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古典-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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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之间,那个扎着黑束花的女孩子回到了离苏苗青不远的位置,懒散地倚靠在墙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翻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刘海,还不时地用嘴吹了吹,就在她无意间的一转头,好像敏锐地察觉到苏苗青看她的异样眼神,不禁眉头蹙了一下,伸出红润而娇巧的舌头舔了舔嘴角,不屑地与苏苗青对视着。
“刚才的事你都看见了?”她打破了沉默。
苏苗青木讷地摇摇头,但不自觉地又点点头。
“很惊讶吧?”她的头在精短的脖子上,左右做着运动。
苏苗青坚定地点点头。
“知道我为什么那样做吗?”苏苗青呆滞地一言不发,让她有种想坦白的感觉。
“我这么做,差不多三个多月了,哈哈——很多人都吃过我的口水,一直没有任何人发现。你不该承认你刚才看到了,至少你应装作没有看到。”那个女孩子神色怪异地轻声说道。这时,苏苗青才仔细打量起她来,大约二十岁出头,但显得有些老成,大概一米六的个头,微胖的身体把那身小碎花的粉红色棉质旗袍撑得紧紧的,因为旗袍是立领的,显得她的脖子更短,只不过,她大而亮的丹凤眼里,像滴进了雾水,含满了仿佛要溢出来,让人不免产生一丝的怜惜,那厚而大的嘴唇微微上翘,仿佛写满了她的愤世嫉俗。
“我不会装啊,看到就是看到了,难道你要杀人灭口不成?”
“哈哈,那倒不会,你看也就看到了。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告诉别人。”她不屑的表情上笼罩着一层阴云,她再一次伸出红润而娇巧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眼睛里盛满了数不尽的哀怨。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对这个感兴趣。我想,或许我可以帮助你……”苏苗青一脸的坦诚。
“有两个原因,一是:我心里不平衡,同样都是人,很多时候,他们要的一盘菜或一份汤是我们一个月的工资;二是:他们大多也太浪费了,我家是农村的,我可知道农民顶星星背月亮的艰辛,可是那些款爷们竟然一要就是一大桌子饭菜,到最后离席的时候,动过筷子的没几盘,我恨死他们了,就给他们些颜色尝尝……”
“你太天真幼稚了,你的做法也太过分了。这是很不道德的,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哼,现在的社会,做好人不见得有好报,做坏人也不见得有坏报,随着感觉走吧。”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就不怕哪天东窗事发吗?你这样做,又能改变什么呢?反而让自己的良心不安。”
“我知道,这么做其实也没什么劲,不过想想,他们也吃不死。”厚嘴唇女孩停顿了一下,“我对你的感觉很不错,下班后,我们一起走吧,我想跟你聊聊天。”
今天客人不是很多,一般九十点钟不来客人也就不会再加什么菜了,这对于不用盯台只在厨房、餐厅来回传菜的服务生来讲,可以先下班。今天刚好也没有轮到她们打扫卫生,十点刚一刻,她们就下班了。这还是苏苗青上班以来,下班最早的一次晚班。
她们来到了大厦后面的凉亭。
这里松柏繁茂,绿荫如盖,使凉亭里充满松籽柏实的特有清香。她们相对而坐,大厦灯壁的折射光在夜晚显得更为明亮,其中的一缕洒在了苏苗青的脸上。
“你长得真好看,我在大厦都传了三个多月菜了,还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你还很有气质!我向来很少夸人的。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你,你叫苏苗青,别人都叫你青青,你住在308宿舍——”
“谢谢你,这么关注我!”
遗失的古典第八章13
“你来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了,她们在背后总议论你呢,我看得出她们很嫉妒你长得漂亮。”
“我的名声这么大呢?不说我了,说你吧,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宿舍的?我还不知道呢!”苏苗青笑吟吟地说。
“我叫吴芸,住你们宿舍斜对面的311房间。”她的声音比在餐厅时轻柔了许多,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扭转话题说:“我那样做,给你的印象应该很坏吧?你一定认为我很阴险卑鄙,甚至无耻,对吗?”
“我爱做别人的思想工作,我很关心、也很在意你的想法,你能告诉我吗?我是真心的想帮助你。我以人格担保,今天的事以及我们的谈话,不会告诉任何人。”苏苗青想:一滴水可以折射太阳的光芒,一件小事可以反映一个人的思想。有句古语:“勿以恶小而为之。”现在她可以做这样的恶作剧,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后没准会做出更为惊人的举动,不能见人堕落于人格的沼泽之中而不救!
“这个,我相信。不然,我现在也不会与你在一起。”吴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是个很孤僻的人,不喜欢与人打交道,从小上学时就独来独往。我的家乡是蚌埠一个偏远的乡村,我们家有四个孩子,我有一个哥哥,高考落榜后在家随我妈务农,两个妹妹,一个初中没毕业就去广州一家鞋厂打工,一个刚上初中。我们从小都是生活在父母争吵的阴霾里,从来没有体会过父爱的温暖,因为在我刚懂事起,我就记得,我爸一年半载不回一趟家,我们家有七亩地,都是我妈一边照顾着我们姊妹四个一边在田间劳作。因为听邻居们议论加上我隐约的感觉,我爸去城里打工跟他的女老板好上了,后来,还在外面与那个女人生了个女儿。但是并没有跟我妈离婚,后来我长大了,知道我妈同守活寡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她为了给我们一个哪怕是名存实亡的家,把我们心灵的伤害降到最小,她一直支撑着。因为,离婚了对于她来讲是一种解脱,但我们姊妹四个跟着谁去生活?爷爷奶奶走的早,大伯曾去城里找过我爸几次,劝他回家,也没有任何结果。后来,大伯失踪了几天,是小姑去城里报案后,在火化厂的太平间找到大伯的,警察反映,是在城北地下道发现尸体的,经法医鉴定,是被人活活踢死的。后来,这事也不了了之。为此,我妈难过了许久,一夜之间头发几乎全白了,她说,我们全家都对不起大伯,因为大伯也有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我爸后来去大伯坟前吊唁,被我大娘用木棍打跑了,他跑上那个女人开的面包车,再也没有回来过。只是,有时会往家里寄钱,我妈好像从来不去邮局取,都是我哥去取。”吴芸说到这里,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她稍微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继续说:“我妈为了供我们上学自己开了一个小杂货铺,隔三差五都要踏着三轮车,去五十里开外的城郊进货。当初我哥哥上的是寄宿学校,一星期只能回家一次,我是老二,因为帮我妈忙生意,忙农活,又照顾两个妹妹,学习成绩一直一般,后来仅上了一所职业学校,学的是酒店管理专业,因为我性格的原因,来到这,一直做着餐厅最底层的工作。长这么大,没吃过一顿美味佳肴,每次给客人端那些鲍翅燕,我都神经过敏。”此时,“愤世嫉俗”四个字,仿佛就写在了她的脸上。
苏苗青听到这里,感觉头有些晕,自己的童年又能好到哪里去?爸爸的病故和妈妈的劳苦是她内心一直的痛。也许因为这,她才更懂得怎么去理解一个北漂女孩儿复杂的内心世界。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吴芸的脸,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有件事在我内心深处一直埋藏着,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卑劣的人。”吴芸的大眼睛此时显得有些阴森。
“我在报纸上看到有关美国大杏仁的介绍,说其可以补充天然的维生素E,可以润泽肌肤,吃了颇具美容功效。我非常想吃,就去超市买,结果发现几十块钱一斤,又不舍得。于是,我就想了个对策:称了一斤花生米和一斤杏仁,趁旁人不注意,用购物篮里的商品作掩护,把包装上的价格标签撕下来,互换了一下。人不知鬼不觉地把那贴了杏仁价格标签的一包花生米,藏在了货架商品的最里边。即使他们有监控器,也不会注意到我的举动。我用同等手法,在几家大超市都连连得手。后来坏就坏在我这人也挺死心眼的,同一家超市都去过两次了,肯定引起超市工作人员的注意了,可我还大着胆子,怀着侥幸心理再次光顾,结果被发现了。因为我过分紧张,把标签撕掉了一个小角,引起了结款台扫码工作人员的注意,她们让我等一下,有一个员工,好像去找食品部的经理。我则手足无措地喘着粗气站在那里,还好,在她们没惊动保安之前,我拔腿就逃。从超市的保安身边经过,我故作镇静,出了门后,就是拼命的一阵猛跑,还差点撞上了一辆相向而行的汽车。当我穿过超市后面一处施工现场时,发现几个保安在岔路口四处张望,后来,他们发现了我,我则转身又逃到附近的一处小区里,钻进了一栋单元楼。一直等到天黑透了,才惊魂未定地回到了宿舍。”讲到这里,吴芸的情绪有些紧张,“青青你知道吗?我好后悔去做那么厚无廉耻的事情,后怕的是,万一被他们抓到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从小,我妈就教我如何做人,记得有一次,我们田里的玉米在快收成时,被别人挑大个的,足足掰走了近两麻袋。我想象着我妈一个人汗流浃背,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在烈日下劳作的身影,结果竟被别人捡了大便宜,我就气愤不已。于是,后来背开我妈,去别人的田里掰了几十个玉米回家。我妈追问我玉米是从哪来的,迫不得已,我道出了实情。话音刚落,我妈就狠狠地给了我猝不及防的两巴掌,她骂我,说我不争气,不好好做人,带有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劣根性。她说,人家看自己田里少了粮食会和我们一样那么难受,她还逼着我再给人家送去,为了给我保留点自尊心,她让我把东西给人家又运到地里去。当晚,她还从我家厨房上揭了块瓦,让我整整跪到了凌晨两点,后来我困得顾不上膝盖疼了,栽倒在地上就睡着了。我妈把我抱到床上,一边抹泪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我往伤口上抹药,她啜泣着说,‘妈没啥文化,你长大后,会明白妈为啥这么对你的。’那年,我八岁。事隔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铭记着我妈对我的教诲,可是我如今竟然做出这一连串没有人情味的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随之立即平静下来,“青青,我对不起我妈,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如果我那次被抓住了,罚款不说,肯定要通知大厦,我一定会被开除的。如果被我妈知道了,她将多么伤心呀!从那次以后,我就破罐子破摔了。我憎恨这个世界的不公平,他们可以吃上万元的一桌饭菜,而我为了自己特别想吃的一点东西都要去偷。青青,我坏事做多了,也习惯了,反正自己不是一个好女孩了,于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在我们宿舍,和我同住的是客房部的三个女孩子。趁她们不在的时候,偷吃她们的零食,偷她们的钱,偷抹她们的护肤品,偷用她们的洗发水,甚至洗衣服时也会偷用她们的洗衣粉。我下铺的那个女孩因为晚上老打呼噜影响我睡眠,我恨她入骨,后来我就在她大大的茶杯里,用开水泡她还没来得及清洗的小内裤和袜子!青青,你看看,我是一个多么卑鄙的人啊,你难道不觉得我很恐怖吗?”她说到这里,两眼死死地盯着目瞪口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