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独憔悴-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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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他骄傲。”她笑。
“骄傲!怎么会?”他拍拍腿。“等会儿吃午餐时你看我去捉弄他,他会立刻面红
耳赤,无地自容。”
“不要这样,捉弄人不是很好的事,”她摇头。“会令人很难堪。”
“我们同事之间惯了。”他不以为意。“不过做起事来,我们可是一本正经的!”
“这样倒也很好!”她说。
就在这谈话之间,斯亦天已施施然走进来。脸上,身上都没有什么改变,更不像旅
行回来。
他似乎永远都是这样子。
“亦天回来了!”陆健悄悄说。
她立刻转回桌子,不再出声。
她对他有点敏感,仿佛——不愿有什么差错被他看到,就算她和陆健讲话也不好。
埋头工作,一下子就全神投入了。
快吃午餐的时候,她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亦天公司。”她习惯的说。
“郭小姐,我是陈先生,”男人声音。“现在你立刻找借口出来,我在上次的咖啡
店等你。”
“啊——这——”她心跳得很厉害。陈先生不是说过不再跟她见面的吗?
“立刻来。”象是一道命令,然后收线。
姮柔呆了半晌。看见陆健望着她,她也是个灵敏的人,立刻说:
“我弟弟正好在附近,他要拿东西给我。”
“赶快去,我们等你午餐。”陆键很体贴。
“不,我和他在外面吃饭,不必等我。”姮柔站起来。
“我带水果给你们吃。”
“下午见。”陆健声音追着她。
她很紧张,也有点害怕,她被拖进了—个什么圈子呢?她真是担心后果。
再见陈先生——进咖啡店之前她要深深吸—口气,稳定情绪才行。
陈先生没什么表情的坐在—角,看见她?也只硬硬的,冷冷的点一下头。
她不明白,难道这样子才能适合他身分?
“很好,你来得很快,”他看看表。“我本来不该见你的,不方便,但这次——我
带个连络人给你。”
联络人?真是好像——间谍—样。
“是她。”陈先生指指邻桌,一个打扮新潮的女孩子坐在那儿,对地点点头。“这
是她的电话。”
姮柔接过来,放进皮包。
“以后你们直接联络,”陈先生又说:“你的报告也交给她,明白不?她叫白翎。”
白翎?假名吧!像小说上用的。
那白翎再点点头,径自离开了。
“另一件事我很不满意,”陈先生望着她。“你的报告太简单了,只有上班下班,
在公司或不在公司的时间,这不够,我要知道更详细一点的!”
“但是我——我总不能跟踪他!”姮柔皱眉。
“上班时间你当然不可能出去,下班以后,我要你留意。如果回楼上的家,当然算
了。如果出去,你坐车跟一程,我要知道他平日多去哪儿。”
“这——”她为难了。
要她去跟踪亦天?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所有的车费都写在报告上,我另付钱。”他又说。
“不是钱的问题——”
“其实你要有心理准备,一接受我这工作,你就要全力以赴,跟踪只是最普通的
事!”他说。
“我又没受过训练,万一被他发现了怎么办?”她问。
陈先生露出罕见的一丝笑容。
“你如果被发现,可利用你女性特权,让他去怀疑你喜欢他好了!”他说。
那——岂不卑鄙?这种事好诈!
她胀红了脸,半响说不出话来。
“当然,你没受过训,你做不到,”陈先生可能知道话说的太重。“你可想受训?”
“不—一我不想,”她立刻摇头。“我不喜欢做这一行,我观在是——你一定要我
做的!”
“是!我勉强你做,所以不能要求你太严,”他又自言自语。“但跟踪绝对不难,
你一定做得到!”
姮柔又想到他说的“女性特权”,非常反感。
“试试看,好不好?”陈先生换了—种口吻。“你要记住,你做的工作是为政府,
是神圣的。”
“他——最近去了日本,今天才回来。”她不知道怎么会说出来。
为他说的政府?神圣?她不知道。
她的话根本是冲口而出的。
“日本?”他摇摇头,再摇摇头。“不会,我们在移民局有人,他没有出过境。”
“但公司里的人是这么说的。”她辩白。
事情怎么会这么复杂呢?
“或许是他骗公司的所有人?又或者公司同事骗你?”他望着她。“我们做事有个
原则,重视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话经别人的口,就不再正确了!”
“是。”她点头。
“所有的钱都进了你银行帐号,你知道吗?”他问。
“不——我没有去银行问过。”她吓了一跳。那么一大笔钱,这么快就转进来了。
“你去看看就知道。”他说。
“可是——如果银行或任何人查起来,我该怎么解释?”她反应极快。
“我们已完全替你弄妥,你绝对不需要在这方面担心。”他又说一次。“也没有人
会查。”
她相信这是事实。他是那种特殊身分的人。
“那——还有什么事吩咐?”她问。
“就是要跟踪,”陈先生说:“还有——你从来不跟他讲话,我希望你们混熟一
点。”
“你——怎么知道?”她膛目结舌。
“他公司里当然不只你一个人。”他颇自得。
“还有谁?”她简直吓坏了。
这件事好象越来越复杂,她盯着斯亦天,又有人在后面盯着她?这——太可怕了。
“你不必知道他是谁。”
“但——我不喜欢在别人监视下做事,”她有点生气。“我不是你们正式的人员。”
“已经算是,你不知道?”他说:“五年前我们录用你己开始观察你,结果你令我
们很满意,所以今天这件事才选中你做!”
五年前?她真是几乎晕倒。
那年她才大学毕业,什么都不懂——他们却开始观察,这份用人的长远计划,深思
熟虑真可怕!
“如果你们的观察认为我不合格呢?”她反问。
“你并不知道什么,我们慢慢就会放弃你。”他说。
她记起他曾说过,一进公司就是永久职员的话,她现在才明白。
“但是——无论如何我希望知道‘他’是谁?”她固执的。
“我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慢慢观察,”他说:“只不过十个人,很简单。”
“至少你告诉我是男是女。”
“这是一个测验,希望你能通过。”他说。
她吸了一口气,测验!看来她已泥足深陷,她被“选”定做这一行己改变不了。
“我说过,我不喜欢做——”
“郭小姐,请记住我们的大前题,”他正色说:“我们每一个人都属于政府!”
她不能再说什么,政府,这是大前题。
“我——尽力试试。”她说。
她觉得心里沉重,要跟踪,要接近亦天,这都是她极不愿意的。但——大概没有法
子。
“很好。”陈先生站起来。“我先走,你吃些东西再回去,不要引起怀疑。‘’
她点点头。然后叫了份快餐。
吃得完全没有胃口,接近亦天,哦!这个和她完全格格不入的人。
她很小心。饭后,她去买了些水果带回公司。
陆健在门口等她。
“怎么去了那么久?”他问。
“和弟弟聊了一下。”她胡乱说:“她为留学的事而烦恼,年轻人都是这样。”
“留学?可是——为钱?”他悄声问。
她错愕的抬头,他为什么这样讲?
“我的意思是——如果钱不够,可以跟亦天——不,跟公司借,很方便的。”他是
善意的。
“不,不是为钱,”她立刻说:“谢谢。”
她回到办公室,把每人的水果送到他们桌上,连煮饭的阿婶也有。
她拿着亦天的那份,犹豫一下,还是进去。
陈先生说要接近他。
“水果,斯先生。”她推开门。
“啊——”他意外的望着她,仿佛从来没遇过这样的事。“好,好,请放桌上。”
她微微一笑放下水果转身出去。
一直到下班,她都全力工作,也没和任何人讲话。
“姮柔,可以回家了!”陆健说。
她下意识的回头,亦天已离开,水果仍在桌上,
他什么时候走的?她怎么全然不知?
5
那水果在桌上放了三天。
可怜的苹果,都变得干了,枯了,失去了大部分的水分。而且——好刺眼。
这斯亦天是什么意思?故意令姮柔难堪?
姮柔努力压抑了心中不满,这个大男人实在太可恶了,他不吃,可以不接受啊!
这三天他每天都来上班,每天都望望那苹果,像很满意它的干枯似的。
他大概是个残酷的男人。
本来姮柔也打算开始跟踪他的,可惜苦无机会。
他每天一下班就上楼。
上楼回家——她只能这么写在报告上。
今天——又下班了,只见他点然香烟,大摇大摆约走出办公室。
姮柔一直偷偷的注视着——她真是惨,每到下班时刻神经紧张,
啊!他没有上楼。
“我回家了!”姮柔立刻站起来,拿了皮包就走。
陆健略略诧异的望她一眼,却什么话都没说。
远远看见亦天在前面,她放慢步子。
电影上见过,跟踪是该闪闪缩缩的。
亦天的背影很魁伟,很有型,他以前一定是运动员吧?要不然就会柔道,空手道什
么的。
走到路口,他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拦车。
姮柔着急了,她也紧张的叫车,命司机跟着前面的那辆计程车。
她那司机跟着车,也多话。
“你跟踪他?他是你什么人?”他问。
姮柔皱眉,不出声。
“我知道了,”司机自顾自的笑。“是你丈夫,他一定在外面另有了女人。”
姮柔气红了脸,只有沉默。
丈夫?亦天这种男人可以做丈夫吗?他眼中甚至没有女人。
很奇怪,前面汽车停在儿童乐园门口,亦天下车,并买票进去。
姮柔虽意外,却也只好跟着进去。
有些他们那种人,是喜欢在这类地方交换一些情报的她在电影里看过。
但——亦天只是漫无目的的逛逛,看看,有时也买票上摩天轮之类的地方玩玩。
姮柔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的躲着。
她觉得这实在是份万分辛苦的事。
暮色已在四周缓缓聚拢,她很心急,这地方对一个单身女孩并不安全,他还要等到
几时才走?
果然,所有的灯都亮起来时,他还在小吃部吃东西,还喝着啤酒。
姮柔真是好急,又气,是被他发现了,故意捉弄人吗?看他那神色又不像。
他像很落寞,又很孤单样子。
强自忍受他吃光所有东西,他终于站起来,慢慢踱出儿童乐园。
姮柔暗叫—声“多谢上帝!”跟着叫车,跟着他回家。
看来,他只是到儿童乐园消遣一下,并没有什么意图,她在报告上这么写着。
回到家里已是九点半,母亲急坏了。
“你去了哪里?不回来吃饭也不打电话回来?急得我以为发生了意外。”
“我还没有吃饭。”她说:“临时派我去查一份帐单,我也不知道会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