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传说-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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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蕖听他说得极其怨毒,心中登时一冷。她其实心里隐隐已经有些怀疑,但强迫自己不要深想。这时别人说出来,已无法反驳。想想之前,众人行事十分隐秘,除了白角更没第二人知晓。要不是他泄机,还能是谁?
想到这里,她脸色惨淡,胸口疼痛,一口气也提不上来。回忆两人首次相遇,白角为了佣金将夜叉族追赶千里,诈出许多钱财方肯收手。其后也曾说过要把自己卖掉。二度相见,虽然互有好感,但算起来其实不过只有数面之缘,根本说不上知根知底。依着芙蕖从前的性情,绝不会如此疑人之深。但她数年*历的血雨腥风太多,心底早对世事灰心失望。骤逢巨变,不能不做此想。
眼看他们渐渐围拢上来,马上就要动手。芙蕖身边那人大喊一声,奋身冲出。顿时数十支快箭一齐向他射落。他胸口中箭,仍是不倒,拼着一口勇力替后面的人挡住箭弩。此时刻不容缓,大家心意相通,看他这样舍命,马上明白他的用意。四人抢步上前,趁敌人分神的刹那冲出一道缺口。
芙蕖奔跑之际,无法凝神施法,只觉得无数流矢飞来,双翼展开,光盾乍现,挡住箭雨。冲在最前边的护卫仰面翻倒,死在地下。旁边的人受伤的受伤,阵亡的阵亡。那些人冲出包围,却不逃跑,反倒转身杀了回去。芙蕖急速念咒,银光匹练,电闪数下,将五名追兵击落马下。
这些护卫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挥刃向敌兵扑到。芙蕖暗想:他们这样拼命护我,我怎能丢下他们不管?转身又要二度施法。哪知身边最后一名侍从将她一拉,说道:“殿下快走!你若不走,大家全都白白牺牲了!”
说着扯住她臂膀,将她拽开。她耳中听到那些人濒死惨呼,身不由主,被那人强拖逃离。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此刻死在这里,只怕远远胜过将来独自一人在这险恶世界上流离漂泊了。
那些人不过阻挡片刻,便即被杀得干干净净。那些人策马赶上,芙蕖奔到滩上。沙滩之上泥足深陷,羽人不能驱赶坐骑,只好下马追赶。这么缓了一缓,两人瞅准空隙钻到岩礁后面。他们对此地地形十分熟悉,左绕右绕。敌人失去踪迹,遍寻不获,十分焦躁。两人躲在一处低矮石缝当中,眼看大队人马擦身而过,幸喜不曾发现。他们屏住呼吸,又等了一会儿,等敌人去得远了,这才钻出来。
他们生恐敌人等会儿还会再来,不敢停留,提足反向逃去。两人穿过乱石荒滩,芙蕖被石头磨了脚,足下一滑,险些摔倒。旁边侍从将她一把扶住,说道:“殿下小心!”
她稳神站住,目光滑过地下,不禁“咦?”了一声。原来石头上染着一片血迹。这血迹却不是红色,却是蓝色,显是汐族人的血。她心中咚咚直跳,想道:莫非他撞到云隽手下?他已经死了?
她顺着血迹跟上前,脑中十分混乱,又怕看到白角的尸体,又想他若死了,或许倒是好事。他若不死,自己是要救他,还是要杀了他呢?
猛听背后高处有人喊了一声自己名字。转身望去,一人立在崖前,手捂小腹,似在喘息。这人面目背光,披头散发,袍子上血迹斑斑,头上一只长角,形容好不狰狞。
羽人侍卫大吃一惊,拔剑抢上,直刺过去,口中喊道:“你这阴险卑鄙的混蛋——”
只听白角暴喝一声:“滚开!”
那人顿时朝后飞跌,摔在地下,更无声息,不知是死是活。芙蕖定睛一瞧,果然就是白角,只是他这时满眼血丝,遍体鳞伤,容貌大变,直如鬼怪一样,叫人不寒而栗。
她既骇异,又愤恨,双拳紧握,逼近前来,大声说道:“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白角一愕,反问道:“什么是不是我做的?”
芙蕖抑制不住胸中怒火,杀机毕露,她眼见同族惨死,心中又隐隐认为眼前这人就是罪魁祸首,几乎失去狼,厉声说道:“你想要出卖,只出卖我一人便好,为什么叫人来灭我全族。那些手无寸铁逃难来此的女人孩子,有什么过错?”
白角本不明白那封信究竟怎么回事,听她一说顿时联想起来。只听他森然说道:“你以为我出卖你,所以才叫人来暗算我,是么?”
芙蕖本想说“我何曾派人暗算你?”,随即想到,云隽计谋得逞,要向泄密之人灭口那是理所当然之事。况且以他的行事作风,想要谋算白角并不奇怪。越是想到这里,越是不屑与之分辨。她背后双翅张开,顷刻犹如许多利刃耸起,冷笑说道:“暗算你?我想要你的命,那也用不着暗算!”
白角眯起眼睛,定定看着她,过了会儿,冷笑说道:“好,有志气,不过你今天恐怕要失望了。”
两人缓缓移步,都是瞪视对方,走到崖上。这时夕阳落在海平面上,染得遍野皆是橘黄色光芒。光斑洒在头上、身上,映照之下,十分柔和。可是悬崖上却又是一片沉寂肃杀,凄厉决绝。
白角手中握着灵魂宝珠,他身躯不住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躺下。芙蕖知道他法术颇为厉害,是碰都碰不得的,因此中间故意离了一段距离。她略一凝神,地下狂风陡起,气流化做几股,直向他卷去。风灵是羽灵所习的极为普通的法术,只是施展速度如此之快,力量又这样大的,却没有几人。
白角站在原地,并不挪动。他袍袖被风卷起割裂,可是身躯周遭却隐然似有堵无形墙壁,全然不受影响。他手中珠子蓝光一现,芙蕖就觉一股力量迎面袭来。她背后光刃弹出,打在空中,缤纷灿烂十分好看。两股流风交撞之下,互相抵消。
其实说到法术精深,白角胜过芙蕖太多。只是他尚诅咒,创伤过重。巫师失血之后,精神大为困顿。汐族巫师的巫术又是仰赖“灵魂之力”来攻击敌人。因此他此刻剩下的余力还不及平时一半,勉力招架尚可,时间一长自己就要先精力不济而昏晕过去。芙蕖虽然法术不精,但她所学颇为博杂,打起来体力又占便宜,反倒抢了先手。
芙蕖侧行两步,双手交握,口中念诵不止。她双手猛地向外一抖,羽翼顿时纷纷落下。每片羽毛都微微闪光,成了一把把锐利小刀。她抬手一挥,两只飞刃激射而出,指向白角双目。
白角竖起食、中两指,向虚空轻弹,便如弹琴一样。光刃没有近身,都给打落。可是前面的打落,后面的接踵而至,又有四柄向他要害射到。他双手轻挥,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弹指之间,那些光刃一一掉落。芙蕖虽然恨他,但此时看他举手投足下将攻势化解,履险如夷,也不禁暗暗赞叹。那光刃越来越多,越来越急密,白角顾此失彼,已缓不出手来。
眼看一柄小刀破网冲出,射向他面颊,芙蕖情不自禁,失口喊道:“当心!”
白角闪身一躲,左颊上拉了一道长长伤口。芙蕖自悔失言,心中暗道:这时候性命相拼,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我还替他担心什么?真是愚蠢!
她狠下心肠,双手交握,空中电光乍现。那许多利刃一起嗡嗡震动。白角脸色一变,知道对方这时要下杀手,厉声喝道:“你要杀我,今天咱们就同归于尽!”
白刃劈啪做响,裹在无数电光当中。眨眼间,许多电刃一起刺到。她将雷链与羽刃混在一起施展出来,威力登时大了数倍。白角纵然有法盾护身也难以抵挡。只见电光四射,刺得人不能睁眼,白角大喝一声,光芒将他身影盖住。
忽见电芒外溢,拉得狭长,射到对手身边时,同时又向芙蕖弹来。芙蕖大惊失色,百忙之中展翅护住自己。即使是她自己也抵受不住,全身剧震,翅膀给打得不成模样。幸好白角受伤在先,这“复仇之魂”施展出来,未尽全力,只是反弹了部分法力。两人都被击中,身躯弹起,重重抛出。
芙蕖等那眼前绚光消失,几乎难以起身。她挨了好一会儿,这才坐起身来,只见白角躺在崖边,头颅歪向一旁,不知是生是死。她摸出怀中短刀,慢慢爬了过去,见他胸膛微有起伏,知他一息尚存。白角偏过头,见她举刀对准自己心口,欲待刺下。
两人瞧着对方,白角漠不动容,一对蓝色瞳孔如同旋涡似的,深不可测。芙蕖握刀的手紧了又紧,这一刀却怎么也刺不下去。她忽然只想白角求饶一句,自己好有借口住手不杀。偏偏这人非但不肯示弱,反倒微微冷笑,笑容中尽是讥讽轻蔑的神色。
她深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手臂刺落,白角眼睛眨也不眨。正在这时,一样事物落在他胸口之上,却是当日他送给芙蕖的鱼鳞。她昏乱之下,短刀稍稍一偏,避开心脏,刺了进去。这下刺得很深,鲜血顿时涌出。
白角一手握刀,一手用力将她一推,身躯朝后跌落。只见他自悬崖直直坠入海中。
芙蕖望着海面,目光茫然,似乎想哭,却觉全身没半点力量,哭都哭不出来。她双手捂住面孔,忽然尖叫一声。这一声高亢凄厉,十分尖锐,如疯如狂。
猛觉有人按住她肩膀,扭头一看,却是方才被白角摔倒在崖下的羽人侍从。那人面露惊慌,叫道:“殿下,你没事吧?”
她定住神智,握着那人臂膀,勉力站起,疲倦已极,叹道:“我不碍事,咱们走吧。”
那人略微放心,点了点头,将她扶起。走得两步,芙蕖脚尖踢到一样事物,低头看时,却是白角丢下的灵魂宝珠。她心中做痛,俯身去拾,忽然惊见珠子反照,背后那人神色诡秘,悄悄拔剑出鞘。
她反应迅速,纵身向旁一滚,这一剑斩中后腰。她收势不住,长坡又陡,便一直滚落下去,身上脸上刮出许多伤口。那人看她精疲力竭,大为放心,仗剑跃下。
芙蕖看他走近,喘息道:“你……你要干什么?”
他大着胆子,又是一剑刺在她肩头。芙蕖全无抵抗,顿时中招。那羽人侍卫哈哈一笑,说道:“长公主殿下,都说你如何聪明伶俐,生生上了这么一个大当还蒙在鼓中,也算无能至极。”
芙蕖隐有不详的感觉,咬牙说道:“这话什么意思?你说明白些。”
那人十分得意,答道:“反正你是将死之人,不怕你知道。我混在你们中间,其实是暗中奉了云隽大人的指派。我故意假装失手,被渔人擒住,引得白角来救。他到底没有疑心。可惜的是,这里人一直看得太紧,我消息传递不出去。直至前段时候,你与那巫师打得火热,没有留心其他事,我将这里的消息,和你一举一动都暗暗送出。大人便定下计策,先装做剿匪失败,令你们疏忽大意。再设下奇谋叫你怀疑那汐族巫师。你们两败俱伤,这才让我坐享其成。”
芙蕖恍然大悟,脸色惨白,大声说道:“那些死去的同族,是你们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