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金屋赋--天娇-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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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挡住几许春光。
根本没人在听歌,有的也是用眼睛在听。贵客们嬉闹着交头接耳,虽没有污言秽语飘出,但语带双关的调笑还是引起了席间一阵阵暧昧的哄笑。
右手上方,峨冠华服的年轻贵人唤过侍者,扔过去两三枚金块,耳边低语几句。阉侍点头哈腰地应承。叫过几个手下,拿了许多油灯小盏过去,在歌女面前放成个半圆,再一一点亮。
随后,宦官狞笑着挥手,把讴者垂在胸口的头发往背后一撩——至此,身前最后的遮蔽也没了。
群情激动呀群情激动!男人们指指点点,口哨和叫好声四起。
“呀!”歌女本能地用双手遮挡要害。
宦官长长的指甲杀出阻截。扭掐撕扯之下,少女的手臂上立时起了块块红印。阉人冰冷地警告:“真不堪受辱,跨栏杆自溺即可。讴者倡女,贱人装甚节妇?”
讴者的手臂,再度无力地垂下。歌声,依旧?
“……载脂载辖,还车言迈……遄臻于卫,不瑕……有害?”飘荡的歌声,随着油盏灯芯上的火苗,忽明忽暗,前景难测——在水光中消弭,在夜色中凌乱。
席间的众人更见兴奋。只有阁内的女乐们强颜欢笑之余,纷纷侧过头去,不忍见同伴的不堪境遇。艳紫裙女伎一双杏核眼里,全是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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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冠青年举起手中的斛,向回归的鲁王致意,同时满是神往之色:“传萧史善吹箫,作凤鸣。秦穆公以女弄玉妻之,作凤楼,教弄玉吹箫,感凤来集,弄玉乘凤、萧史乘龙,夫妇同仙去。妙哉啊,妙哉!”
众人啧啧称“是”——今夜的宴乐,还是那曲箫才算得上‘出彩’‘不凡’;可惜鲁王不肯让乐人出现。
‘侯?这么年轻的列侯?’刘则仔细辨别此人腰带上挂的玉组配,认清是列侯级别,颇觉诧异。伸手推推二表哥:“从兄,此何人也?”
陈硕抬头张了一下,坦言:“曲逆侯。”
“曲逆,曲逆?……噢,曲逆侯,垂相!”城阳王子猛然想起,这位是垂相的后人啊。
‘名人,名人,名门之后啊!’刘则耳热心跳,想上去见礼一番。刚挪动步子,后腰被一股力拖住——陈少君的手,勾住了小胖子衣后的‘绶’。
“王子,”陈二公子扯扯嘴角,淡淡道:“垂相曾孙曲逆侯陈何,牢记远之远之。”刘则很奇怪,想问。但陈硕锁了锁眉不答,一脸坏笑瘫了回去。
“君侯,”酒水见了底,周世子摇摇酒杯。侍女赶紧过来斟满。条侯世子一把勾过侍女的肩膀,目光死扣歌女白花花的身体,仰脖子一饮而尽:“玉女,穆公玉女。啧啧……”
健壮的手臂勒得纤弱侍女直皱眉,不敢喊叫,只涨红了脸挣扎。周世子老鹰抓小鸡似地提溜着女侍,眯缝着眼往外喷酒气:“曲逆侯何憾哉?先秦弄玉乘凤,皇汉阿娇跨龙。玉女……啊!……吖??谁?”
倏尔,两声极轻的破空声掠过。
两根长箸,一前一后穿透锦缎和案板,将宽大的袍袖深深钉在案面上——长案上高高低低的盘碟碗一通摇晃间,丁零当啷跌下一多半。
交谈声、乐器声、讴者的歌声……霎时停止,水榭内外一片凝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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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公子?”
“江都王?”
……有眼尖的客人报出了飞箸来路。
烛光掩映中,长身挺立的是堂邑侯少君陈硕。全身绷紧的少年,再不见适才贪睡的慵态和随意,冷峻目光刀子般剜着条侯的嫡长子。
周世子认出对方,莫名其妙:“陈……少君何意?”
被陈硕冷眉冷眼盯着,周小侯大惑不解之外,难免有些惴惴——和皇子打架没什么,恐怖的是打完了没事,还被皇子的父皇奖励奖励!因此除非万不得已,京城里没人愿意招惹上馆陶长公主的次子大人。
想离座和陈氏兄弟解说解说,周世子抽动手臂,袖子‘刺……啦……’应声而裂。半截袍袖晃荡在一侧,露出的衬里和中衣残片——狼狈非常。
陈硕才举步,不料被不知哪里横出的陈须拦住:“大兄?!”
堂邑侯世子拍拍弟弟的肩膀:“弟君,为兄居长!”陈硕挑眉,后退了半步——好吧,谁让他是弟弟呢。长幼有序,长幼有序!大哥打完了,自己再上^_^
堂邑侯世子先向上坐的鲁王深施一礼:“蒙大王盛情。”
一转身,陈须一甩大袖,仰首冷道:“世子,久闻周氏击技杰出,须不才,望不吝赐教。鲁王官邸之内不宜动粗,出府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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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内,一阵骚动。
众人哗然——天,这是要决斗( ⊙ o ⊙)啊!
“无礼!放肆!”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刘非此时踱出来,对周亚夫的继承人毫不掩饰其鄙夷之色。陈硕眸光一闪,向江都王方向欠欠身。
周世子酒劲上头,还糊里糊涂:‘啊,为啥?怎么好好的晚宴,成武斗了?’想不明白呢!
叔叔周坚□来,急急向堂邑侯世子兄弟打躬作揖:“长公子,长公子见谅。小侄酒醉失言,失言……”
“叔,叔父,”周世子看样子非常扶不上墙,卷着舌头否认:“叔父!小侄无错……”
“哎,”周坚快被气死了,真想一记大耳光,彻底打醒这个酒醉误事的笨侄子:“馆陶翁主芳名,汝岂能宣之于口!”
现在,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了问题所在。华夏礼制对深闺优养的贵族女子们,有种种束缚,但更有重重保护。其中有一点就是:贵女们绝不是供酒余饭后聊天用的谈资!
闺秀贵妇之名,即便人人知道,也不能说出来;实在要讲到的,只能提‘女子封号’或用‘某人之女’‘某人之妻’之类的间接婉转语。冒冒然‘直呼贵女其名’,非但失礼,更是冒犯!说明讲话者不尊重这位贵女,连带也不尊重贵女背后的家门和势力——这是贵族圈的大忌。
‘竟然当着两个亲哥哥的面,念人家宝贝妹妹的名字。条侯世子今天真是喝疯了,尤其这位贵女背后,可不止是一个堂邑侯门啊!’众人看向侯儿子的眼光,有不屑,有遗憾,有好笑,有等好戏……
“呵,条侯好家教咕!”胶西王在座位上优雅地摇头,是和他年龄绝对不相符的感慨。
掉过头,笑容灿烂刘端翻脸比翻书还快:“世子以先秦寂灭,直呼公女。然,世子以何,呼大汉翁主芳名?”
“大王,大王!口下留情,口下留情。”周坚满脑门都是汗。这位胶西王看上去美如冠玉,怎么出口就是诛心之论啊!顺这条线下去,他们周家成居心叵测、诅咒大汉亡国的贼臣了(⊙o⊙)
“大兄,”陈二公子拉拉大哥,执意要自己出头。
“阿硕,吾为长兄!”堂邑侯世子少见地不肯让弟弟,左手持剑,右手对门摆出请的姿势。
周世子这下真醒了,看看情形后悔不迭。华夏贵族本就尚武好斗,某贵族带着门客和另一家贵族当街打群架,弄到血肉横飞的场景屡见不鲜。陈须是不清楚,陈硕可是世家子弟中有名的好身手;再加上自己理亏,等会儿还不知道怎么了呢。
水榭中的人们,自觉地让出了出门的通道,同时做好跟上去观战的准备。所有人都有些兴奋:涉及女眷,肯定要开打,而且绝不会打一两下就收手——‘冒犯家族女眷’是不亚于侮辱先人的耻辱,不报复的话这家男人就不用在贵族圈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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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阵子没说话的鲁王,开了口:“诸君,无需出府,此处即可。”
“大王……”陈须一愣。离开鲁王官邸,一是不想砸了摆设弄坏景致,另一个是不想惹出是非连累鲁王——毕竟,条侯如今权势正炙。
“阿须无用多言。寡人知之。”鲁王站起,负手挺胸而立:“馆陶翁主者,亦寡人之从弟也。”
程夫人这房鲁王是长子,他一表态,江都王和胶西王也站了起来,自动和大哥排成一排——三位大汉亲王并肩一站,气势……逼人。
‘也是,三位亲王都是小翁主的嫡亲表哥啊!’宾客们看向周世子的目光,怜悯讥笑之色更浓了些。曲逆侯在周坚相请之下,本想出面充和事老的,此刻也打了退堂鼓。
“如此,多谢大王。”陈须陈硕动作划一地向三位表兄弟行礼致谢。
水榭前的空地很快腾了出来。陈须抢先一步入场,陈硕很不耐烦地暂退一旁。
‘陈二公子击技高超,长公子则一般。努把力,应该都能应付下来。’知道没得逃,周世子掂量着局势;突然,袖子被拖住,回头:“叔父?”
“汝父得罪梁王甚深,为太后不喜久矣。当是时,断不可激怒长公主。”周坚一把扯过侄子,在世子耳边磨牙:“为周氏兴衰计,只许败!不许胜!!”大汉权利核心四人,周亚夫已得罪了一双,再添一个就该覆晁错的后尘了!
“啊?维!”刚准备些精神头,全泄了气。明白叔叔说的正确,条侯世子脸苦得堪比连服两斤黄连,垂头丧气出去迎战——哦不,去挨揍!
14…05 安静的日朝
辰时左右,是长信宫最安静也最繁忙的时候。窦太后带了小阿娇在睡回笼觉;窦绾表姐也回房补眠去了。如云般的宫人在长信宫各殿阁之间飘进飘出,无声无息地操持各项事务。
东南阁内,长公主抖抖帛书,随手扔到地上。抱过大灰兔,刘嫖皇姐懒懒抚着胡亥背上丰厚柔软的毛:“夜半出奔……嗯……游?”两兄弟出奔,这说法怪难听的,还是说‘出游’比较好^_^
家令跪在对面,脑袋压得很低:“是。”
长公主:“世子少君携几多侍从?”
家令的头,更低了些:“无一人。”
沉默……东南阁里,沉默进行时……
长公主府家令偷偷往上望:纱帘半挂,挡住大汉最尊贵公主的上半身;只在微风拂动时,透出个一星半点。
“哦!”家令受不了压力,急急说:“启禀长公主:世子与少君,取走库房金帛。”
馆陶皇姐凉凉地瞥一眼自家这位‘得力属官’:这需要你报告?儿子从亲母处拿路费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两小子要是不带钱上路,才需要她操心!
好吧,既然谈到钱,长公主决定还是问问儿子们拿了多少:“几何?”
家令连忙报账:“十金,另丝帛若干。”
长公主两条秀眉一皱,面露不豫,手也停了:这么少?!够干什么?两个儿子打算一路吃糠咽菜地去游览名胜吗?
“嗵!嗵!”乱响,将陷入沉思的皇姐吓一跳。举目,只见家令趴在地上连连磕响头:“卑职防范不力,卑职无能。”
“与汝不干。”长公主挑挑眉,不耐烦地阻止:真是不合拍啊!算了,没办法……
胡亥被摸得很舒服,不甘冷落,胖乎乎的圆脑袋顶顶主母。馆陶长公主轻笑,拍拍爱撒娇的兔子,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条侯世子伤情何如?”
六月的暖风入室,纱帘轻动。缓启处,绛纱红袖,玉指纤纤,皓腕约金环——家令闪了神,有听没懂。
长公主顿了顿,重复:“条侯世子之伤情,何如?”
“啊?!啊!禀,禀长公主,”家令急忙收敛心神,一脸古怪地斟字酌句:“观之,应……无大碍。”
‘也就是说,实际伤得很重咯!不见血,就伤到筋骨了。下手够狠的……’袅娜的身子在引枕深处慢慢挪动了一下。对这点,长公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