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传说-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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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晴川神色奇怪,不禁问道:“你发什么呆呢?”
刺客急忙敛神,收回目光,嘴里随口敷衍。他心道:我那天刺杀你时,可想不到你不穿衣服是这个样子啊。那女人合上双眼,将脑袋靠在盆沿,懒洋洋说道:“每次到了这样的晚上,总让人想起许多事。我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想要饱饱的吃上一顿饭,就心满意足了。”
晴川一面替她装烟,一面暗想,现在一刀刺死她,倒是很容易。不过外面守卫森严,如果弄出什么动静,不好脱身。正思忖,那女人将小腿伸出盆外,足踝上一滴滴水珠不住滑落。她的脚形状十分好看,不瘦不肥,足弓微翘,性感之至。刺客看到,心里一荡,不禁觉得这样就死了,简直太可惜。
她抽了两口,吐出几缕烟,继续说道:“世事难料,时间过得这么快,一转眼我们都长大了。许多事变得好快。从前我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住在这种地方,日日都能吃得很好。可是就算如此,人却总是不会满足。”
晴川说道:“能吃饱饭那也已经很不错了。许多人连饭都没的吃。”
她微微一笑,指指外面,吩咐道:“桌上有酒,帮我拿一杯。”
此话正中下怀,刺客将毒药暗地倾入酒水中摇匀。只听她仍是自言自语:“我记得就是在这样的月圆之夜,我在滩前渔村里赶上庆典。那时候十分热闹,人山人海,香气四溢。有买卖人,有年轻人,有赶集的小贩,还有吞火、杂耍、魔术。尤其是魔术,十分精彩,直到今天我都弄不明白究竟怎么变的。”
她叹息一声,缓缓说道:“我每年都会到海边去吊祭一个老朋友。”
刺客手一抖,问道:“每年都去,想必交情挺不错的吧?”
“他被人鱼给带走了。”
“当”的一声,酒杯摔个粉碎。她一怔,就听女佣慌慌张张说道:“是我失手,现在就去换一杯。”
她未加理会,闭目小寐,醒来时水已半冷,周遭无人。她披上浴巾走至外间,正在奇怪,桌上却压了一张纸条。纸上只写着一句话,她一眼扫过,顷刻面色大变,穿束外套,冲到廊上。
“方才有没有陌生人进出这里?”
卫兵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自剑仙城到玉碎滩,装运粮草的车马总要横越山岭。山中道路崎岖难行,况且地处偏僻。自人类与汐族双方交恶之后,这一带总不太平。押送的队伍只好尽量增派人手。不过这兵荒马乱的时节,要想抽出多余兵力,多少有些力不从心。马车骡车匆匆前行,越过山岭,几近日暮时分。晚霞绚丽,林间鸦鸣,数只雀鸟惊飞。兵士们各自警惕,未敢有半分松懈。
琥珀拢拢斗篷,四下一望,前面是个转角,一面高崖,一面峭壁,底下河流奔腾,水声激越。若要设埋伏,这里再适合不过。她打个手势,跟从人等即刻靠近大车。
一辆车车轴断裂,陷入坑内。众人一起上前推拉,可是卡得太紧,推之不动。琥珀拨转笼头,奔到跟前,正待下马查看,空中忽闻惊雷,许多雹子打落下来。这些冰雹突如其来,一个个足有拳头大小,兵士们抱头躲避。她喝道:“不要乱了队型!”
押队的法师急忙升起护盾。光幕之下,冰雹化做雨点撒落。她拔出剑来,背后疾风破空,数支箭矢射到,急回手处,拨落两只。却有三人,中箭身亡。琥珀看向绝壁之上,就听巨响连连,许多巨木顺坡滚下。她大声喊道:“大家背靠山壁——”
话音未落,一辆车被砸个正中,翻下谷中。她将马肚一夹,奔到小径尽头,但听林捎沙沙做响。琥珀抽出箭支,弦响如鼓琴,接连数箭直透树冠。那影子闪得更快,跃了几次,没入灌木之中。队伍趁这当口,有条不紊朝后退却,毕竟士兵们训练有素,临危不乱。
她见敌人暂无动静,慎重起见,策马回援。堪堪走到半路,只听头顶一声轻啸,一个人影自陡壁斜冲下来,向她扑去。她仗剑一甩,一道火光携风甩向山墙。刺客纵身,脚下石头早已焦黑,两柄匕首自袖中滑出,刺向琥珀。
旁人见此险情,离得太远,来不急相救,都是大吃一惊。琥珀剑尖上撩,一手挡在胸前。“砰”的一身,她只觉手臂剧痛,两人撞在一处,生生自鞍上撞得飞出,跌向溪谷,两人同时摔落。她脸颊上许多树枝滑过,急堕直下,底下水流湍急。原来这里气候湿润,岩壁间长有许多植物。琥珀翻个身,一手抓住藤蔓,脚底抵在壁上,止住下滑的势头。
刺客匕首朝上投去,恰好插入石缝之中,手中丝线扯住,身躯陡然停下悬在半空。他左右一望,不见女人踪迹,怔了一下。忽然右手边一股热浪袭到。亏得他手脚快,翻了个筋斗,火焰贴面擦过。琥珀双足横踏岩墙,疾冲抢上,反手就是一剑。寒芒吞吐,电闪星飞,两人半空之中交上了手。
刺客横匕相格,向后退去。她一鼓作气,紧追不舍,长剑带着火光或展或削,攻得十分劲急。刺客白刃急摆,从容不迫,挡住这番势若闪电的连招。他猛地将刀向外一推,跃开几尺,口中说道:“等一等,我有话说……”
琥珀不容他开口,剑锋一摆,削断他手中发丝,这人身躯直直掉落。刺客人在半空之中,反手朝着墙上影子一指,那影子跳起便是一刀,亦将她手中藤条割断。两人“扑通”“扑通”齐齐摔进水流。
幸好下落时,离着水面本已不远。两个人落水之后,即刻浮起,游至岸边。琥珀肩膀方才撞到石头,长剑磕飞。她正想再度跳入河中寻找,哪想刺客拎着她的剑,缓步走上前来。她心中一沉,突然挥拳正中那人下巴。刺客打个趔趄,下一拳便再不让她碰到,反手擒住对方手腕,匕首朝上一递,喝道:“锁!”
匕首刹那化做手铐,将她双手紧紧锁住,不能挣动。刺客抹掉嘴上鲜血,朝上张望,自言自语道:“躲在这里说话,他们应该看不到了。”
琥珀心知不妙,后退两步,背上一凉,碰到一株大树。那人逼近,向她说道:“你可真凶悍,力气好大。”
琥珀瞪他一眼,沉声说道:“你要杀我,就快动手。”
刺客自怀中摸出一柄短刀,一刀插在树上,说道:“我不杀你,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每年你去海边吊祭的那个朋友,他还活着。”
她冷冷说道:“上次对着女佣施术,潜入宅邸的人就是你吧?那张示警的字条也是你留的。你们汐族做事情可真叫人费解。”
那人并不理会,自顾自接着说道:“要想知道你朋友的情况,后天晚上到村边小酒店里来找我,过期不候。”
说完他掷下长剑,收回匕首,竟然当真回身离开。琥珀摸不着头脑,待他走远后,自树上拔下短刀,仔细看了看,惊骇不已。
这不是晴川的猎刀吗?
雪舞百无聊赖,悬空的鱼尾轻轻摆动,搅得海水起了几个小水涡。她眺望那座海底城市,许多箭鱼形状的轮车,被绞盘吊起,汐族士兵陆陆续续集结起来。海床上喷出一股接一股浓烟。火山口上,隐隐透出光芒。过了会儿,一只载有武器的座头鲸,缓缓自头顶掠过,犹如大片阴云,压了下来。
人鱼们不似人类那样好战。自先祖为神灵所诅,海岛下沉那天起,陆上种族便不与汐族来往。海洋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无论人类、羽族还是妖族,都不会将战火波及到海底。日复一日的演化之中,人鱼变得更加固步自封。他们喜欢在寒冷黑暗中前进,不习惯暴露在白昼当中。这种习性使得汐族少于参战,年少的汐族也不愿意冲锋陷阵。只不过论到谋略和暗杀,能及得上他们的人就不多了。
雪舞倒了两杯酒,自己干一杯,朝地下洒一杯。她就这么一杯接一杯,喝得双颊绯红,已有了大半酒意,疯疯癫癫醉笑起来。
有人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手,问道:“这是干什么?”
女巫呵呵一笑,“白角进城找他兄弟了,我在这儿找点乐子。”
晴川抢过她的酒杯,说道:“你喝多了。”
她指点城门边列做纵队的兵士,慢吞吞说道:“瞧瞧,多少傻瓜洗干净脖子等着送死。咱们可有好长时间都没打过仗了,这一回下来,隐歌坟场的骨头一定会堆成山。”
刺客看她神色不对,将她一扯,想把她架走。雪舞反手一挥,身子摇了摇,几乎从石头上跌下。她扶着额,叹口气,沙着嗓子说道:“别来烦我了,别处呆着去。”
晴川挨着她坐下,说道:“听说白角这次安排你作为先头部队的常备巫师,随军出征?”
“依照汐族的习俗,出征前该到自己的故人那里去告个别,或是到逝者的灵前去问候一声。”
她的声音听来非常感伤。
“我想了很久,既不知道该向谁告别,也不知道该上哪里去。”
刺客突然发现,这个活了很久的少女,没准心里装的都是寂寞的回忆。
她跳下马背,径自走入店内。这时候离打烊还早,店里客人不多。琥珀扫了一眼,没见着要找的人。她登上二楼,又步上露台。海风自对面刮来,初冬时分,霜寒露重。背后的门“砰”一声合拢,琥珀转过身。那人自阴影中走出,问道:“没带别人吧?”
她将猎刀举到眼前,盯住对方面孔,问道:“关于这把刀你有什么事想说?”
“这是我的刀。”
琥珀不可思议的张大双眼,“晴川?”
刺客点点头,“虽然许多年不见,咱们彼此都长变了,不过确实是我。”
“你……你还活着?”
“我今天不是想来说这个,有些要紧事,必须告诉你……”
琥珀一把抓住他,接连问道:“你怎么突然就活过来了?我还以为……。可是你那个时候摔了下去,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音信?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告诉我?”
他生恐琥珀一直说下去,忙拿话岔开:“说来话长,我今天时间不多。你听我说,现在有人想要杀你。我两次行动都没有得手,以后他们会派更厉害的高手来。你要小心在意。汐族的巫师与刺客很多,不论外出还是别的,对周遭的人都要提防,不可轻信。”
“对了,上次留信的人是你,我猜测你是故意失手的。不过,你为什么要刺杀我?”
他突然“嘘”了一声,示意琥珀噤声,朝下望了一望。刺客将他一推,两人背贴墙壁站立,他压低声音,急速说道:“很多事一时半刻说不明白。你只记住我的话,有人想杀你,他们不得手是不会放弃�