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牧云录-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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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埋香雾三千界,月照灵根第一株。
片时脱尽尘凡梦,冷骨冰心对玉壶。
“是嫌山中岁月清冷?是嫌我兄妹二人无趣?还是嫌堂中俗务操劳?”
见绿漪颇有些幽怀,牧云心中思忖再三,不知不觉已移步上崖,转眼来到她身边。陪她望了一会儿山月,他便轻轻地问道:
“在想什么呢?”
“噢
听得牧云相问,绿漪如梦初醒,忙转身,展了笑颜,说道:
“没想什么吧”只是望着这今夜具圆,有些出神。”
“哦。”
张牧云察言观色,觉得这辛绿漪辛碧奴一定有什么心事。出身寒微的少年向来也善解人意,现在猜想着绿漪心中可能含了委屈,他便打定主意,一定要问清此事原委。于是,此后他再三盘诘,辛绿漪拗不过,只好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公子,若是碧奴说了实话,可不许责罚于我,”
美鱼妖神态怯怯,似乎有些畏惧。
“哈,我最喜欢实话实说,又怎会责罚于你?”
牧云笑道:
“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我张牧云也非拘泥之人,定当如你所愿。”
“好,那我便跟公子说了。”
辛绿漪略略低头,面有赧色,轻声轻语地道:
“奴家本为妖身,所幸公子并不嫌弃。今晚月圆,不免想起旧事。以往每到这时,我便要吐纳内丹,汲取日精月华。”
辛绿漪此言,声音越说越低;说完“月华”二字,她便抬起头来,神态却与方才迥异,面带欣然,欢声说道:
“现在既逢仙缘,追随了仙”师,随时能聆无上大道,这些不堪妖法,自然弃之不用啦!”
“办…”
牧云一听,愣了一下,竟有些失望。
“内丹?妖法?日精月华?”
牧云却在心中懊恼道:
“这等神奇之事,以前只是听说,无论如何得亲见一回才好。可惜绿漪她竟似再也不会施展了!”
心中哀叹,却是不甘。牧云转念一想。眼珠一转,顿时计上心来。他忙正色跟如花似玉的妖灵说道:
“绿漪此言差矣。乾坤混元,大道归一,修行唯求“本真。二理。似你如此执着皮相,已入下乘矣。”
“啊,”请闻仙师示下!”
忽听牧云怪责,辛绿漪不但丝毫没有生气,相反却大喜过望。她心说,追随仙师两月有余,百般侍奉,今夜终于机缘巧合,能听他正式传仙道了!喜出望外的美鱼妖赶忙低俯扶风摇柳的纤柔腰肢,拜伏于地,一动不敢动地听牧云传授。
“哈!”
见女子中计,牧云大喜,心道这些时日藏幽阁之书果然没淤,连众修炼数百年的美貌鱼妖也没听出他胡此曲砧双云勇气大增,忙再接再厉,浑厚了嗓音,专挑典籍中最玄乎的词句说道:
“日者,太阳之精;月者,太阴之精。成象光明,布照四方,出则天下明,入则天下晦。日为太阳,外阳而内阴;月为太阴,外阴而内阳。一阴一阳之谓“道”天地风雨晦明之道,实阴阳之造化也。天地之间,阴阳生杀之机,日精月华之事尤贯通诸法也”
牧云立于高崖,倒也宝相庄严;搜肠刮肚,口若悬河,种种玄妙之句迸涌而出,严格依照往日市井蒙人之理,三分假中必有七分真,总之无非不离日精月华二事。到最后,终于到了理屈词穷之时,他便学着那些装神弄鬼做法事的道士。“吃”地大喝一声,然后高声叫道:
“日精月华,就是大道本源!汲取日精月华之事,你不仅不能搁下。反而还得再接再厉!”
“是!原来如此!多谢仙师教诲!”
早乌深信不疑的美鱼妖,听得这番话后,便觉得犹如醒瑚灌顶。今是而昨非,自己真是受益匪浅。而优雅如仙的辛绿漪,口中一边大声称是,心中一边深刻检讨,只觉得此前见识实在粗浅,但却不敢说破,怕被少年更加轻视。
于是在此之后,被牧云轻易盅惑的鱼妖,便在这不语高崖之上,对着云天上的明月光华,吐出了深纳神海丹田的内丹。而修真之事,有俗世闲人,凭着想象,将其分为旋照、开光、融合、心动、灵寂、元婴、出窍、分神、合体、度劫、大乘诸多阶段。若勉强依此照搬,辛绿漪已臻灵寂之期,那内丹圆如鸡卵,红彤如火,晶润有光。又因本体特异,化龙有期,尤其得了牧云西湖密语,领悟灵机,已是半龙之体。因此红丹之中,又渗入丝丝金光,赤气金华交缠在一起,犹如金红艳艳的日彩朝霞,竟有大罗金丹之相。
辛绿漪对月吞吐内丹,得了满月青华之力,那红丸周围华光蒸腾,如绕锦霞。而被她奉为主皋的少年,其实并未经过任何正经的拜师学道。因此,可以称得上无法无天。妖灵炼化内丹,级取日月精华,向来都被正道之人认为是妖精的专属,正是妖孽的特征;人类的修仙羽士,从没有采用这样修炼途径。而被辛碧奴奉为仙师的张牧云,却没经过任何合法正规的修仙练,也就没有丝毫这样的执念。
于是,在今晚这月圆之夜,牧云轻轻松松地便做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
他编了斤;瞎话,跟美鱼妖详细了解了妖精炼化内丹、吸取日精月华之法,然后便不知天高地厚地也开始尝试修炼起属于自己的“内丹”来!他十分期待,到时候他与辛绿漪一起对着明月艳阳吐纳级取日精月华的情景!
当然,若要练成承纳级取日月精华灵力的内丹,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甚至,往往绵延数百年。时间跨度之大,恐怕这也是寿命短暂的人间修炼者不识此途的一个重要原因。不管如何,六月十五这天晚上,牧云随便赏月看姑娘,便凑巧开始无法无天地修炼妖灵之法。意图日后也和天底下的妖精一样。级取日月精华!
不提少年异想天开。就当辛绿漪在牧云的鼓励下,正开始在高峨山崖上对月吐纳丹丸之时,南方委羽山中一座低矮的山岭上,却有一位身穿繁复残月火焰之袍的高大老者,正立在岭头赏月幽思。眺望明月苍穹之时,面目威猛的黑袍老者冥冥中似嗅到什么气息,猛然间一回头,脸朝着北方夜色中连绵群山的方向眺望,一时间若有所思。
按下天南之事不表,再说那朔北关外的白山黑水和大漠荒烟。就在牧云遁入委羽山中避难的两个多月里,那遥远的北方已生了许多事情。细节无须冗述,这两月的史册如此记载:
“春四月末,北蛮承韦族盗边。”
“五月初,系韦兵密行涿邪径,越涿邪山,渡龙勒水,涉大泽,奇袭范夫人城。城守董歌告急。关外侯方自江南归,暂避居延不出。”
“五月中,调黑石城屯兵两千,会居延守军两千,合步骑四千余人,往救董敌。十二日,居延军过居延泽,屯于范夫人城西南五十里之辊汗山,扎营三日乃行。关外侯素性类雷霆,此番裹足,皆谓用计焉。”
“五月十五,关外侯部急击范夫人城,于城东南二十里夫羊句山峡遇伏。半日屡战,损伤千五百余。日暮,强突至城,已破城,承韦兵杀掠军民夺资而去。城守武威校尉董敌自列,合城四百军民死国难。王师追击四十里,不得寇迹,乃返居延城。”
“五月二十一日,寇情报于廷尉,上闻,不责,慰之曰:“蛮夷背义妄行,狡行类枭,偶有小胜,明镜微尘。帝诏宽宏,惟朝廷上下略有微词。皆谓夏侯逡巡失机于前,轻敌冒进于后,焉能不败焉。”
“六月夏,初三,暴韦兵再掠天务涂谷城,关外侯领兵进击,兵至则贼兵已退。回师居延,于城西南六十里冥泽中伏,再损三百步骑。”
“六月初八,邸报至京,物议沸腾。圣上故宽厚,仍不责,反加封“靖北将军”以励其志。惟谏议大夫太叔用奏曰:“江南行,逞威草莽,不得胜。百胜将军故此失胆焉?”
正是: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
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
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壕荒台。
万般回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
《九州牧云录》第八卷完,敬请关注下一卷:
白云乡里血魂惊
………【第一章魔晶喋血】………
二夏六月。江南点地莺飞燕舞,花团锦簇。但在塞北苦出测川,却整日狂风滚滚,风沙弥漫。日后一连串史书记载的六月漠北居延城里,一派飞沙走石荒瘾景象。
居延城,古来便是中原王朝的塞北重镇,古称“居延塞”居延城自古即为军事重镇,从其最初别名“遮虏障”就可以看出,居延塞为华夏抵御蛮夷胡虏的要塞。居延城所辖广大区域。地形平坦开阔,广布戈壁和沙漠,大部分地方草木和人烟都很稀少。居延塞所处之地,因为是弱水河的下游,却是水草丰美。居延城边的弱水河,南北纵贯。终端汇成一片大湖,因城得名。为“居延泽”
在到处戈壁荒滩的塞北,有弱水河这样绵延数百里的大河十分难得,因此在当时文学之士的眼中,弱水也非常出名。中华北方各城集市中售卖的盥洗铜盆上,“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乃是流行的铭文。
现在,居延这样镇守北方、抵抗胡虏的重镇,正由天下知名的关外侯夏侯勇坐镇。在以前,不用说关外侯的杀手铜夜煞骑兵旅或是血海法师团。只须他麾下五万精锐居延军,便气势汹汹,弹压着北方广袤的疆域。只是。六月中旬这一天里,往日街上常见的腆胸迭肚的居延军士兵基本不见了踪影,偶尔碰上一个,也是低眉顺眼,鳖在街边跟卖瓜果的老太太讲价钱,全没有往日赳赳武夫的豪壮气势。
不惟这些小小兵卒没气势,他们最大的领关外侯夏侯将军,这时候坐在他候爷府的典雅书房里小却也是闷闷不乐。
“莫非真地这么邪?”
坐在雕花太师椅中,夏侯勇长时间不动。身体像尊雕塑,脑筋却在不住活动。
“杭州之败,前所未有。不过说到底,也不过败了两阵,折损些人手,比之从前千军万马、纵横搏阖,实在算不了什么。难道真如朝内流言所说,因为我败走江南。从此关外侯军威运势,都转过来了?”
“耻辱!”
一想到近来一连串的失败。夏侯勇猛地伸手一掌,拍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愤怒想道:
“矛韦贼子,不过是养猪喂暴为生的贱民,竟还敢对本侯连番用计!”
无人之处,夏侯勇想得脸色铁青,手指微颤,全无往日意气风之色。
正在这时,忽有女子娇滴滴地声音在书房门帘外响起:
“侯爷仍在读书吗?”
夏侯勇一听声音,正是自己亲昵的宠妾贺兰媚儿,当即皱了皱眉。低沉说了句:
“进来吧。”“是!”
虽是侯爷宠妾,贺兰媚儿丝毫没有懈怠礼数。一挑帘栊,贺兰媚儿走进来,看见夏侯勇一脸忧色小便乖巧地去续了杯热茶,递到夏侯勇手中,娇媚地说道:
“还在忧闷战事么?”
“嗯。”
夏侯勇随口答了一声,微微抿了口热茶。旋即把茶杯放到面前书案上。
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贺兰媚儿抿嘴一笑,说道:
“侯爷。不必忧虑。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奴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