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牧云录-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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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振白与洛灵岚之后,又有三四对江湖儿女上台。
若是在东方二人之前,这些人演艺尚且可看,只是此时却已有些不堪入目。于是等司仪报得“洞庭门张牧云、张月婵上场”时,哪怕他再是提高嗓门,也压不住场外嘈杂一片的闲聊之声。
只是,众人嘈杂之声,却在一声犹如凤鸣的清越琴声后戛然而止。刚才走神只管侃大山的仁兄们,听此清音,愕然转脸,却见到一生都难忘的异景:
恍若所有的灯光都熄灭,天地之间只剩下苍茫的月华。所有的月华集合成一朵光柱,只笼在一人身上。琼华耍霓之裳,湛然生光,上承月色,下笼湖光;姿容足可绝世,美仪足可倾国,此时一个天仙八腮,正在台上对着湖波抚琴如若广。※
先前洛灵岚翩然临场,曾疑她是仙子下凡,到此时方知念头想差。相比之下,一个。只能是看守洞府的仙婢。一个却是执掌月宫广寒的天仙婶娥。
刚刚上台的宫装女子,星君月神一般仙丽不可方物;在她面前,摆的是一把古朴内蕴的斑澜古琴。在场之人,包括那个见识渊博的关外侯在内,尽皆眼拙,看不出,这是把神琴。
落霞惊涛。天墟之琴,取峻岳凤栖之梧,所向阳之枝,镶犀玉。藉翠绿,弦以昆仑之丝,徽以锤山之玉,由乐神亲手制成。琴长七尺三寸二分,对应大地绕日二周天之数;形状纤秀修直,素质华纹,上有七弦,比之寻常五弦琴又添少宫少商二音,从而声色更加丰富。“落霞惊涛”之名,写其琴音,兼有日暮落霞之轻之绮之丽,又有惊涛之重之烈之凝。
传说这把互落霞惊涛古琴。曾由太华神君的夫人四读龙女,在南海漫天风波中素然奏响,直震得当时敌对的雨师神失魂落魄,几番挣扎之下,最终慑于神琴威力,主动束手就擒。
当然,这些只是传说而已;在现在点主人的心目中,认为既然能够让自己这个凡间公主得到,这琴恐怕便没有那些神幻瑰丽的经历。所谓太华神君云云,恐怕只不过是这把琴的前主人们,为了烘托宝琴的神异。便请人编段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故意跟那个传奇的神祗硬拉上关系而已。
不过,落霞惊涛的逸事传说可能有假,定国天香公主的弹琴功力却是十成十。作为自古宫廷女子最优雅的象征,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香公主从小就受过父皇母后从全天下搜罗来的弹琴高手异人倾心传授。那纤纤玉指一弹一拨一抚一颤之间,尽显绝世高手的风范。
而皇室公主的高贵出身、再加上长期专横跋扈的禀性,让这位“洞庭门”的“张月婵女侠”一举一动俯仰之间,尽皆显出其他人不可能模仿的端凝庄重,那神若寒霜,冷若冰山,真个是高山仰止。不可一世。此时观看,那气度磅礴浩大。神态睥睨傲然,直让人不敢对视。
琴为心声,此时公主的心境又尤为特别。近一年,恍然如梦;近一月,尽忆前尘。清泠泠的琴声从指间流泻,如银河之波,如广寒之水。弥漫心田。不似凡间的乐声由自己弹奏而出,转过来自己听了却好像是从高高的苍天云穹中听见。
天籍神音,天人合一,旁若无人。
恍然间公主心旌摇动,数年来的经历从眼前闪现。时光凝成了水晶。在跳窘飘摇的曲声中摔碎;时光的碎片如天雪般片片散落,沉浸在心湖之底熠熠生辉,,
“公主?月婵?父皇?牧云哥哥?”
“京都”村。凶妾,婉妾。”
“究竟哪一个是我?”
能将西湖畔所有人带入梦幻之境的天簌琴音,在催生它的人那里产生了奇妙的作用。经历奇特的少女,想到了庄生梦蝶。“天香和月婵。究竟哪个是本我、非我?”
亘古难明的哲思难题,心手合一之时化入琴音,却让这千载难逢的琴曲弹奏,更加摇曳多姿,古奥成迷。
“月落洞痴…”
也许不是这个法术,便没有那一段梦中之梦。
“火凤燎原
也许不是这个法术,便没有那一个身外之身。
“火凤燎原、火凤燎原一”
莫非,在那之后,便是自己的凤凰涅巢?
少女在心中反复呢喃着这个法术名字,一时间如痴如迷。
而神琴在手,便可相由心生!转眼间,那些沉溺于绝世琴曲闭目欣赏的人们,便猛然一惊,如同心有感应,顿时一睁眼,便看见这个后来写入传说的壮丽雄大的绝景!
………【第七卷江南剑气冲星斗第二十一章 凤凰照夜】………
喜人如玉。素年弹琴;琴声缭绕。如痴如湖畔兆,际胖,皆听少女鸣琴,忽只见琴声起处轰然一声震响,犹如火起。
百姓闻声惊看,却见高台上一蓬火焰腾空而起。眨一眨眼,那火焰就分出眉眼,转眼翎羽分明。揉揉眼再看。那赫然便是一只浴火的凤凰,硕大无朋,冲天而起!
以往只在年画中看到的神鸟凤凰,此刻就在自己不远处的天空朝翔;黑色的夜空仿佛忽然飘舞起一片数亩大小的彤色云彩,凤凰之羽的色彩金红灿烂,高飞低徊拖曳出一道道柔曲的光华,殉烂而辉煌。翱翔之时,那一根根炫丽的羽毛火焰流离,不停播洒着热烈灿烂的焰火,煊煊赫赫,堂堂皇皇,照亮了浴鸩湾的湖山。
乍见异景,夫家以为这是神迹;稍缓过神来,却现夜西湖上空的神鸟却只在弹琴少女的上空徘徊。那羽翼酚搬、尾羽拖曳之间,还十分符合少女琴曲的节拍。这时人们才如梦初醒,知道这光之凰羽乃是这少女催。不免一片惊疑。
炫丽神奇的火焰凤凰正是月婵有感而。手挥清弦,她望一望身并少年,正是青衫磊落、挺立如标;想一想自己来历,有些感慨,有些伤怀,不由得琴声一变,轻启丹樱之唇,婉转鸣玉歌喉,在这春深的夜西湖边唱一伤春的古曲:
“悲芳时兮惜春阳,
开明镜兮照春装。
百花离乱随风落,
鸣环曳带下华堂。
和鸣禽鸟犹有匹,
何事葳独守空轩。
歌复歌兮人不识,徒使双泪湿罗裳。”
和着落霞惊涛的清音,公主娓娓唱来,入耳有如仙歌。
余音绕湖,久久不绝,此时不仅台下的百姓听得如饮醇酿,不能自持。立在一旁的少年更是动容不已。
“噫
见月婵施展出如此华彩手段,脸色却不喜反忧,张牧云便有些惊异。
“月婵为何如此感伤?”
细细揣摩方才歌中的含意,张牧云只觉得辞意实在感伤。
“这样伤情的歌儿,恐怕不合鸳侣大会之意吧?”
心系赛事,张牧云对月婵歌中的宫意也不及细审,转念之后,只在一旁暗暗皱眉。
想了一会儿,他灵机一动,忽想起那回大王庄拌出神形灭妖之事,便立即催动溟海水神之法,脚下忽生银光,朵朵皆成莲花之形,缤缤纷纷,缭绕足下。他自己则凝神蹑足,万花丛中耸身一跃。和空明之水凝成的莲形花朵相配合,刹那间恰似足踏玉莲,袅袅升于天际。
“外行看热闹,内行瞧门道。”对于瞧不出门道的围观百姓而言,那凤凰焰火之形固然惊世骇俗,但少年弄噱头的真人升空障眼法,效果却绝不亚于公主真刀实枪催的燎原火凤。
足采莲云,冉冉升空,尽量优雅从容地拔剑,张牧云便在凤凰火影的灿烈辉耀下悠然耍起了洞庭剑术。当此之时,一眼望去,皓月星空之下。张牧云与那火焰凤凰一起转折飞翔。凤羽熠熠,剑光闪华,衬托得少年就如乘龙驾凤的神人一样一那些愚男善女何尝见过这些?当即便有许多人咕咚跪倒在地,朝着张牧云伴凤舞剑的身影顶礼膜拜。
而少年之技并不止于此。舞剑之时,他刚才便想好,一定要诌个慷慨之歌掩饰妹子的伤春之曲。急智之下,他便在圆月光中、凤凰影里浩然高吟:
“我问往来风,何事太奔忙?
手握三尺剑,起舞劝飞光。
莫要匆匆去,留得英雄侠士、鬓已凌霜!”
一法通,万法通,纵然并非精通文学,张牧云出口之句也绝对气势不凡。尤其与之前洛灵岚大不相同,张牧云这短辞文不艰深。用词浅显。倒反而讨那些江湖豪侠和市井小民的喜欢。豪迈俗歌,沛然吟唱,配合上浩荡洒脱的洞庭创舞,一时间气势如龙。
而公主听闻此歌,更是心动魂摇。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看,见到张牧云傲然凌空、舞剑如龙的英姿,钦慕之余。便想起前天青鸾、幽鸯二使来访之事。心念及此。便是黯然。“为什么越近别离。越现难舍难离?”昔日视天下人如无物的天香公主百感交集。
心情愈加复杂之际,所有的心绪只汇为指尖琴曲。貌比婵娟的美貌公主,手挥七弦,仰望飒然凌空的张牧云,无限深情地唱了一曲:
“火凤燎原堕彩云,
月落洞庭洗华裙。
此身去后如相问,
一点丹心倾向君。”
歌声低徊,如慕如诉;虽唱于高台,却只像对一人倾诉”
闻此歌声,张牧云心下忽然坦然。
“这才对嘛!”
“一点丹心倾向君”这才合鸳侣大会的主题嘛!”
欣然之余,他只顾着着急:
“妈呀!这半柱香时间咋这么长?还没烧完吗?快撑不住啦!”
好在就在这时,月婵歌声停住。琴声也稍歇;闲闲勾抹几下,最后一缕琴音临风摇曳,由强渐弱,逐渐散于风中。张牧云如闻大赦,吸一口气,赶忙连耍了三朵刮花,也便飘然落地。
曲终凤逝,琴剑入匣,胁;和月婵并古台,等候最后的评级六“甲中”
“嘘
这时再听到这个,甲中之分,台下所有人都再也忍不住,一时间嘘声四起,仿若沸腾。而听得如此评级。张牧云也是勃然大怒!
“混帐!”
月婵听得分明,身旁少年正在低声叱骂:
“莫非都是睁眼瞎?方才我和妹子这番卖力,便给等也不过分,为啥却是甲中?莫非”
市井打滚多年,张牧云显然不是傻瓜。他看了一眼台下那位也有些愕然的夏侯小侯爷,心中想:
“方才东方振白和洛灵岚只得甲中,我便已有些奇怪。现在再看我与月婵分数,此事便十分分明。可笑可笑,杜老爷子寄予厚望的这武林盛会,冠军却早已内定在一人身上!”
张牧云少年英侠,嫉恶如仇,想通此节,根本不想什么利害关系。一按手中剑器,便直奔台内评判席而去!
见少年按剑而来,台上之人个个惊惶,台下民众却都觉快意。霎时间高台周围“好!好!”的喝彩声不绝!而这时那两个应该与世无争的道家英杰,想户想这前后两个。“甲中”也忍不住觉得不平,十分关注和支持这少年的举动。
闲言少叙。转眼之间,张牧云便到了近前。直面评者,张牧云握剑之手却已松开。立定后,他对着长案后那些面露惊恐之色的名宿名流们一抱拳,不紧不慢说道:
“诸位前辈先达,张牧云斗胆请教:也不知你们心目中的甲上之选。究竟是何模样?”
这时月婵也跟着少年奔到近前。她却没这么好声气,那把长大琴匣直抱在怀中,呈“怀中抱月”之势。只等那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