“要是再有一个杯子就好了,或者林二妹妹单独倒出一杯也不好呀。”这么好的茶,沏泡的人却没尝到,真是可惜。
宝钗放下手中的茶盏驳道:“宝兄弟可是说笑了。这杯子岂是说多一个就能多一个的。茶壶中的量都是可着茶盏来的。为了让茶汤更甘甜,水清味美,一般都是一壶四碗或者一壶六碗,像林妹妹家八碗的甚少。”
把在座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宝钗开始长篇大论的讲了开来:“茶文化源远流长,有‘茶圣’之称的陆羽著的《茶经》早已对工夫茶有过简单的描述,广东潮州和汕头一带自那时起就开始盛行这工夫茶。宋代苏辙曾对此有所描述‘闽中茶品天下高,倾身事茶不知劳。’。千百年来爱茶之人不知有几,虽然工夫茶早就于盛唐开始,但是内陆这边虽由此有‘斗茶’之说,可是至今依然并没有大范围传播开来,依旧偏隅一方。除了因为喝工夫茶采用的最好选用乌龙茶叶外,因为只有这类茶才能冲出功夫茶所要求的色香味外,想来还是因为它有矫枉过正之嫌。再者,茶经法上讲到,工夫茶,除选茶、选水之外,器具精致,亦为重要。以紫砂茶具为最好,用它来泡茶,香味特别醇郁,色泽格外澄洁,久置也不易走茶味。”
宝钗的一番话听得三玉极为恼怒,漱玉悄无人察的对宝钗翻了个白眼,对釉玉嘀咕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到这里卖弄起学问来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我们这工夫茶不算茶道上的‘正统’上,不该拿到大面上来,而且器具也不够精致?……是到我们这里挑毛病来的吧?真是轻狂的没边了,真当得了那府里几声赞扬就比我们高人一等,可以充当‘知心大姐姐’来教导我们来了?”
后面的声音略高了些,引得一旁惜春侧目。釉玉见引起了他人的注意,轻捏漱玉一下,声音如同含在嗓子里一般,道:“你和她计较什么,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她什么身份?好不容易借着老太太的面子从王府里请个嬷嬷过来,结果人家嬷嬷不肯教。人家都说了,‘并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她一向是教导参加'大选'贵女的,若是教导了'小选'的。京中就这么大的地界,传出去了,这降下来,再往上升就不好升了。’不管好赖,咱们家里还是有两个供奉嬷嬷的,人家可没嫌弃你。”
当日薛家的接风宴上,就“从宫里请嬷嬷来教导宝钗”贾母落了薛家一个大面子。后来王夫人果然拿着贾母的帖子为宝钗去请供奉嬷嬷。王夫人精挑细选,为宝钗下了大气力,因为有贾母的面子,请来的嬷嬷在京中颇有名气。因为请的时候没有说清楚,当时对方以为是教导三春,结果来了之后,发现是教导宝钗。了解了薛家的门第根基之后,知道宝钗参加的是小选,那嬷嬷不管薛家怎么挽留,都辞了去。
因为前后不到半日的功夫,知情的人又少,薛家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自然瞒得紧,所以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因为那嬷嬷走之前是辞了贾母才离开的,所以个中情由,贾母是知道的。既然贾母知道了,那么贾敏这边也就知道了。有了这样的难堪,薛家也不好意思再提请嬷嬷过来的问题了,因此这事就被她们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过去。和自身利益密切相关的薛家不提,其他人本来不关己事,自然更不会过问。
漱玉听釉玉开头一句,还以为对方让她展现大度呢,没想到后面把话说的那么刻薄,也是个不厚道的,忍不住偷笑起来。因为不敢笑出声,漱玉只好使劲用帕子捂住嘴巴。惜春看见她低着头,肩膀还一耸一耸的,伸出手指,轻戳她的肩膀,问道:“林三姐姐,你怎么了?”
漱玉憋得满脸通红,笑得眼里都泛出了泪花。她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拿帕子拭去眼角边的泪水,挺直腰身,对惜春摇摇头表示没事。漱玉知道轻重,像薛林两家的门第在那摆着,那是大面上的,若是和宝钗说什么,以势压人,还无所谓,因为这是众所周知的。但是像刚才釉玉所言之事。打人不打脸,这样的尴尬隐秘之事,自己知道就行了,绝对不能外传。
在釉玉和漱玉说悄悄好的时候,黛玉一面示意一边伺候的润叶和桐叶将茶具收拾起来,重新沏茶过来,一面道:“家里倒是还有一套宜兴紫砂茶具,造型雅致古朴,乃是名家之作。后来母亲把它给了我们姊妹用。只是那套茶具只有六个杯子,今日吃茶的人多,所以我就没拿出来,不然这茶给谁不给谁实在是个难题。母亲那里还有一套木鱼石的,乃是从前朝宫中流出来的奇珍,不过杯子更少,才四个。母亲教导我们的时候,倒是说‘茶乃天下至清至纯之物,品茶亦是大雅之事,而这工夫茶更是雅中之雅,有着什么‘春宜牛眼杯,夏宜栗子杯,秋宜荷叶杯,冬宜吊钟怀’等诸多讲究之处。’我这边所为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别的不说,单吃茶人数,就有‘独饮得神,二客方胜,三四为佳,到五六人嘛!这也就太过滥了些。’”
宫中流传出来的器具和她后面所说的诸多讲究,一下子就把宝钗的“工夫茶乃是吃茶小道”之论给驳了,而且暗含着,宝钗之所以会有这样错误的结论,乃是因为并没有接触到那个层面。虽然宝钗一直表现的不以为意,实际上,出身商家,一直都是她心头隐痛,如今被黛玉这么一说,脸色顿时就变了。
探春见宝钗神色不好,忙出言打岔:“五六人就觉得过滥了,那么我们今日在座的一共九人,岂不成赶牛牵羊了?”说完,拉着史湘云起身,对依旧坐着的二春道:“二姐姐,四妹妹,如今茶喝过了。我们也不能白来一遭,且看看这房里都有什么好书,也好带回去做个消遣。”
让她这么一说,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开来,也都起身走了过去,在书架前站定。宝钗挨个书架看了过去,见里面经史子集无所不包,还有山川地理游记、奇闻异事札记之类的杂书,忍不住摇头道:“‘女子无才就是德’,按道理说,我们是不应该读书识字的。既认得了字,就应该捡于你我有益的书看才是,这才是大家闺秀正经该有的行止。像我们女孩儿,终究女红针线,女戒妇德才是立身之本。”
湘云和惜春正对着一本小品散文看得有趣,听宝钗这么一说,忙不迭的把书放了回去,讪讪的看着宝钗。釉玉道:“薛姐姐这话乃拾人牙慧,断章取义,实不可取也。若是按照薛姐姐的意思,著写《女诫》的曹大家,作《内训》的徐皇后,还有撰著《女论语》的女学士宋若莘,《女范捷录》的刘氏,这四人就不该为识字之人。可是若是那般,本来她们所撰写的《女四书》被誉为女儿家闺阁里的诵读之物,这样一来,那我们这些后人岂不无书可读了?”
见宝钗张嘴欲驳,釉玉摆摆手,阻止了她,又道:“众而周知,曹大家还曾续写补完其兄所修的《汉书》,写过《东征赋》;仁孝皇后也曾另著过《劝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