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牧云录-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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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院里这少年,最重钱财;天道莫测,万一以后哪一天东窗事,知道我装病哄他白费看病钱,还不会跟我拼命?我不得不防。”
想至此处,她便觉得自己找到充足理由,赶紧在被窝里动了动,看似勉力地支起脑袋,也不管屋里月婵,只用带着些沙哑的声音朝院里喊道:
“张哥哥且休急去请大夫。”
古灵精怪的女孩儿娇喘微微地说道:
“咳,哥哥有所不知,我这病乃是奇症隐疾。如今这世上,只有我才知道如何将它治好!”
当冰这句话说到一半时,刚刚还在院里翻土的少年已经旋风般进屋,立在了床铺前。等冰刚落,他便急急追问道:
“什么奇症隐疾?只有你知道如何将它治好冰你此话怎讲?”
少年急问时,屋外阳光正好。中午的阳光从门里透进来,在堂屋中被月婵扫拂得极为干净地泥墙上反着光,便将此时卧在床铺上的少女红地脸颊映得更加娇。这时床前那少男少女,大气都不敢出,正洗耳恭听冰接下来的言语。刚才的张家院落中鸡飞狗跳,一番闹腾,这时却忽然安静下来,让屋中之人同时听到了屋外树上的鸟叫和屋中自己的心跳。在静寂中只觉得已等了很久,张牧云和月婵才听得那床上的女孩儿终于开口:
“牧云,月婵”
一切都如真地,已复躺回去的少女双眼盯着屋顶,一脸平静地神色,幽幽地说道:
“我这病,命中注定的;你们去请医生,看不好。我就快死了……”
“妹妹!”“冰!”
床前之人可不知此为演戏;闻听冰之言,尽皆大恸。悲呼出声时,还未等他们说出接下来地慰语,却听床上濒死之人又说道:
“牧云哥哥……”
“我在!”
“你真地不想妹子死么?”
“当然!”
张牧云此时真个慌了神,说话带着些哭音,几乎吼着道:
“好妹妹,你快说要我做什么就能救你!”
“嗯……”
少年急得要死,灵女却依旧不紧不慢,悠悠说道:
“如若哥哥想救冰脱离此劫,便请去慕阜山中走一遭。那时到我所说之处,寻得一物,按它教授之法,融会贯通,不出几日必能将妹子从黄泉路上拉回!”
………【第四卷『云野仙踪』第三章 幽壑寻书,近长夜之恶魔】………
方才这番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本来张牧云心过,不过听见冰这般说,也是一愣,望着她道:
“冰,你这话为兄倒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你这疾病不需请大夫,却要到山中去?”
“哥哥……”
本来有气无力的女孩儿,听了张牧云的话,忽然神情添了一丝娇怯。怔忪了半天,才仿佛下了老大决心,跟张牧云说道:
“牧云哥哥,冰有一件事早想跟你说,却怕你责怪。今日眼看不成了,便不得不说,还望哥哥莫要责怪……”
话到尽头,冰的体力似乎有些透支。最末气若游丝,那态度胆怯娇柔,端的十分惹人爱怜。见得她这个情形,张牧云哪有他言,只一个劲儿说:
“傻丫头,跟哥哥还有什么见外,有什么尽管说,尽管说!”
月婵此时也在旁边道:
“冰姐姐,有什么你就说吧!”
“嗯……”
缩在被窝里地冰听见月此时地称呼仍是“姐姐”。心中正是不爽。只不过此时不便斗嘴。她只好装作没听见。端正了神色。仰面跟张牧云柔柔地说道:
“牧云大哥。其实我哄了你们。我并不是那君山岛渔民亲生子女。”
“哦……?”
床前两位听。闻言几乎异口同声“哦”了一声。不过这一声听在冰耳里。倒觉得他们不是十分惊讶。冰略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接着说道:
“我并不是爹爹和娘地亲生女儿。只是他们收养地义女。大约在我六七岁开始懂事时。爹娘便告诉我。我并非他们亲生。而是有一天清晨入湖打鱼时。在湖中捡来。”
冰仿佛暂时忘了病痛。跟二人侃侃而谈:
“据爹娘那时说,大约六七年前有一天,他们驾着渔舟到了洞庭湖的中央,把船停下。爹爹立在船头网湖中撒网,娘就在船舱里整理鱼篓网兜。这时候大清早地日头正从东边湖面上冒头,满天都是霞光。”
描述之中,冰似乎一脸的神往:
“旭日霞光中,正当爹爹唱着渔歌小调布网时,却忽听得娘在后面叫他往东边湖里看。我爹爹顺着那方向一瞧,便见得那撒满霞光的湖波中有一只襁褓正被风波推着朝船儿这边漂。不一会儿它漂到船舷边,被爹爹刚布下的渔网纲绳拦下。”
当冰说到此处,牧云和月婵二人已听得入神。
少女略一停住,张牧云便脱口问道:
“是不是你就是这襁褓里的婴儿?你爹爹把你捞上来了吧?”
“嗯。”
此时冰神态十分恬雅,若似月。她道:
“这些女孩儿家的孩提事,说了让人笑话。不过这么多天来你们待我这么好,我今天便还是说了。”
“那襁褓中婴孩,自然就是我。我爹娘当时婚配已有五六年,一直没有子女;当那天手忙脚乱地把我从湖波里捞起,一看是个孩儿,尽管只是女身,却也喜出望外,爹爹当即便和娘决定收养我。他二老还以为我是湖神对他们的恩赐,往日地焚香祷告有了用,当时还一起在船头朝旭日照亮的霞波连连叩头。”
“此后他们又仔细检查了我的襁褓,不想却在里面现了一张上好绢丝制成地雪色锦帛。雪帛上写着不少字,我爹娘不识字,等回来将我安顿好,几天后爹爹便撑船离岛,到湖岸村庄中花了几条湖鲤的代价,找私塾先生帮他读出了上面的字。原来,这丝帛上已将我今日之灾写明,并且说,此病药石罔效,只有去慕阜山中一处叫‘黑炉谷’的地方寻到一本医书,按书中记载的药房才能解救。除了预言此事,小妹这‘冰’名字,也是在这绢帛中写明!”
“怪不得!”
到这时,牧云和月二人多日以来心中的不少疑团终于解开。当时张牧云便想道:
“冰这般说,便对了。她果是奇人。看她这样子,美得夸张;即使许多天来我已渐渐看惯,却还是万分好看。
实在不像出自君山岛渔民。
还有这‘冰’之名,玄奇清灵,论里面的文学倒好似还要高过我一两分。嗯,看来她家父母一定是博学鸿儒。唉,”张牧云暗暗无意义地叹息一声,心道,“怎么这冰和月婵都是从水上漂来?还都被我收留。看来,我也是个水命。”
胡思乱想得入神,张牧云便脱口说出声:
你们以后没事别去大湖大河里漂来漂去。万一沉了怎么办?”
说了句不着边际地话,这跳脱少年便想到了正事。当即他便“哎呀”叫了一声:
我知道你父母为什么要丢弃你了!”
“为什么?”
冰也很好奇。少年摇头晃脑地说道:
“一定是你一出生,你亲身爹娘便请了高明的算命先生帮你算命。这算命的果是不凡,算得你有十几年后之劫,说不定还说些连累父母家业的话。然后估计你父母雇人跑遍慕阜山也没找到那什么‘黑炉谷’,一个狠心,就把你给丢啦!”
张牧云越说越觉得对劲:
“对对!想我在慕阜山常进常出,不知厮混多少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黑炉谷?月你干嘛扯我袖子?”
月婵暗地拉扯张牧云衣袖让他别再往下说,张牧云片刻之后才醒悟过来。想明其中道理,他“嗬嗬”干笑两声,忙对榻中已然眼泪荧然的少女将自己胸脯拍得山响,满嘴打包票道:
“冰你放心!这病碰到我手里,一定帮你治好!咦,月婵?”
他转向站在旁边的女孩儿,似乎忽然想到什么,对她惊奇地高声说道:
“月你说这事儿怎么这么巧,你还记得上回我们一起去宝林禅寺抄经,有一晚出去找山泉洗澡,不就路过大山谷,看起来很像只黑色的大香炉吗?”
“这……”
月婵眨了眨眼,道:
“是的,虽然天已漆黑,那山谷石壁还是黑得很明显。我觉得就是黑炉谷吧。”
“太好了!”
张牧云兴奋说道:
“既然我已知道地方,月婵你就在家好生看顾冰。我这便去将医书取来,大概明天最多不过三四天也就手到擒来。这些天一日三餐你好生煮些清淡茶饭给冰吃。里屋你床头柜子里布包里还有些散碎银钱,若是冰开了胃,你便去村集中采买,不要惜钱。”
必要事宜吩咐完,张牧云便风风火火出了门;当屋内二女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得院门嘎吱吱一响,耳听着他已是奔出门外。
等张牧云出了门,月婵便微微低头,对床上地少女说:
“冰姐姐,你别担心。他”
一句宽心话儿还没说完,两个女孩儿却同时听到又是“通通通”一连串脚步声响;紧接着那少年的声音忽又出现在院子里。只听张牧云正高声大嗓地朝这边喊:
“冰啊,你爹爹找人看的那张布片里有没有说那医书叫啥?”
“说啦。”
屋里的女孩儿似乎并不太想说这书名,在屋中懒懒地回答:
“牧云哥哥,那医经叫‘禁魔天书’;扉页上还有行小字,依约是‘天人五召’,很好认的。”
“嗯!那我就走了!”
少年翻身便走,转眼便奔出好几里。等一开始地心急劲儿过了,张牧云又想了想少女的话,却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起来:
“禁摸天书?添人五招?怎么听起来这么怪,不像医书呢!”
青草大道上,放慢脚步想了一阵,他便猛摇了摇头,道了一声:
“不管它!冰妹子还等着救命呢!”
自语说罢张牧云便不再三心二意,只管撒开了脚丫子,顺着这条官道一溜烟便往那远方巍巍群山奔去!正是:
水淡山浓,云肥鹤。
渔意堪仙,樵情入魔!
………【第四卷『云野仙踪』第四章 稚女雏颜,忽横空而出幽】………
过张牧云前往慕阜山不提。等他出门,冰想想和么意思,便开始装睡。月在冰床边坐了一会儿,见她呼吸均匀,病容稍减,便放下心来,往屋里院中拾掇其他活计去。
午时分,张牧云不在家,他友周亮倒遣人前来送礼。原来,那日血战沈家庄,傍晚时周亮和手下落荒而逃,倒把张牧云落在后面被活活生擒;对这件事,周亮其实并不知情。当时溃败时天色昏暗,慌乱之际并没看清;再按照他的想象和对这位小老弟的了解,他觉得张牧云比他还见机,一定比他更早脱险。
经了这回惨败,这小霸王自觉脸上无光,连日来闭门不出,一边忍羞,一边疗伤。几番拖延,直到今日他才派家人把张牧云的辛苦银子送来。和工钱同时送来的还有几匹绢纱绸缎,周亮嘱咐家人说这是送给张家两个妹子做衣裳穿。
平时难免欺霸女霸王周亮,一提到张牧云家那俩女娃儿,却十分守礼谦恭,便让他手下家丁暗自赞叹这小主人大节不亏,果然知道那“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
略去这些琐碎事体,再说牧云。出门时心急火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