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行,霍去病-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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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武道:“大汉朝打漠北的钱可是充足了。不但如此,皇上最恨的就是商贾大富逐渐因钱生势,权霸一方……”他拈起果盒里的一枚甜瓜干,“小小的一个蜜饯斋,便做去了大汉朝大半富豪人家的案桌,还得了白麒麟的名号,皇上早已生了忌讳。这些措施颁布,大商户不再有利可图。兼并倾轧都可减缓,可谓一举数得。可惜,伤害了那些贵族豪强的利益,所以如今整个长安城上上下下都在背地里指着鼻子骂桑弘羊和张汤两位大人呢。”
去病微微一哂:“皇上之用人,选董先生而取其儒说,择张汤而求其法正。需主父大人而求其狠决。这些人,有时候比上场杀敌的铁骑还要管用。”他说。“皇上与伊稚斜决战的心思如此迫切,我们地漠北大战指日可待了。”
苏武点头:“不错,大汉朝终于可以摆脱北线困扰了。”
“那岂不是又要干上一杯?”我看他们喝多了,要是谁摔下来,那多难看?长安三大公子。那公孙胜声如何人品我尚不得知。不过眼前这两个都是站在哪里都会令旁人自惭数分的男子,这两个若不幸成了烂泥虫,我这个陪酒的罪不可没。
我试图阻拦。夺下去病手中的那杯出自莎车国的十年“夜揽光”,他已经贪杯到不合口的果酒也要喝完:“你们别喝杂酒了,夜还未到,你们就想‘揽光’了么?”
去病和苏武被我逗乐了。
去病自我手中拿回杯子:“若大汉朝能够凿空西域……”
苏武道:“若吾辈今生可见到漠北从此无王庭……”
两人相视而笑,同时而道:“你我一醉又如何?”
我眼睁睁地看着,满满当当一觞酒被他们一仰脖倒入喉中,仿佛比赛一般将两个空杯遥遥一对,两个人不约而同放声大笑。
去病见轩房里有一架琴,看着出了一回神。
苏武说道:“早闻听霍兄除去刀剑,最爱地就是琴了 弹上一曲,也让小弟饱一饱耳福?”
去病说:“琴不好,不弹。”
“小店有好琴伺候。”
姬掌柜正送上水果,大宛的奶子葡萄,龟兹地五彩香梨,瓜州的无籽西瓜……
“拿来看看。”
去病步履略摇,站起来。那姬掌柜已经让人拿出了一张黑色古琴。
去病的手指掠过琴弦,那声音澄透中带着一点微微的颤音。抚轸过弦,清音自他的手指下流淌而出。
“弯弯,跳个舞。”
摇头,不会跳。我看他是喝醉了酒,这里这么多人,当我出场小丑啊。
“舞一个剑!”
他手指下地琴声已经变得如激流漱瀑了,他记起河西我为了熟悉使用他地昆仑剑,曾经舞过一次。歌舞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本是寻常事,刘邦尚在万人阶前唱过《大风歌》,灌夫在田汀木蒲缟咸刖莆琛�
从去病的腰间取下昆吾剑。
这剑已经用顺手了,不须比划就能够直接出手了。我回头看见,听绣轩外,无数双眼睛都对着我看,长剑在掌中一挑,翠绿色地竹帘顺势而下,哗啦一声遮住了门帘外人们的视线。
学过几天的跳舞,我也算粗通音律,听得出去病这是用宫徽调弹 奏,仄音高昂,低音沉郁,伴随着快雪楼的穿堂烈风,有一种说不出的豪迈与激扬。
宝剑出匣,长空应暗,寒芒毕现。风动云开中,我意守剑诀于心胸。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四野茫茫,山高水长。
起势如冬山初醒,惨淡光华丝丝欲吐;动势如春山含笑,纱袂习然晏艳频飞;攻势如夏山滴翠,金刃断虹破开碧空;守势如秋山明妆,呼吸吞吐皆含并日月精华。
琴操之歌欲裂帛兮,剑回之舞贲张胆兮。
琴声与剑舞,一实一虚。
动与静,一张一弛。
昶日之芒,难掩交合之璀然生华;动渊之蛟,难比身姿之腾挪票姚!
剑舞到兴处,琴声却为之顿挫,我听着他琴音纠缠,似乎尚未从昨夜的秦腔中脱出来。
划出一道弧步,剑身走过他的琴 ,剑柄在他的七根细弦上,依韵撩拨出一片叮铃铃的金石铁鸣。
——去病怃然抬起头,看到我的容颜,嘴唇浅浅一抿,低下头重新调整音乐。
宫调韵断,霍去病将琴韵顺势推入羽音,琴声立刻从纠结的低谷一步走到了豁然开朗的天下!
只听得一阵阵波涛浪滚逐渐高昂,仿若广灏天地,可大可小;杀气腾腾中,由神采飞扬的操 情怀向大义凛然不断昂扬。
我的剑舞随着那宽广的韵律挥出长长的走势,每一剑的刺出与收回都推出广远的套路。
此一剑,刃出东山,如御日之骥在空中划过,炎炎烈日从初生到西落,天地轮回都收纳入我的掌间;那一剑,锋削群山,如翔天大鹏在众山之上掠过,恢恢羽翼从至南到最北,千山飞过皆留下心中的怅然。
舞剑到了酣处,琴操亦到了淋漓,我一剑收束,剑欲静而风不止,云鬓飞扬,步摇晃动,纱衣翻舞。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苏武看完,笑对而言,“霍兄如今战场得意,有女其姝,令人羡慕。”
去病望着琴弦定了一会儿,问姬掌柜:“你这张琴叫什么?”
“琉璃玦。”姬掌柜说道,“与当今的龙頟侯爷手中的‘芙蓉瑶’据说同出一个造琴师之手。”
“芙蓉瑶?”去病听着不熟悉,我是很熟悉的。
第六章 风行四海兵不解
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
午后,我们告别了苏武,准备回去了。
我们并辔缓行,我心中似乎有一点隐隐的希望,希望这一次的河西旅程继续长一些,到了长安城,一切到底会如何我并不知道。
去病混合着喝了许多品种的酒,这样喝酒法子最容易醉。当初大战高捷他不曾醉,现在反而醉得又深又沉,在路上就有些东倒西歪。我又好气又好笑地将他放在床上,给他把腰带解开,玉冠取下,让他浑身松弛地躺在被子里。
等到他确信熟睡了,我才爬起来,找到一块黑布蒙了面,又找出一件新做色彩较深的衣裳,狠狠心将那布料撕短,变成一身短打穿在身上。那二百二十两银子我拿去接济旁人都可以,决不能白白喂了豺狼。
我通过赵充事先了解了那个阿萨济可能在的地方,要了解一个卖出美人儿的人贩子行踪,不是那么困难的。
他歇脚在名叫“住云”的客栈
我从墙壁上如壁虎一般爬上去,抬头看到阿萨济的屋子已经关灯歇息了。
我从窗户处倒挂而下,用薄片捅开窗户,悄悄跳了进去。
黑暗中,我的视线毫无遮挡。我看到阿萨济躺在被子里面,睡得很熟。这“住云”客栈是金城防护保安情况比较好的客栈,他也是这里的常客了。
我正要开始翻检他的物品,只看到那窗户十分可疑地微微动了一下。
我悄悄滑到门边,从门上踩上去,钻到屋梁下躲了起来。
那窗果然不多时便打开了。一个高大略胖的身影钻了进来。相当熟练地直奔阿萨济的某个角落。十分熟练地掏摸出我地二百二十两大银子。
我靠在房梁上,羡慕地看着他地熟练行动:当然,如果没有去病拉着我喝酒耍剑的,我也可以把这一次的要债行动做得这么干净准确。不过,现在我没有什么机会踩点而已。
这个人的身形非常熟悉。
我等他出去了,也跟着翻了出去。
“姬掌柜。”
月色下,姬归尘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原来是霍府的小姐。”
一队巡逻士兵远远而来,我和姬归尘都是一身夜行衣僵持在路上。我想我不必躲开,金城的守兵和去病十分熟悉,最多被去病说几句责怪的话罢了。姬掌柜除了落荒而逃。我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我将两只手搀在背后,想看看他高胖身材如何表演鼠窜而逃
可是,这个姬归尘也不打算走,继续与我站在那里,还跟我说话:“这些银子正要送还给霍府,没想到小姐是个喜欢亲自动手的人。”
什么“没想到”。我看他地表情根本就是故意让我跟着他。他又说:“这银子甚为沉重,不如让小的为姑娘拿着。明日送上霍府如何?”
巡逻守城兵的队伍渐渐近了,火把的哧啦声都能够听见了。我继续抄手看着姬掌柜,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应付守兵盘诘。
只见姬掌柜不慌不忙一个动作,顿时令我目瞪口呆。
他也不遮掩,拿下面罩。他顺手轻轻一扯身上的不知道什么机关。那件黑色的短装就变成了一件非常普通地家常衣裳,站在街道上仿佛一个因事晚归的普通人。
我一身深色短打,显得鬼鬼樂樂地。
他望着我问心无愧地浅笑。
我怒得一瞪眼。无可奈何之下滑步隐身到墙边,看着姬掌柜迈着平平常常的步子从巡逻士兵的身边穿行而过。
我缩着等到巡逻士兵都走完了,才悄悄走出来。
“弯弯!”一个低沉带怒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我回过头:“去病?”
“半夜三更跑到街上来做什么?”
“你应该知道啊。”我说,“我不愿意白白给人贩子银子。”
“快些回去吧,这金城乃是胡汉交界之处,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我应了一声,去病因为是跟踪我,也没有带马,我们步行回别府。
还有一个转弯就要到别府了,一道红色地暗影出现在我们面前:“霍侯爷,你们带我去长安吧。”
莎丽儿双手抱着一个小小地包裹,双肩缩在一起,碧蓝的眼睛跳动火芒,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这姑娘地执著令我难以接受,我对去病看了一眼,他已经向别府走出了三四步,我说:“去病,她这么想去长安,应该是有原因的。”
我转身问她:“莎丽儿姑娘,你到底为何要去长安?难道你的家乡不能有容身之地吗?”
“我……”莎丽儿欲言又止,将那个松软的小包裹更紧地搂在胸前,似乎还在思量着什么。
我说:“我们时间不多,姑娘不肯说实话,那也就只能算了。”
我转身欲追上去病,我忽然听到空中一声尖锐的啸声。去病叫了起来:“箭!”
我比他更着急:“有毒!”我的眼睛好,看到那箭上有一股淡淡的蓝紫之气。
毒箭一共有七枝箭,四枝射向去病,三枝射向我。我擅长躲避这样的东西,看到去病也不算差,长期战斗的磨砺让他对于利器有不错的躲避能力。我这才分心到那莎丽儿身上,一枝箭穿过我的空当,疾射向莎丽儿。我连忙抢了上去。
“弯弯!”去病一把拉住我,想将我带到他的身后去。
我使劲犟开他的手指,可惜已经迟了,那箭头眼看着就要射入莎丽儿的身体。我只得将脚扬起,脚踝在毒箭身上一撞。那毒箭力道被我的脚撞歪,擦着莎丽儿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