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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清穿 郭络罗·雪霏-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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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人生若只如初见

    当天的盛装吉服没派的上用场。皇后娘娘在和我说话之后一直精神不济,下半晌更是昏死了过去,册后典礼无法正常举行。

    皇上今日也早早下了朝,先进寝宫里看了看,便脸色沉沉地出来了,走到姑姑身边,说:“你看怎么办好?”“臣妾想请皇上的示下:皇后娘娘此刻体质羸弱,恐怕经不起繁文缛节的折腾。若说等娘娘病愈了再行册封,则皇上已经通晓了各部,典庆都备妥了。不知能否在大礼不错的基础上便宜行事,尽快册封,一来可以冲喜,二来娘娘也少受些罪。”“很好,朕也是这个意思。”半晌无话,过了会儿,康熙默默地开了口:“济蓝,这些日子你操心了,朕都知道。”姑姑温柔地看向他,轻声说了句什么。

    晚上,全体阿哥都守在了承乾宫里为嫡母侍疾,不能回去睡觉。连金尊玉贵的皇太子殿下也赶来了,带领众兄弟跪着。姑姑在各处布置明天的大典,不时有宫人来请示或者传话,忙得脚不沾地。表哥得了个空子,走来问我:“夜色已深,你回宫安歇可好?”我想了想,说:“我不回去,就在这儿陪着你们。”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也稀里糊涂地跪倒在阿哥堆里,靠在“表哥”身上。揉揉惺忪的睡眼,瞧见胤俄干脆匐下了,整个头枕在表哥肩上,口水滴湿了前襟。表哥闭目养神,大概也睡着了。我正要发笑,忽然觉得不对劲,看看被我倚靠的人,哪里是表哥,却是个我从未见过的阿哥!我毛手毛脚地想站起来,却没在意跪了一夜的腿早已软了,完全撑不住,重重地跌坐下来,正好跟那人面对面:那阿哥长得甚是俊秀,几乎可以和我表哥媲美了。哦,不对,他们俩是完全不同的模样,表哥皮肤棕黑,神态自信而庄重,一看就是皇子该有的派头。这阿哥,虽然已经十三四岁了,却明显羞涩内向很多,唯有脸上的笑容明朗异常。他长得这么漂亮,却让我当了半天靠枕,不禁叫人想起“蒹葭倚玉树”的典故来。我很是自惭形秽,脸涨得通红,嗫嚅着欲道歉,又不知说什么好,结结巴巴地开不了口。他春风化雨似的笑起来,完全不介意的样子,我的尴尬也很快烟消云散。“格格醒了。”那人和气地说。“嗯,”我顿了顿,“谢谢你。呃,你也是皇阿哥么?”“嗯,我叫胤禩,八阿哥胤禩。”“我叫雪霏,是宜妃娘娘的侄女儿……你是哪个宫里的阿哥?”那个明朗的少年稍微犹豫了一下,说:“我住在钟粹宫,惠妃娘娘那儿。”“难怪呢,我以前只晓得惠娘娘是大阿哥的额娘,早知道还有你,我和表哥该常常去钟粹宫寻你玩的。”惠妃和荣妃好像是宫里妃位上资历最老的,她们的孩子大阿哥、三阿哥早已成年,在宫外自建府邸居住了,平时轻易不和我们一处的。何况惠妃和姑姑之间鲜有往来,她的性子又极恬淡寡言,所以我们小孩子几乎不往她宫里去。

    我正和那美少年闲聊着,表哥站起来,先是推推他:“皇阿玛有旨意到了,诸皇子随驾诣奉先殿告祭,祭祀完毕还要去太和殿。”然后看着我说:“霏儿,你且在这儿等着,届时随女眷们一同行礼。”我点点头,看着阿哥们鱼贯而出,为首的是太子,他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接着是大阿哥,三阿哥,愁容满面、强作欢颜的四阿哥,五阿哥胤祺紧随其后——胤祺是姑姑的长子,因为自幼养在太后的宁寿宫里,和姑姑、九阿哥还有我反而生疏了,所以我只管九阿哥叫表哥,而称呼他“五阿哥”,接着是腿脚不太好的老七胤佑,美少年八阿哥,表哥和胤俄。姑姑的幼子十一阿哥胤禌,因为生辰不好,和皇宫有些冲,怕养不大,自幼寄养在外家,也就是我阿玛身边。最近正在病中,没能来。接在胤俄后面的是永和宫诸妃嫔的三位阿哥十二、十三、十四,他们才七岁上下,跟在哥哥们后面蹦蹦跳跳地一溜小跑。刚刚过周的十五阿哥尚在襁褓,姑姑吩咐了不必过来。

    我漫不经心地和姑姑一起用了点莲子粥,姑姑立刻赶去张罗皇后受册的典仪。这次恐怕是有史以来罕见的病危册后,一切有例可循的章法全部用不上,每个细节都得姑姑亲力亲为。想起表哥他们大概已经到了太和殿上了,我趁着宫人不备,一路小跑出了承乾宫,再一溜烟地奔向太和殿,挤在了一群宫女中间。这里早已经是皇室宗亲、文武百官济济一堂,并设节案于太和殿中,东,西,南,北肆。表哥他们也都到齐了,毕恭毕敬地立于台阶下。

    康熙皇上端坐在龙椅上,很是威严,和我平时看到的和蔼模样大不相同。很快,宣制官朗声宣布:“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贵妃佟佳氏性秉柔嘉,心存恪慎,溥宽仁而逮下,崇节俭以持躬,奉事重闱,克抒诚孝,抚驭众子,均被恩勤。着即于康熙三十三年七月九日,册立皇贵妃佟佳氏为皇后。”……后面还有很多话,我渐渐听烦了,直晃脑袋,发现表哥正盯着我,不住地地示意不得放肆。站在他前面的八阿哥也瞧见了我,腼腆一笑,我忙朝他招招手。表哥又暗示我赶紧回去,我只得悄悄沿原路溜回。

    承乾宫里,姑姑正遍地寻我,见我跑进来,也没空详问,直截地说:“待会儿要行礼了,这边很忙,姑姑照顾不了你,叫拂琴送你回翊坤宫吧。”我赖着不走,姑姑只好关照我不可言语,亦不得随意走动。过了半个时辰,正、副使节捧着册宝,来到了承乾宫门口。可怜的佟皇后已经垂危,根本不可能亲自迎受,便由六宫都总管梁九功捧至其内殿授予。行礼毕,梁九功出来,代佟皇后叩谢圣恩,还节于使者,使者复命,算是礼成。

    

第一章: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子以母贵

    原以为册后大典会怎样得冠盖云集、盛大辉煌,初看之下也不过尔尔,想再进内殿瞧瞧皇后娘娘的病,却发现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簇拥着大群人。亲贵们、外戚们、宫女们把寝宫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就算我有三头六臂,只怕也很难挤进去。失望之余不禁有了困意,草草地进了晚膳,也没有随着皇子公主们去参加赐宴,而是在拂琴、观棋和枕书的陪同下,回到翊坤宫,美美地睡了。

    这一觉十分香甜,大概过了晌午,忽然被人粗暴地推醒,一睁眼却是表哥。“胤禟你干吗呢?”我憋了一肚子的床气,知道表哥不会和我斤斤计较,索性直呼其名地大声嚷嚷起来。表哥却是一脸肃穆,哑着嗓子说:“快起来,皇后娘娘薨了。”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大了,只觉得心口被人猛地一击,半天回不过神来。等明白了那话的意思,心口已是生疼生疼的,人却还是一动不动。“好了,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快点换上丧服。”表哥柔声催促道。我还愣着,一只手攥着帐子上的流速使劲儿地往下拽,失神地望向表哥。他叹了口气,隔着薄毯轻轻拍拍我:“死者已矣,霏儿,别难过了,乖乖地起来,表哥去外面等你。”

    拂琴她们七手八脚地翻出了丧服,又手忙脚乱地摘下我的头饰和耳环,系好白带。我木木地任凭她们折腾,一句话也不说。她们把我半推半搡地送到门口,表哥早已全身素白地等着我了:“走吧,外面已经备好轿子了。咦,这是什么?……国丧期间不能带手串的,快些取下来。”“是皇后娘娘前儿赏给我的。”我含糊地回答。

    离承乾宫尚有一里多,却见已经听到悲戚的呜咽声,未至宫门,满眼已是白煞煞的一片,漫天的白布像是七月飘雪,荡出丝丝的寒意。

    麻木地跟在一群孝子孝女后面跪下,看着他们齐声痛哭流涕,我却连一丝眼泪都没有,只是心里撕裂地疼。抬头叩望着远远的梓宫,忽然意识到此生再也见不着佟娘娘的音容笑貌了。摸着她给我的翡翠嵌金佛手串,想到她曾与我一起逗弄躲在她怀里的小格格,想到她临终还要我讲讲小格格的往事,想到她让我唤“额娘”,再想到自己昨晚居然溜回宫以至连她最后一面也未曾见着……不由地失声恸哭。没料到这哭丧也是有规律的,不早不晚地,周围的皇子皇女们恰恰于此时停了下来,都想着歇息片刻;我这么一哭,居然特别得刺耳,引得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向我看过来。我却顾不得许多,泪珠子簌簌而下,难以抑制地呜咽着。前排也有一个人正在悲泣,听到我的哭声,转过头来。我隔着朦胧的泪眼,认出了他——四贝子胤禛。他费解而又探究地看看我,飘忽不定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不信任,忽然,他的眼中放出光来,吃惊地看定我,彷佛我是一只可怕的怪物,然后猛然调转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某个方向。

    皇子皇女们忽然醒悟了似的,继续嚎哭起来。我记起《说文解字》上的一句话来:有泪有声谓之“哭”;有泪无声谓之“泣”;无泪有声谓之“嚎”。大行皇后身故之后,又能得到多少真心的泪水呢?恐怕只有她唯一的儿子:四阿哥是真正的痛彻心扉吧?她的丈夫——我的姑父、当今的皇上,刚刚给了她身前母仪天下的名分,今后也将给她尚飨宗庙的哀荣,只是这眼泪,恐怕都没有寻常百姓家丧妻鳏夫的一半多吧?至于她的家人,昨日我挤在寝宫时也见过了几个,从她的父亲佟国维大人到那些同母异母的弟妹们,都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今天又换成了痛失珍宝般的悲戚样。他们爱她么?爱她抑或是她象征的后冠?

    怔怔地想着,不知何时,康熙已经来了,我浑浑噩噩地听见他说什么:“大行皇后秀钟华阀,德备壶信,克孝克慈。顷者正位翟愉,甫承册命,遂婴笃疾,莫挽徽音……”又说:“以后你就由亲生额娘照拂……德妃,晚上领胤禛回永和宫去,好生照料。以后,他还是你的儿子,月例什么的叫内务府照着承乾宫这边的先例给。”“臣妾谢皇上隆恩。”德妃从妃嫔堆里款款走出,应声答道。

    我猛地一惊:“什么?”

    只见四贝子直直地转过身来:“谢皇阿玛恩典,儿臣还要为皇额娘守灵,请恕儿臣不能去永和宫。”康熙叹了口气,“也罢,这几日你在这儿尽孝,等料理好大行皇后的身后事再搬不迟。”“儿子要在承乾宫殿外搭草棚,为皇额娘守孝三年,还请皇阿玛恩准。”……

    我奇怪地听着这父子间的对话,看见德妃娘娘牵着六岁的十四阿哥,难堪地站在康熙身后,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羞愤与尴尬。

    我悄悄地拉着表哥的衣袖问:“表哥,难道四贝子不是大行皇后的儿子么?”“他只是大行皇后的养子,哺育之恩罢了,哪里来的儿子。也就是他城府深,这会子坚持要守孝子礼,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呢……”表哥耳语般地说。“啊?宫里还有这样的事儿?难道德妃娘娘才是他亲额娘?”“嗯,当年他刚出生时,德妃只是一名普通的秀女,没有名分,皇上命佟贵妃抱养的。”“真的吗?”我觉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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