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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帝王略 (完结)BL-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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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他是张良之仆,倒也可用。
   只是如今我无处用他,朝中猛将如云,我训练几个死士,便如同蚍蜉与大树。
   
   回宫后,将恶来安置在我寝宫的偏殿,为我侍卫,据说是平日里教我强身健体。
   
   我回到母后寝宫,最后还是露出了想保楚王的意思。
   
   我想立大业,少不了他……最真挚的情谊、最忠诚的羁绊,便像我对于楚王,它建立在最牢固的利益关系上。
   
   “若是因为一笞,便免去楚王太傅之位,恐天下人笑话我没有容人之量……”我对母后说。
   
   母后深深看了我一眼,于此并没有说什么。
   
   我请安回宫的时候,她却忽然叫住了我:“那位抚养刘建的老妇人死了。就在刘建住的偏殿里,被人毒死的。”
   
   我心下挑了挑眉,点头道:“知道了,我过去看看他。”
   
   “还有……你可能又要多个弟弟了,薄夫人怀孕已三月,听脉相是个男孩。”
   
   我愣在了那里……
   
   “盈儿,怎么了?”
   
   “没什么……”
   
   我转身迈步走出了母后的寝宫,天色黯淡了下来,一阵凉风拂过,我背上却渗出了虚寒。
   
   薄夫人的儿子……
   不就是……汉文帝刘恒么!
   
   他是明君,是好皇帝,但我是刘盈,他对于我来说,就只能是敌人。
   不关乎道德的高下,不关乎人格的优劣。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宦者的指引下,我来到了刘建住的偏殿,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夜里巡宫的灯笼在黑暗中缓缓地移动,如黑夜中的孤火。
   
   进去的时候仍是一片漆黑,宫人仿佛都知道刘建失宠一般,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他,是怕见责于戚氏吧。如今竟连个明烛都不曾有。
   殿冷冷清清地。宦者帮我推开了门,咿呀一声,好像几百年没有打开过,开门声在空旷的黑夜中显得孤独与清苦。
   
   我迈进去,几棵树如鬼影般向我招摇着。穿过一个回廊,我推门而入。
   
   只见在大殿的角落中,塌上一个空空的草席,刘建趴跪在旁边,似乎听见了声音,扬起头看着我。
   
   阴影中是他瘦弱的小小脊背,看似就快被冷风折断般挺立着。我心下暗暗诧异。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响起,半晌,我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伸手去模他的脸颊,触感冰凉,这才发现上面满是泪水。
   
   灯笼中的烛火在穿堂而过的风中摇曳,我看不见掌灯下刘建的表情,却只看见他黑暗中发亮的双眸。我一手如安慰般地轻抚着他,从发梢直至脸颊;另一只手从怀中抽出手绢缓缓地给他擦拭泪水。
   
   他却忽然跪在我的面前,死死地揪着我的锦袍,他的嗓子早就哭不出来了,只是干嚎,声音像折断的枯枝,落在我的心里,却激不起一丝波澜。我蹲□子,张开双臂将他拥在怀里。他如同找到浮木一般,紧紧地抱住了我。 
 
   不知道他哭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
   
   这一刻他不像一个皇子,只像一个孩子。
   时间静静地流淌,我一边帮他顺气,一边轻轻地拍他。
   他一口咬住我肩上的衣襟,喉咙已经干涸了,呜呜的发不出声音,只是颤抖地抽气。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他竟昏了过去,我抱起他,出殿往未央宫走去。他轻飘飘的,我的脚步却不禁发沉。
   
   路上,他在我怀中微微睁了眼:“去哪儿?”他嘶哑着问我。
   
   我抱着他,索性在青石板边的草丛里坐了下来,让他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仰面,指着天空引导着他。他顺着我的目光望去。
   
   我在他耳边轻声问他:“天上的星星漂亮么?月嬷嬷变成了星星,正看着你呢。”
   
   他眼泪一下子就流了满脸。
   
   “哪一颗是月嬷嬷?”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了,我却认得他的嘴形。
   
   我指着北极星:“那颗是,你看,整个天空,就它最亮……她在天上,能告诉你前进的方向。”
   
   他怔怔地看着我:“真的?”
   
   我郑重地点头。
   
   只见他呆呆地望着天空,不知望了多久。
   我抱着他轻轻地在他耳边道:“我寝宫中还有偏殿,你那边有奸人,未查明前,不能住了,就住在我那里吧。”
   
   他点了点头。
   
   “明日我带人去郊外厚葬月嬷嬷,你要不要一起来?”
   
   他赤红了眼,气息又不稳了:“我以后绝饶不了他们。”
   
   我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嘴。
   
   他整个人都呆呆的,忽然揪紧了我的外衫:“月嬷嬷就说过,你会来救我的。”
   
   我俯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安慰的亲吻:“你是我的弟弟。和我血脉相连。”我说。
   
   我一路上抱着他,直到寝宫。让人偏将室收拾出来,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叫我:“太子哥哥……”
   
   我坐在他身侧,他将头埋在我的大腿边:“太子哥哥……你对我真好……”说着他竟又留下了眼泪。
   
   “花蕊都跑了,谁也不管我,只有太子哥哥……只有太子哥哥……”
   
   我轻拍着他,“哥哥在这儿呢,别怕,没人能再丢下你。”
   
   他抽着气,竟靠在我的腿上这么睡去了,我缓缓将他放平,起身,朝外面走去。
   
   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它一直维持着悲悯慈爱的神色,如今它放松下来,变得面无表情。
   
   上一世我并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可如今,我看见那片空空的草席,却惊不起胸中一丝波澜。
   
   心中甚至有些激动和窃喜。不知不觉中,我已变成了一个自己不认得的人。
   
   长长叹出一口气,回到寝宫,梳洗完毕,我靠在塌上。
   
   刘建……刘建……
   他要是个有志气的,我便能让他为我所用……
   我甚至能让恶来将他训练成我的第一个死士。
   
   他若是没这个志气,被戚夫人杀怕了,从此不敢出头,那我也就算白救了他。
   
   想着今后的事,我闭上了双眼,不久便坠入深眠。
 
   
   注①:《史记——五帝本纪第一》:炎帝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轩辕乃……教熊罴貔貅貙虎,以与炎帝战於阪泉之野。三战,然後得其志。蚩尤作乱,不用帝命。於是黄帝乃徵师诸侯,与蚩尤战於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
   
    
 
 作者有话要说:
 
 
 
 
 14
 
 14、第十四章 请罪 。。。 
  
  
   第二日一早起来,背后还是有些针刺似的疼痛。我仍是惯常地穿衣洗漱,便去上学。
   
   心中对于楚王,已经有了计较;但他那日所言项王之事,不知为何,我却心下不愉。
   
   窗外响起清晨的钟声,早晨的雾气弥漫在黑白相间的空气中,显得清冷和孤寂。
   
   几声鸡鸣响起,我端正地跪坐在塌上,等待着楚王。宦者躬身进殿,在角落里点了一只瑞兽,青烟从瑞兽口中徐徐漫出,如吞云吐雾。
   
   不久门槛边掀起一角王爵的华服,绣文若冷欺花。
   
   原来是楚王也到了。
   
   我理顺了思绪,起身相迎,只见微薄的日光从他身后射来,与往日并无二致。他脸上透着点冷傲的味道,五官若鬼斧凿刻般精湛,齐发拢后于两肩,似乎什么也无法破坏他如雕像般的完美。那身青龙纹绣边王服仍是不经意地落在榻上,他落座在殿中的主席。
   
   我向他一拜:“先生。”
   
   甚至连我背上伤势如何了都不曾过问,他微微颔首,便如常般开始了授课。
   
   我规规矩矩地跪坐好,正想着这一层就算揭过了,也该图谋一下今后的事;却有一名宦者却忽然进殿,垂首向我趋步而来,低声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我心下微惊,附在他耳边做了吩咐。
   
   挥挥袍袖让那名宦者退出去,我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便向楚王告辞道:“先生,孤不才,孤之四皇弟又在御花园惹了戚氏,孤得去看看。”
   
   楚王拿握着竹简的手僵在那里,我对他歉意地一笑。房室中,瑞兽的青烟才刚刚升腾起来,香冷尚不及浸透竹席上纹绣的疏花。
   
   下了榻,我整了整衣襟,抖开了袍袖,便往外走去。
   
   楚王冷冽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太子还是如此,汲汲于小道,难堪大任。”
   
   转身望向楚王,我戴上面具般谦和地笑着:“孤以仁爱立于天地。兄弟孝悌,岂能置之不理?”
   
   一出殿,果见适才那名宦者照着我的吩咐,带着恶来,急匆匆地赶上来。
   
   我对恶来吩咐道:“到时候听孤号令行事。”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紧随在我身后。
   
   我便领着二人,往御花园的方向赶去。
   
   我踩碎脚下几瓣零落的红萼,远远只见刘建被两个个力大的宦者压着,戚夫人站在一旁,身若飘然花梢,面上泪谢眉妩。
   
   地上落着一把小小的弯刀。
   
   我走了过去,戚夫人看见了我却并不行礼,我心下厌恶,面上却微笑道:“戚夫人原来也在此散步,不知发生了何事?”
   
   戚夫人轻轻地拿着丝帕拭泪,她身后的宫娥却指着刘建嚷了起来:“他拿着刀,想刺我家娘娘。”
   
   不禁皱眉。我问戚氏,她身边一个位卑者却蹦出来朝太子喊话,竟还称皇子为“他”。我尽可因此,便让恶来将她的舌头割下,煞煞戚夫人的威风,恶来的身手也没人拦得住。
   
   只是我如今韬光养晦,如此不宜。
   她气焰正盛,月满则亏,物极必反,自有天收。
   
   戚夫人娇弱地垂着眼,也不搭理我。
   
   我仍挂起笑脸,向戚夫人道:“即使如此,宫妃也不能处罚皇子。孤看此事还是由父皇处置为上。”
   
   说罢我用眼神示意恶来,他果然走过去排开众人,直接将绑在地上的刘建一手提了起来,拾起地上的弯刀,一刀下去,捆绑刘建的绳索便碎成两段落于地。刘建迅速地爬了起来,忙躲进我身后。
   我微微侧身挡住了刘健,对戚夫人言道:“太极殿乃议事之所,除元后外,其他嫔妃也无法入内,戚夫人若有什么冤屈,孤可代承皇上。”
   
   太极殿戚夫人不知已去了多少回,这么说,我自然是拿汉初这不成形的礼法压她了。
   刘建在我身后不停地挣扎,似乎要说什么,我让人捂住了他的嘴。
   
   戚夫人如风拂弱柳般轻轻地摇了摇头,终于是开口了:“妾身哪有什么冤屈……只是……”说了一半,她又望向刘建,便住了口。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她开口说话,声音柔软入骨,如琴弦上的清响,如云端上的歌声,如此好的资质,就连上世我自以为阅遍美女,也不曾见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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