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入梦之怡殇 经典收藏版-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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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暾呆立了半天,半天才解冻:“额,额娘,您,您又拿儿子寻开心!”
我扑哧一笑,撂下茶碗说:“我这寻开心还就寻出故事来了。这儿就咱们娘儿俩个,说说吧,这个凤姑娘到底是怎么个话儿说?”
弘暾慢慢腾腾蹭到我跟前,自己找了个杌凳坐下方才说:“儿子说了,求额娘听完了再恼。”
“先前看见那个荷包我就想问了,不过现在正好一并。你说吧,句句实言就没什么可恼的。”
他长吁口气,说:“其实儿子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她在咱们园子里,那荷包是去年的事了。年下有一回跟四阿哥一起上街逛,嗯……”说到这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我,“嗯,是逃学溜出去的……”
我只是皱了皱眉头没说话,他接着说:“只是听说外城法华寺那地界儿热闹得紧。成日家在里头都是四平八稳的,就想去凑个热闹。也没怎么样,就是在回来的时候,儿子在寺门口捡着的那个荷包。当时没注意,看外面像是女孩家的东西,后来才发现里面有信,有银子还有药方,就觉着这说不定关系着人命呢,所以转天就还去法华寺那儿打听。”
“又是逃学去的?”我问。
他赶忙摇头:“不是不是,是差人去的。就逃了那么一回。后来打听到这个荷包的绣工出自一个绣庄,就寻了去,然后就见着了景凤……”
我越听越糊涂:“你等会儿!绣庄?她一个绣庄的女孩怎么进到园子来的?”
“不是,绣庄是她邻居开的,只因景凤手艺好,就时常求她帮忙,具体怎么不一样儿子不懂,恍惚听说是用银线绣梅花的就只有这一家,所以一下子就找到了。那荷包是她托别人捎给一个重病亲戚的,没想到被人在半路上给丢了,可巧遇上儿子,于是儿子就着人妥当地帮她送了去,再后来……”
“再后来我帮你说吧,你就三五不时地找着理由跑了去找人家,再后来私相授受你就把这荷包拿到了手,再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找不到人了,等你再碰到她就在这园子里头了?”我一边说一边掉鸡皮疙瘩。
弘暾听得瞠目结舌:“额娘,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在心里狠狠翻了几个白眼:苍天啊,我怎么生下这么个恶俗的儿子!伸出手指戳了他额头几下,我说:“好啊,逃学逛街寻姑娘,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不过世子爷,容我提醒你一句,你阿玛可是这一半天的就要回来了。”
“好额娘,额娘疼儿子,好歹别跟阿玛说这缘故,要是让阿玛知道了,怕不一脚把儿子兜出安定门外去。”他陡然变色,局促不安地说。
我正在喝茶,一口喷了出去:“你还怪会选地方的,这会子知道怕了?放心,你阿玛如今没有那腿脚了,只不过暾儿,额娘知道你这个年纪浮躁,那姑娘到底什么出身?你可是真的上了心?”
弘暾听了这话居然红了脸,两只胳膊交叠在椅子扶手上,头枕着说:“额娘不知道,景凤读书知史,是个规规矩矩的姑娘。从前儿子也知道这不是体面的事,可是每每她说出一句话来,说不定就能把儿子老也想不通的道理给解了,所谓四两拨千斤说的就是她这样灵透的人罢。所以有时候就忍不住想去听听她说话。不是不想跟额娘说,等儿子想说的时候,就找不到她了,没想到前几天居然在咱们园子里看见。原来她的阿玛是圆明园扩军营的人,还是咱们本旗的呢。她进了圆明园又被皇父赐给了咱们,额娘,儿子一向不好这些,原本都没有想头了,可是这会子……”
我听到这只剩下叹气了:“儿子,你知道,有的事情我跟你阿玛是做不了主的。若说收个妾室,只怕你……”
“儿子懂,所以现在儿子努力上进,倘若有了机会,儿子自己去求皇父。反正这会儿眼里也见不得别人,既是要,就决不白玷了她!”弘暾说完霍地站起来,我抬头看他突然严肃的表情,突然发现我的儿子长高了,高得无论是允祥还是我,都不能遮盖他的全部了。
脑中划过一道闪光,我起身抚着他的肩膀说:“或者额娘可以帮你这个忙,不过你最好是把额娘还放在眼里头,要是敢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就先把你们一裹儿送出安定门外去!”
满意地看看由惊喜变成一头黑线的弘暾,我走出门外。天气真好,好得一出门就听到秋蕊送来的好消息:“禀主子,王爷的车驾已经到了园门口了。”
深夜,杏色的帐子被外面的灯光映得溢满温暖,我偎在允祥身边还是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他开始还皱着眉头听,听到安定门的话不怒反笑了起来,理着我凌乱的鬓角说:“就是有你这么没正形的额娘,才会养出这么个没正形的儿子。”
我捶了他一下:“你别说这话,我如今算看出来了,这孩子外头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总有那么点孟浪劲儿,像足了你从前的样子。”
“这说得可不公道,我多早晚像他一样上大街上去捡姑娘?”
我斜睨着他:“是啊,十三爷多尊贵啊,那么些个娘娘宫里还捡不过来呢。”
他把一个指头点在我鼻子尖上:“我没有,最多就是除夕家宴上踅摸踅摸。”说完他大笑,继而引得咳起来。
我起来帮他拍着后背:“小陆子说你什么偶感风寒,我看不止吧?你就瞒着我吧,横竖我圈在这里看不见够不着的。”说这些话的时候,原本盖着肩膀的头发因起身而甩于身后,露出半个后背隐隐有些冷。
他把我带回去,拉高被子说:“原本是连风寒都不打算说的,小事。你刚说弘暾的事,你得有个准备,皇上那儿,只怕已经有了主意了。”
我一惊:“跟你透露了?”
“没有十分准,可是平日回复的折子里总是有些蛛丝马迹。反正四阿哥已经定下来,就是李荣保的女儿富察氏,不过听说是四阿哥自己求的,正好合了皇上的意,皇上高兴得不得了。咱们的儿子也一样,娶的可不只是媳妇。听你的意思,不是要他收个妾就完了,似乎非嫡妻不做一样,你脑子还是要清楚点,只是个没官没职的扩军之女,怎么拿她跟皇上拧着?”
我咬着嘴唇,把呼之欲出的主意咽了回去,指尖不自觉在他胸口轻轻划着圈。他猛地把我的手指攥住,低声笑道:“干吗?还不足兴?”
“去你的!就你这还没好利索的老病秧子,赶紧歇着吧。” 我转头侧身躺下准备睡觉。
上方一阵黑暗压过来,伴着他恶狠狠的声音:“休想!就让你看看到底好没好利索。”
我突然想起应该跟他说说绶恩,不过已经无从出口了……
没过几天,便有圣旨下来把富察家的凝香姑娘指给了四阿哥元寿。同时那个景凤被带进了我的院子,住在厢房,平日只给她针线刺绣做,中间盘问了一次,原来她也姓富察,谈吐做派的确是不凡。平心而论,若是给暾儿挑媳妇,我还是喜欢惜晴那个类型,带一点韧性,可是这个景凤更多了随和温柔。也许就是这种圆润的个性吸引了暾儿。到了我的院子,他们几乎不能见面了,但是弘暾无意间挂在嘴角的不自觉的笑总是能被我轻易捕捉,允祥的话时刻在我耳边回响,我无奈于这个世界总是这么让人束手束脚,但这是我儿子的终身,我决不要他失落。
四阿哥的婚旨下来后,皇后来到了圆明园,我借着请安的名又被召了进去,地点选在四阿哥的牡丹台。当我看到在座的雍正时,隐隐有些惊喜,没想到我的契机这么快就来了。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皇后娘娘金安。”我福身之后便坐在了允祥的对面,这兄弟君臣两人倒是难得有空坐在这里闲磕牙,我有些疑惑地看了允祥一眼,他却朝我轻轻皱了下眉头。
“雅柔,怎么没把你家的小阿哥也带进来瞧瞧。”皇后坐在雍正旁边,一边亲手帮皇帝剔西瓜子,一边寒暄。
“回娘娘的话,绶恩年龄小,有些怕生,臣妾在家管教得又不好,没得扰了皇上和娘娘的兴头,所以就没敢带来。”我说的也是实话,绶恩自生下来就没人见过他。除了我,就连允祥若是长时间不在家,偶尔见了也会吓哭。
雍正坐在一旁自己摇着扇子说:“你家的孩子管教得就算好了,弘暾弘晈都是极聪明的,弘暾尤其是个尖儿,很像十三弟小的时候。如今朕的阿哥指了嫡妻,他们年岁也相仿,断断没有偏了他们的道理。今儿个就算传个口谕吧。”说着他偏头看了皇后一眼,皇后会意,摆手支走了周围伺候的人,一时间周围茂密寂静的花海让我有种轻松的错觉,好像我们只是平民的兄弟妯娌一样。
皇后率先开口说:“雅柔可还记得本宫那里的惜晴?西林觉罗家的,她跟许给元寿那个凝香自来投缘,一样的知书达理。皇上的意思,既然弘暾平素与四阿哥也是交好,皇上也是一般地疼,干脆就把惜晴指给弘暾,显得几角都齐全呢。”
意料之中的结果,我抬眼看了看允祥,他竟然没有起身谢恩的意思,弄得我倒是进退不得了。雍正顿了一下说:“十三弟,朕的意思,刚才是跟你交代明白了,嗯?”
允祥这才站起来,低头垂手答道:“是,皇上设想周到,臣不胜感佩。”
“福晋呢?”雍正转向同样站在一旁的我。
我一阵紧张,咬了咬下唇,终于走到桌外对着雍正跪下:“回皇上的话,臣妾斗胆驳皇上娘娘的回,求皇上为弘暾另指一门!”
四周寂静无声,我有些心虚了,偷个空瞄了瞄跟我隔桌一起跪下的允祥,他歪着一边嘴角,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眼神中竟然充满鼓励。
有点热热的东西溢在胸口,我鼓起勇气一叩到地:“皇上恕罪,不知道皇上是否记得两年前赏过臣妾一个恩典?当日臣妾秉明皇上,倘若有一日臣妾为夫为子来求皇上的时候,请皇上记得。今日臣妾就大着胆子借这个求皇上为弘暾另指一门。”
“哦?哪一门?”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飘出来。
允祥赶紧往前挪了挪:“回皇上,弘暾一向身体羸弱,太医交代过不宜早娶,只怕辜负了皇上一片苦心,皇上……”
“哪、一、门?”仍旧是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挤出三个字来。
“回皇上,是,是圆明园正蓝旗扩军营扩军福庆之女富察氏。”我明显的底气不足,再看允祥,他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表情仍然平静,悄悄对我眨了眨眼。
过了好一会,雍正手里的扇子一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随即指着我说:“朕还记得,当时是说知道你的分寸才许了这么个恩典,看来,朕还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允祥,你们俩这一对人精儿实在是辜负朕的心思了!”雍正的声音不再冰冷,却带着深深的指责。我曾经听允祥说过西林觉罗家的作用,也当然知道这种政治联姻的煞费苦心。可雍正不能明白一个母亲对这种婚姻形式的不满。如果今天弘暾没有对景凤动心,惜晴反而是不幸中最幸运的选择,但眼前便是明明白白的一对有情人,叫我怎么能不去搏一搏呢?
“启禀皇上,怡亲王世子和弘晈阿哥来给皇上请安。”守在外面的太监进来通传,雍正不耐烦地抬了抬手:“你们两个赶紧起来吧。”我和允祥只得起身重新坐回去,弘暾弘晈单膝跪下请安,雍正只是看着他们,也不发话,我在一旁紧抓着衣角,想从雍正无波的脸上看出端倪。只见他顺手端过茶杯,半眯缝着眼睛说:“弘暾,近来身子可好了?”
弘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