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台-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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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他不告而别,跑去了市集玩耍。
朱雀桥畔看流水,篷船挑着红纱灯,美女怀抱琵琶悠然弹奏,香腻腻的气息混在流水中,浆声汩汩不断。
不时有人招呼他说:“小哥儿,下来听个曲子可好?我们姑娘是京城最红的,还有新来的嫩雏儿。”
罗艺心领神会,一阵面赤,心想这里果然是开化,青楼教坊中女子都是这么的肆意大胆的拉客。
他嘻嘻笑了逗了应道:“那可是好,不过小爷没带银子,身无分文,赊账可好?”
听说罗艺身上没钱,再没过往招揽生意的船只理会他。
罗艺得意的笑,买了鸭血豆腐汤,吃了些干鸭,打马游荡,入了夜才回到府里。
府门紧闭,叩门也没人开门,不久大门内传来一个声音:“小公子,你惹祸了。府里的规矩没人对小公子讲述过吗?宵禁时分前就不许走动,再说老爷临行不时吩咐过两位公子安心读书在家?小公子是去了哪里胡闹?”
罗艺吐吐舌头,心想这家人规矩真多,不过就是晚回家一些时候,有什么大不了。
陪了笑脸说:“是我疏忽了,路上马失蹄不能走,找人修补马掌耽误了。快快替我去给夫人解释,通融我先进去可好?”
“小公子,夫人不会听借口,小公子依了规矩跪在府门,等了明天一早挨过家法,自然就能回府了。”家人的回答倒是直接,罗艺气得咬碎银牙,心里盘算该不是老妖婆估计算计他?
过不多说,大门嘎吱吱打开,秦彝大步出了,锦袍缓带,潇洒的样子,背了手站在那里颇有老太宰的风范。
“家有家规,你可知道?”秦彝连一声兄弟都懒得叫他。
罗艺撇撇嘴,侧头望天哼哼唧唧应了:“是了,罗艺知道了,下不为例。”
“跪下!”秦彝喝道,罗艺不动声。
秦彝伸手向身后的仆人说:“拿来!”
罗艺看到一根藤条,狰狞的样子,想到那日在大帐里,老太宰怕就是拿这个敲打秦彝这个呆头鹅的。
罗艺咬牙想,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不饶你!
果然秦彝毫不示弱,立在他眼前喝令:“跪下,或者你不必回来!爹爹的家法不会因人而异!”
罗艺知道自己理屈,进府的头一次,干爹对他讲过家里的规矩,是他没上心。
若让他在大门口当了这些下人挨顿打,那要多丢人,他又不是八岁的孩子。罗艺偷眼望了大哥秦彝,试探问:“大哥,下不为例,罗艺是初犯,这回记得了,下次不敢了。”
“大公子,不能饶了他。”老家人劝道。
秦彝伸出一只手掌,吩咐罗艺也伸出一只手掌,坦然地说:“伸出手来,大哥陪你。”
罗艺心想这个家伙太不厚道,手掌揉揉屁股,掂量了如何都躲不过去挨几下。
秦彝拉出他的手,将袖口褪下,自己的手掌同他并行,抿咬了唇,手中的藤条打下,秦彝在上,鞭梢着在罗艺的手掌上,一阵火辣辣的罗艺眼泪都要下来,疼得背了手在身后,泪盈盈地偷望着大哥秦彝。秦彝的手就摊开在眼前,上面肿起一道痕。
“我是长兄,你犯错,是我的管家无方,理应受责。伸出手来!”秦彝沉声吩咐,罗艺拼命摇头。
秦彝拉过他的手,胳膊箍住罗艺在怀里,摊开罗艺的手,再次抽下,罗艺一握拳挣扎,藤条抽在手背上。
秦彝放过他,吩咐一声:“跪下!”
手中的藤条自虐般如雨抽打自己的手掌,心疼得仆人们都来求他。
罗艺原本宽慰自己,这个傻瓜,要是打自己过瘾就随他去,但是秦彝的目光始终如剑一般逼迫他,他不服软跪下,秦彝就不饶过自己。
罗艺跪下了,痛苦地说了一声:“大哥,你住手吧,打坏了手不能握兵器,若是想打罗艺,等到无人的地方凭你去打吧。”
秦彝被他那孩子般顽皮的样子逗笑了,少有的笑容,扶他起身说:“回书房去跪一柱香。”
罗艺去义父的书房,垂头丧气的进去,竟然迎面是老夫人和小姐秦蕊珠横眉冷对的迎候。
“彝,娘就是知道你会徇私枉法放他进来。你饶他,你爹爹未必肯饶他,娘不会饶他!请家法来,给我狠狠地教训这个野小子!”
罗艺本来被秦彝收服的心不安分的跃动,心想这老妖婆太无礼取闹,顶撞说:“家中只听说过男人做主,哪里有女人做主的份。母亲这个话本是违背祖制,不信就去问爹爹。”
罗艺说得得意,心想这个老妖婆,如果对她客气了,反觉得自己好欺负。下人们见罗艺胆敢如此顶撞老夫人,吓得脸色大变,纷纷惊愕不已。
秦夫人气得脸色发白,指了罗艺颤抖了牙关说不出话来,身子一挺,竟然昏厥过去。
下人们慌了手脚,捶胸的抹背的,七手八脚把老夫人搀扶回房中休息。
庭院里众人散去,只剩了罗艺独自守了西风落叶。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一只大手擒在他肩头,拍拍他的肩说:“回去读书,娘就是这个脾气,日久天长就好了。”
罗艺没有回身,听出是秦彝大哥,心里有些酸楚,问了他说:“你的手可还疼?”
不等秦彝回话,自问自答地说:“我的手心疼煞了。你下次动手轻些,攒些气力去沙场杀敌,别用来对付自己人。”
说到“自己人”三个字,罗艺心里暗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这个“呆头鹅”秦彝当做了自己的兄弟。秦彝笑了,笑声里带了责怪说:“贫嘴饶舌,爹爹最恨油腔滑调的人,你可是要改了,大哥打你还是手下留情了,若是爹爹的戒尺上身,怕你的手早烂得如冬菇炖熊掌了。”
罗艺哭笑不得地回身望了秦彝,淡金色的面颊留着风吹日晒和岁月的痕迹,少年老成,持重沉稳,目光温和。罗艺心里想,手下留了力道还打我成这样,若是不留力道可不是要把手掌的骨头都打碎。这是什么家呀!
那天晚上吃饭时,秦夫人沉了脸,愤恨地样子,白了眼不瞧罗艺,只顾了给儿子布菜。
秦蕊珠不知何时挽了个双云髻,斜插了一朵山谷兰,娇艳欲滴的样子,丹唇一点,甜甜的笑意堆在两个迷人的笑靥上,吩咐下人说:“还不多给小公子分些冬菇炖熊掌,吃哪里补哪里。”罗艺一听,知道她在嘲弄自己回来晚了被秦彝大哥责打的事,羞愤的咽了口气,又堆出笑意对一旁布菜的婆子们说:“问问厨子,有没有做一道‘快嘴八哥汤’?”
“你那些乡间的土菜,秦府不会有的。”老夫人讥讽道。
罗艺一笑,认真地说:“母亲缪也!这‘快嘴八哥汤’传说是南朝宫廷的贡品,是苜蓿菜的根、青青的豌豆尖、八种根茎和鹦鹉肉炖成的,是专门补嘴的。但凡遇到那些快嘴多舌话语不断的患者,就用这种汤服用最是奏效。小妹双颊飞红,有气躁之症,又是口舌不停的,定然伤气,炖些‘快嘴八哥汤’调理补气才是好的。”
秦蕊珠气得一把将银箸摔在桌上,气恼的埋怨:“娘,女儿不吃饭了。这个野小子在一天,女儿就一天不同他同桌进食,你去跟爹爹讲,快快把他打发走!”
秦蕊珠嘟了小嘴起身离开,一群丫鬟慌得跟了去劝,一桌饭就被搅局了,秦老夫人瞪了罗艺一眼离去,只剩了秦彝、罗艺在坐,还有在一旁侍奉大家吃饭的秦彝的媳妇宁氏。
宁氏出身大户人家,在秦家也是克尽本分,任劳任怨。
婆婆挑剔,她也只有忍了,好在平日夫妻感情很深,宁氏也没有别的怨言。
“夫人,给小弟盛汤。”秦彝继续吃饭,又吩咐下人分些菜送去母亲和妹妹的房间,自己也不再吃,追去母亲的房间伺候母亲吃饭去了。
罗艺觉得干爹不再身边,似乎“呆头鹅”大哥秦彝对他还比他预期的要好些,也算暂且安心了。
谁知道第二天一早,他被仆人们从梦中敲醒,一睁眼,一屋黑压压的人,秦老夫人拄着拐杖,带了一群人围在他的卧榻边怒视着他。
“畜生!你干的好事,去眠花宿柳夜不归宿且不和你计较,竟然敢偷了家里的古董去变卖!那是老爷多年珍藏的宝贝!”
“我没有!”罗艺怒了,说他什么都可以,如何这老妖婆污蔑他的清白。
尤其是那个帮凶小姐秦蕊珠,理直气壮的说:“我昨日明明看到他在书房里把弄爹爹的古董,后来那翡翠东汉玉壶就不见了。”
正文 69 垂耳兔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2 9:43:41 本章字数:4072
罗艺恨得牙关痒痒,反驳说:“我摸过了玉壶,玉壶就一定是我偷的?那你从秋千上坠下,我还抱过你,你若是哪天同人私奔了,也要赖在我头上不成?”
罗艺一番胡搅蛮缠,气得秦蕊珠小姐跺脚甩手的不依不饶摇了母亲的胳膊央告道:“娘,快打发了这个小地痞无赖滚出秦府,他简直是不知羞耻,败坏秦氏门风。”
秦老夫人一脸怒色吩咐下人:“来人呀,把这畜生绑了送官,打上他四十板子,就不信他不招认!”
仆人们应了声都不敢靠前,大家都知道小公子罗艺武艺超群,有万夫不挡之勇,没有人能近他的身。正因为他本领超群,老相爷才格外的垂青他,收为螟蛉义子带在身边。
“都愣住做什么?没有听到吗?把这畜生绑了!”秦夫人呼喝道,头上的凤翅太宰夫人冠乱颤,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罗艺气得怒气满胸。
小罗艺下巴一扬,袖子一挽,拉出架势准备抵挡,毫不示弱。
家丁们扑上来,罗艺不躲不闪,等到围困他的家丁大喊着齐齐的扑来,他一个孤鹤冲天,腾跃而起,一把揪住了梁上垂下的帷幔顺势一荡,飘然而去。
家丁们措手不及,本是卯足了劲去扑罗艺,却因为扑空而冲力过猛,头碰到了一处,哎呦呦的乱叫着跌滚在一处。罗艺呵呵的笑,如猴子般身手敏捷的拉着帷幔荡去了一旁的桌案上立住,蹲坐在桌案上手舞足蹈嬉笑着如抓耳搔腮的活猴子,戏弄般地逗了众人问:“怎么,还来吗?小爷才不怕呢!”
罗艺的眉眼都笑成了一团,看着揉了头上青肿的大包哎呦乱叫着从地上滚起来的家丁取笑道:“哈哈,都变成了独角犀牛了。”
秦夫人恼羞成怒,大喝着:“去喊人,去喊老爷的亲兵侍卫来,抓了这个小贼去送官,夹棍、火钳都用上,看他还嘴硬!”
罗艺心里暗骂老妖婆太狠毒,真拿他当了贼了。
“娘,这是做什么?”闻讯赶来的秦彝上前劝阻,拦在了罗艺面前,拱手问母亲出了什么事?小姐蕊珠柳眉一挑,杏眼圆睁,愤愤道:“大哥不要去护这个小贼,他偷了爹爹的古董去变卖了嫖妓,被母亲抓个人赃俱获!”
“你血口喷人!”罗艺怒道,指了秦蕊珠的鼻子骂,“我去嫖妓,你又是如何看到?莫非你也去了烟花柳巷?你一个姑娘家家,跑去那种地方莫非去做粉头?”
“小弟!”秦彝怒喝一声,回手给了坐在桌案上踢晃着腿的罗艺一记脑瓢,罗艺缩了脖,口舌占了上风的得意让他心里的怒气也消了几分。
“妹妹,自家人,怎么能说‘偷’呢?爹爹的古董放在书房,就是供人观赏的。你小哥哥喜欢拿去把玩,是他不知道府里的规矩。告诉他日后不要拿出书房就是了。你一个姑娘家,最忌讳搬弄口舌。”秦彝一番教训,气得蕊珠满脸赤红,分辩道:“大哥袒护这个小贼做什么?又不是我无赖他的,是娘说的,有证人,有证据,秦淮河畔‘醉烟红’的*子说是他拿了玉壶去当嫖资的,是娘说的,又不是我胡乱编排他!”
“妹妹!”秦彝面色阴沉如乌云翻滚过天际,低声喝道:“你一个姑娘家,说出这些腌臜的字眼不知道羞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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