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雪-第1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原来快到黎明了,也是最黑暗的时候,马夫说路看不清,车也不能走了,要歇歇脚。
霍不知在何时备好了一套干净的戎装,让我换上,他自己则走出了车外。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总不能让手下士兵见笑吧,带着自己的女人去打仗,可是一件非常影响士气的事。
于是我在车里摸索着换衣,他站在车下帮我守着,几个跟班的随从和马夫走得比较远,可能去方便,也可能去抽管旱烟提神。
过了一会,我听到霍试探地喊了一声,“阿萝?”
“干嘛?”
“没事!”他声音低柔,“只是想喊你一声。”
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偶尔路边的草丛里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叫声,”阿萝!“他又叫我一声,
这次似乎有些垂头丧气,“是!我在车里!”我想他可能担心我再次被掳走,要确认一下我是否在车中。这该死的盔甲,真是好难穿。
“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他话里有些迟疑。
“恕你无罪,说吧!”我故意模仿皇帝的口气说话。
“我……怀疑,那个要杀你的人是……秋月!”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我惊呆,正在扣衣袢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怎么可能?天方夜潭!”我大叫道。
“什么潭?”
〃哦!说了你也不明白,怎会怀疑……是她?你有证据吗?”我第一次对他失去耐心,很烦躁。真希望霍不是为了讨我欢喜而故意编派秋月,这样的话,我会……看不起他!
“出事的时候我是第一个进去的。”他的嗓音放得低低的,可能是不想兵士们听到罢。“当时的情形一看就知道是个熟人做的,时间拿捏得很好,大人当时什么也没看到就昏过去了,可雁儿死时的姿势很奇怪,她一只手紧拽着自己的裙摆,另一只手指向地上。”
“地上有什么?”我惊问,
“什么物件也没有,她用草灰在地上垒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我估计凶手力弱,一刀下去她没有立即毙命,可能趁着凶手往灶里添柴的时候偷偷做的记号,只是当时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苦闷万分出来散步,才突然恍然大牾。”
“那到底是什么?”我追着问。
他悠然地指了指天空,乌云散去,月亮象个大圆盘重新出现了,月华清辉,一泻千里,原来中秋快到了!
“月亮?”
“是啊!月亮!秋月!秋月!秋天的月亮!正合她的名字,另外炉边地上铺的是青砖,无法在地上划出痕迹,所以雁儿想出了这个妙招。至于她的另一只手拽的那块罗裙,我仔细查看了一下,裙摆上绣了很多花花草草,暗指凶手是跟绣花有关系的人。二者合并,于是我怀疑是她。”他小声道,那些军士开始三三两两地回来了,我黯然,打开车门,下了车。
我知道我们要弃车上马了,赤雪已经在后面等我了。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惊疑不定。
“她可能是平阳真正的暗哨!临走前,我已嘱咐义莒大人和张勇留神她的行迹。义莒大人也有些怀疑她。”
“平阳为什么要害我?我跟她没有利益冲突啊?”我打破沙锅问到底。
他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吗?无论将来你带走的是舅舅还是我,对汉朝的根基都有摇动。何况平阳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霍抗的母亲也是死在她手里。”
“但是根据我对公主的了解,我觉得她不象是个能为国家利益
牺牲自己名声的人,如果是为了她自己的幸福,可能是另外一回事,而且上次她能来,也是为了讨好父亲嘛!”
“是这样,但是平阳公主也是个随心所欲的人,说不定她又有什么奇想,觉得你防碍了她。”
“我还是觉得有些牵强,另外秋月……”我看他一眼,“对她也要慎重!”
“义莒大人……告诉我澡水里她还放了一味特制的芳香剂,事后秋月的身上也有这味道,所以……”他没有再说下去,脸色很不好,然后他扶我上马。
于是我哑然!一路再也无话。
真是难已置信!可还是不得不信。我眼前又浮现秋月那张泪痕斑斑的楚楚动人的小脸,真是自古人心不可测啊。可怜的雁儿,一直也很喜欢她的呀,她怎么就下得了手,这都是为了什么,是她深深的妒忌还是她的背后另有主谋之人?
天渐渐亮了,我们已经来到了黄河边,
河面上的露气蒙蒙地凝聚着寒光,微浅的朝阳缓慢升起,河畔的密林里不时传来猿猴的啼叫声,喘急的河水夹着黄沙奔腾而下,岸边一些渡河的大船被水流吹得直摇晃。
大部队开始井然有序地渡河了。
正文 31
刚过黄河,一路加鞭来到肃州(今酒泉市)外围,与浑邪王遥遥相望,肃州,一个美丽的地方,这里山脉连绵,戈壁浩瀚,盆地毗连,构成了雄浑独特的西北风光。既有银妆素裹的冰川雪景,也有碧波溪流的平原绿洲,还有沙漠戈壁的海市蜃楼。
我们刚停下来,正想着如何进城接洽,混邪王又有信使刚度来报,原来情势又有突变,混邪王因痛恨休屠王的背信弃义,另外怕再僵持下去会引起军队更大的骚动,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他率兵冲入体屠王的营帐,杀死了休屠王,收编了休屠王的部队,然后列队迎接汉军的到来。但是这时浑邪王的部队中的副将们看到汉朝军队,又听说是霍去病领兵的部队,估计是前一段时间被霍去病打怕了,再加上对投降汉朝没什么想法,本来意志就不坚定,现在看到汉军阵容严整,心存疑惧,纷纷逃走。浑邪王急问霍去病怎么办。
霍去病把信的内容大概向我说明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纵扫大军,犹豫不决,最后落在了我身上。“阿萝,你看……”
我打断他的话头,“你先说说你的对策,你上次不是处理的很好吗?”(我指得是浑邪王第一次来信时他让浑邪王杀掉叛乱者的决定)
他点点头,目光重新变得果敢,自信,“我的意见是我只带几名精兵护卫,单刀赴会,进去浑邪王军营,一来打消他的疑虑,显示皇帝的诚心,也稳定住他和他手下将士的信心。二来可以与他谈判一下具体细节,以及归降后的处理。”
“那就这样,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我相信你的能力!”我鼓励他,说得也是真心话,没有我的存在,我相信他也能处理的很好,只是有时在关键时刻,他总缺少那么一小点自信。果然,他听了我的话后脸色一亮。
“不过,我有个条件。”我宛尔一笑,
“何事?”
“我要跟你一起去”,因为想到要同他一起冲进匈奴的兵营,我心潮澎湃。
他眼里的感动一点点地聚集,最后形成一片流动的薄雾,“好!随你!”他低声说,然后他把大军托付给赵破奴镇守,又对他做了一番具体布置,他挑了五个骁勇的卫兵,我挑了胡将仆多同去,这样语言上不会有障碍了,另外仆多地形也熟,对我们有利。再加上我,刚好七个人,我们就这七个人,骑在快马上,跟在霍去病后面,飞速入了肃州。
我们在来使的接引下直接驰向浑邪王的帐外,浑邪王早早在帐外等候,原来是个高大威猛的札须老人,一脸的沟壑纵横,草原上特有的棕褐色皮肤,声音洪亮,见到我们他很高兴,手放到胸口郑重行了礼,我们也入乡随俗还了礼,其余的人留在了帐外,只有我和仆多跟了进去。浑邪王挥挥手,把一些胡将也拦在了帐外,只同意小王呼毒尼一同进帐了,呼毒尼褐眼鹰鼻,目光却很敦厚。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因为皇帝受命了霍去病很多做主的权限,所以很多事都是当场拍板的,比如归降后浑邪王和手下四个小王和大将的封号全部封侯,并保持原有封地不变,也无须每年交纳贡税。浑邪王喜出望外。
五侯再连同他们的部众分别安置在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等地,保持他们原来的生活和风俗习惯,号称“五属国”这是我建议的,霍觉得不错欣然接受,浑邪王更是高兴得无以复加,这样他们的部落就避免了迁徙之苦了。
谈判结束后,由于汉朝的诚意远远超出了浑邪王的预料,浑邪王特别高兴,我们先随他上了高台宣布了谈判的结果,众将士看不用再打仗,又能继续安居乐业在草原,于是都很高兴,振臂欢呼,于是浑邪王兴高采烈在帐内设宴招待我们,奶茶瑶肉,大坛的美酒,帐外他也发话设宴犒劳三军,庆祝部落的新生。至于帐内,他特地叫了一些穿着美丽匈奴礼服的侍女进帐伺候,另外叫了些民歌手进帐献唱,其中有个高音巴雅尔据说还是草原之星,是列位王爷争着相邀的王府歌手。
巴雅尔的歌声的确是天籁之音,优美无比,陪宴的侍女听到歌声几乎忘记了倒酒和舞蹈,喝酒的人听到歌声也丧失了意识,几乎忘了举杯。巴雅尔唱的是一首古老的宴歌《六十个美》:仅在一首单乐段淳朴的歌曲中就唱出六十个美的事物。歌中列举了草原土地、生命青春、牛羊骏马、候鸟鸿雁、阳光云霭、明月繁星、山的景色、海的风光、怒放的鲜花、清澈的流水、弹拨的琴弦、嘹亮的歌声、父母的恩情、弟兄的情义、长者的训导、天下的太平……这首歌简直是一本绝妙的思想品德和美育的教科书,美学价值和教育意义是不言而喻的。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是用汉音唱的。
巴雅尔身长玉立,由于戴着帽子,再加上浓密的胡须,看不太清他的长相,只是觉得他神秘,气质高贵。
慢慢的我有些奇怪,他对我们这个几案似乎特别注意,唱着唱着目光无意中频频注视过来。渐渐的,我也有些迷惑了,那琥珀色的眼眸……那样熟悉,似曾相识!
我转头看去病,他浓眉舒展,在那正听得高兴似乎有些陶醉了,仆多凑在我面前小声说,“巴雅尔在汉语里是“喜庆”的意思,再加上他歌唱得好,在草原上很吃香,慢慢地发展成了四人组,有拉琴的,有合唱的跟班。就是王侯请他也要看他的心情,真没想到,在这里能听到他的歌。”仆多一脸烫红要发烧的样子,我晕!八成这家伙是个追星族…还是个铁杆的粉丝。
接下来巴雅尔又唱了一首《黑骏马》
漂亮善跑的我的黑骏马哟
栓在那门外榆木的车上
善良心好的我的妹妹哟
嫁到了山外那遥远的地方
走过了一口——叫做哈莱的井哟
那井上没有——水桶和水槽
路过了两个——当成艾勒的包(家)
那人家里没有——我思念的妹妹
向一个牧羊的人打听询问
(只有)她运羊粪去了的消息
朝一个牧牛的人打听询问
只有)她拾牛粪去了的消息
我举目眺望那茫茫的四野哟
那长满艾可的山梁上有她的影子
黑骏马昂首飞奔跑上那山梁
那熟悉的绰约身影哟却不是她
歌声婉转,苍凉而古朴,有些侍女的眼里满含热泪,一脸崇敬地偷偷拿眼光瞟他,一曲歌罢,
巴雅尔对着我们的方向深施一礼,他媚眼送波,眼里的促狭意味更浓。
王爷微微有些不悦,“巴雅尔,今天是个好日子,唱些欢快的歌吧!不要让悲伤缠绕上我们的耳朵。”
我霍地站了起来,指着巴雅尔惊疑不已,“呴犁湖!你是呴犁湖!”
众人楞了一下,帐里顿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